《迷梦石》块块

4、丛林探险

　　第二天一大早，我按照前晚的约定，和吉帕一起来到位于森林入口东边的一个偏僻的小树林。这里是曾经是一片林场，废弃后横七竖八的摆放了生锈的砍伐用具，随处可见位于地面表层矮粗的树木的根。它们有的直径足有一米，几乎都是罕见的百年古木，而此刻，它们的身体已经被硬生生的砍为两截，只剩下根上面那短短的一节。吉帕盯着他们许久，幽幽的说，“他们会后悔的……”
　　很快，他便恢复了阳光的笑容。“我前几天已经调查过，这里因为靠近一片沼泽，所以守卫最薄弱，或许这里就是我们的突破点哦”
　　我望着吉帕略微泛紫的眼睛，又看了看眼前那片森林。
　　沼泽？
　　完全陌生的字眼。
　　我们能进去，并活着出来么？
　　只一个眼神，吉帕便读出了我的疑虑。
　　他定定的望着我，“如果不闯一闯，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不是么？”
　　我嘴角上挑，不容质疑的说。“那当然。我屠影的生命中，从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那天后的三天，我们小心的躲在树丛里，彻底摸清了士兵交接班的时间、程序。因为靠近沼泽，即使是生活了几十年的士兵，也不赶随意乱走。与其他巡逻不同，他们只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着，用望远镜来回看看。
　　他们守到无聊时，还三五聚在一起聊天。
　　吉帕说的不错，这里的确是最佳的突破口。
　　回到酒店后，我们照例坐在大堂的饭桌边聊天。
　　屋内的冷气很足，可是坐在吉帕周围，我总是可以轻易的感受到一股逼人的热力。
　　是天气的缘故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种感觉让我彻底的放松和塌实。
　　“你有办法了吗？” 我含笑举杯。
　　人和人是讲究缘分的。有些人生活了一辈子，感觉还是那么陌生，而有些人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传递所有的讯息。眼前的这个PATERNER，便是后者。我们出奇的默契，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彼此便了然。
　　呵呵，神奇的默契，要命的默契呵。
　　吉帕轻松的理解了我的含义。
　　是的，我已经有办法了。
　　“我也有了。”他顽皮的眨眨眼，“我们来玩个古老的中国游戏好么？我们效仿三国时期的孔明和周瑜，分别在手心写出方法，然后同时亮出…”
　　我抑制不住的大笑。
　　这样“东方”的提议，从一个标准的外国人口中提出，实在是滑稽。
　　“那你可知道吗？” 我道，“孔明和周瑜是敌人，最后，周瑜还被孔明气的吐血身亡…”
　　他的眼中写满了惊恐，“真的么？”他的嗓音突然低沉起来，“我不要死亡，我最痛恨死亡…”
　　我竟然不自觉的浑身一抖。
　　死亡，太沉重的话题了。
　　“我不是孔明，你也不是周瑜，不是吗？”我拿起身边的笔，“我们分别写下各自认为的最佳时间和方法~~”
　　他回过神，怔怔的望着我，随后低头写起来，最后一句话，却清晰的敲在我的心上：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死的是我…”
　　我仿佛被电击中，僵硬的动弹不得。

　　……“影，你这个傻瓜…”他温柔的微笑着看我，是从来没有的认真……“别哭了，这是注定的，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死，懂么？……”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咬牙切齿，“胡说！我什么时候哭了……是我按的扭，就算要死也是我自己的事！我绝不允许你抢走我的权利！”
　　……我上前一步……
　　“别动！” 他厉声呵斥，一个转身挡住我，玩世不恭的表情再度浮上脸庞，“你这么冲动，没有我这个超级大帅哥牺牲掉，你怎么可能改掉这个坏毛病？又怎么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女探员？”
　　我的泪水彻底崩溃，“ ……我会改，不用你帮我……我不想欠你什么……你，别自作主张……”
　　……他嬉笑着，“有多少女人想我帮，我可都没答应哦~”，他冰冷的手轻轻的擦去我的泪，低声呢喃……“如果我放开这个炸弹逃走的话，不光我们会立刻被炸死，城中几万市民也会立刻丧命….用我来换这么多人的命，很值了…”
　　“该死的是我啊……不是你……我求你，把炸弹给我……”
　　“你还不明白么？炸弹上有温度感应器，即使是差半度，它也会立刻引爆……”
　　我瘫坐在地上……
　　“还有三十秒了……我要用其中的十五秒，做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可以闭上眼睛么？”
　　我安静的闭着眼睛……
　　半晌，轰天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
　　他没有吻我，而是飞快的跑开了，离的我远远的
　　当我睁开眼睛，只看见漫天的火光，和他手机上的一行字，
　　“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你不受伤害……”
　　“我宁愿死的是我……”
　　胸口彻底被撕烂……

　　“想聊聊吗？”
　　是吉帕。
　　他关切的询问我，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我擦拭掉眼眶边的泪滴。
　　“对不起，你令我想起一个朋友。”
　　“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他在试探我。
　　我立刻恢复机警，“对，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为对方去死。对了，你写完了吗？我写好喽~”
　　对不起吉帕，今天我没有倾诉的心情。
　　他体贴的没有穷追猛打，亮了亮手背。
　　当我们两掌相对的时候，都笑了
　　傍晚七点。树。

　　做好一切准备后，我们于傍晚七点再次来到森林。
　　七点整，森林里昏暗无边。巡逻的士兵在等着接班者的到来，三三两两的坐在地上聊天，时不时的用望远镜随便扫视两眼，远处的强力灯将在三分钟后打开，这宝贵的三分钟，便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树，是重要的道具。
　　地面步满沼泽的危险，并且容易发出声响引起注意，我们便选择像猴子一样，从树冠飞行。这里的热带树木多矮而粗撞，一棵连着一棵，很方便踏行，再加上我精湛的套马技艺，绕过士兵进入森林就不再如想象的那么难。
　　到是吉帕让我很是惊讶。
　　他的身手竟然那么好！仿佛没有体重般，他轻盈的简直像在飞！
　　他给我的惊讶实在太多了。
　　他腼腆的笑笑，“我在大学学过攀岩……”
　　我惊乎，“你有什么本事，一起拿出来吧，免得我一直惊讶心脏受不了。”
　　“你也很棒啊”他巧妙的拉回话题，“你也练过吧”
　　“呃~当然。”
　　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很清楚，彼此都隐瞒着一些事情。
　　或许，我们都在等合适的时机吧。
　　当强力灯光束从脊背上滑过，我们已成功穿越巡逻线，坐在树叉间喘着粗气。
　　过程很是顺利。
　　我们下了树，用铁棒探路小心的前行着。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黑洞洞的森林中，两个应急灯的光芒显得异常刺眼。我关起我的灯。
　　这个森林看似不大，地形却十分复杂，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找到教授，我必须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
　　吉帕似乎更有经验，他早早的将旋扭调到最小挡。然而，在四周黑暗的情况下，那点光亮还是异常惹人注目，有好几次我清楚的看见野兽从我们身边跑过。
　　我们前进的异常艰苦。
　　我们既要小心脚下神出鬼没的沼泽，不时跳出向我们张望的野兽，还要细心留意四周的动静，躲避可能巡逻的警卫。两个小时下来，我已经累的全身虚脱，精神的高度紧张使得我行动越来越缓慢。
　　“你还行么？”吉帕第三次开口。
　　“恩。”我擦了擦满脸的汗水。被汗水湿透的衣服风干后，一不小心就会抖落些许洁白的结晶。
　　“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了。”我坐在脚下的岩石上，不住的喘着气，“夜晚行动太危险。”
　　吉帕点点头，四下张望了一阵，说，“前面有一块背山的地方，比较空旷，适合搭帐篷。”
　　我再度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的背影。
　　少倾，我追上他。“你来过这里么？”
　　“恩。小时候来过几次，不过都是跟着大人们，对这里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我若有所思。接着我开始扯些安全的话题。就在目的地在即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耳仔细辨别着，有声音！
　　一阵有节奏的沙沙声在靠近！
　　吉帕一个箭步转身，用灯警惕的在四周照着。我蹲下，小心的探察。
　　当我们看清楚四周的环境时，不禁同时猛的倒吸口了气！
　　是鳄鱼！！
　　而且，是一群鳄鱼！！
　　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闯进了鳄鱼产卵的地盘！前面原本应该泛光的湖泊，因为前日的大雨铺满了树枝败叶而变的模糊，我们小心防备着沼泽，却忘记了热带森林中另一个人毛骨悚然的威胁——鳄鱼！
　　此时，十几只鳄鱼正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这里爬来，我们向后退着，却被后面的情景吓出一声冷汗：湖泊里，一排鳄鱼在水里睁着灯泡样的眼睛望着我们，不时张开的血盆大嘴。
　　我深吸了口气说，“吉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鳄鱼……我们，可能，就此完蛋…”
　　吉帕愣愣的看着这些越来越近的动物，半天吐出几个字，“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鳄鱼，它们，就是鳄鱼么？”
　　我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他有最差劲的幽默感。
　　“是的，博士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从你渊博的知识宝库中，随意抽几个击退鳄鱼围攻的办法？”
　　我镇定下来，打趣道。同时掏出放在靴子里的短刀紧紧握在手中。这是把特制的钢刀，如果不能成功逃脱包围，他至少可以帮我与鳄鱼们抵抗一阵。
　　望着眼前越来越密集的鳄鱼，我的脑子飞转着。
　　吉帕也沉默了。
　　空气似乎凝结住一般。
　　紧张感压迫了我的一切。
　　呼吸顿时变的困难。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吉帕的声音突然响起，“还有十秒。”
　　我一怔，立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我迅速转身，用绳索套住湖泊上方一根树枝。
　　是的
　　我们要飞过布满鳄鱼的湖泊！
　　转身慢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我们只有当他们最靠近的一瞬间，迅速的跳起飞过才可能逃脱。只要到达了湖泊的另一边，我们便掌握了主动。
　　我担心的看了看那根孱弱的树枝，它能承受我们两人的重量么？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让我去做精密的计算了，我必须殊死一搏！
　　我用汗涔涔的手抓紧了绳索
　　吉帕却已经开始倒数计时
　　“五”
　　……灯光下，我几乎清晰的看到了他们鼻子旁滚动的水珠……
　　“四”
　　……他们的嘴缓慢张开，红色的舌头赫然在目……
　　“三”
　　……
　　“二”
　　……
　　“一”
　　……
　　“走！”
　　没有多余土地助跑，我们完全凭借踏地的冲力向前飞去
　　耳边的风飕飕的吹过。湖边一字排开的鳄鱼仿佛在迎接盛大的晚餐，纷纷张开大嘴守着
　　我的心跳的飞快……心里一遍遍的祈祷：拜托……千万不能停下来……树枝……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已经清晰的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气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那该死的绳索竟然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在鳄鱼上方停了下来！
　　我心抖的一惊，脑袋里飞快的闪过无数的逃命方法。可方法，要命的只有一个……我猛吸了口气，豁出去了！
　　吉帕却异常冷静的说，“放心，我们一定过的去。”
　　瞬间，一股力量充满了全身。
　　借着隐约的月光，就在绳索即将停下的一刹那，我心一横，一脚睬在鳄鱼身上，借力向前一跃~
　　成功了！
　　上帝眷顾，这一脚没有踩在鳄鱼嘴里，没有踩在鳄鱼尾巴上，而是恰巧踩在了最宽大最容易借力的额头上！！
　　我送了一口气，僵硬的全身松软下来。
　　鳄鱼见到嘴的碗餐就这么跑掉，竟然集体转身，向我们追来
　　对岸就在眼前，意外却发生了！
　　那根细细的树枝承受不起我那用力的一踏，竟然“咯吱”一声，断了！
　　天！
　　“啊——”我失声尖叫！
　　我和吉帕急速向湖里坠去！！

　　在入水的一瞬间，我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并奋力向前游去！
　　身后的鳄鱼激烈的追赶着，我不敢回头看，生怕因此而全身颤抖。只是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游……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该死！”身后的吉帕低骂出声。他撕扯着纠缠住衣服的水草，却毫无效果！
　　我奋不顾身的向他游去，他却坚定的吼开了，“笨蛋，回来做什么？不要管我！你快走！！”
　　我只思考了0.01秒，便继续向他游去。“不行，你是我的同伴，我不能丢下你一个！”
　　而此时，鳄鱼正飞快的向我们游来。
　　“你走！我不要你救，你走！！！”
　　吉帕几乎声嘶力竭！他竟然发怒了。这是他第一次发怒！
　　我没有理他，仍在使劲的砍着那团水草。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清晰的占据着：谁都不能死！
　　断了！终于断了！
　　“走！”
　　我们拼进全力向前冲！求生的本能激发出我们无穷的潜力，离岸边只有几米了！！
　　可是，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我们……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从我的小腿传来。
　　殷红的鲜血顿时荡漾在水面~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只小鳄鱼，竟然咬住了我的小腿！！
　　我使劲甩腿，企图甩掉它，却丝毫没有用！它的切齿深深的扎进我的肌肉中，任何细小的触动都痛的我死去活来！
　　更要命的是，后面的大队鳄鱼正浩浩荡荡的使来！
　　不行，这样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回头，禁不住的喘着粗气。我深深的吸气，企图平复了紧张的心情，可是没用！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然而，求生的意志完全攫住了我。容不得多想，我对准了小腿，举起匕首，闭上双眼，猛的刺下去……
　　可是，奇怪……为什么没有痛的感觉？
　　当我疑惑的睁开双眼，却看见那把短刀，正笔直的插在吉帕的胳膊上！
　　我被彻底惊呆了！他，他竟然用胳膊护住了我的小腿！
　　“你……”
　　他咬紧牙齿，颤抖的挤出几个字，“快，快把刀拔出来……鳄鱼闻到，闻到这么浓烈的血腥味，一定，一定会松口咬过来……”他倒吸着气，断断续续的说，“你只有一两秒，……把，把刀竖着插进它嘴里……”
　　一旦拔出刀，血液就会立刻喷射出来，吉帕的胳膊，可能就此残废！
　　我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可是，如果不拔，我们都会立即死在这里……
　　我征求意见的望着他，他微微点点头。
　　我了然了，重新握紧刀柄，念着：“一，二，三”
　　噌！
　　刀被拔出的刹那，血液像盛开的烟火般喷射开去，滚热的血液飞溅在我的脸上，身上，眼睛里……眼前的世界霎时变成绯红……
　　小鳄鱼果然松开嘴，向吉帕的胳膊游去，就在它张开血喷大口的那一秒，我猛的把刀横着伸进它嘴中，大力的扭转，成功的用刀撑开了它的嘴！
　　它越是用力合上嘴巴，越是疼痛的厉害！
　　这招好狠！
　　吉帕闷哼了一声，低头着头全身颤抖。
　　我拉着他向岸边游去。
　　可当我的手触及他皮肤的霎那，却差点尖叫出声！
　　好烫！
　　那是在炎热的热带会觉得烫的那种！
　　“你在发烧！”
　　吉帕回过神，看着我拉着他的胳膊，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竟然惊恐的挣脱开。
　　“呃。没事，发烧而已，没什么……”
　　他扯下衣服包扎好伤口，努力的向前游去。
　　我没有多想什么，也努力向前。终于，我们安全的到达了彼岸。
　　我们丝毫不赶松懈，借着月色匆忙扫视了周围的地形。不远出一个破旧的小屋救星般的出现在眼前，我们大喜过望，拖着受伤的小腿和胳膊，向小屋走去。
　　吉帕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服，在月光下微微冒着热气。
　　“你再坚持一下，到了屋子里，我就马上给你包扎治疗……”。我丝毫没有掩饰我的紧张。是的，我紧张，我怕他残废，就跟怕我自己死掉一样。
　　他挡开我欲搀扶的手，坚持自己前行。他笑了笑，黑暗中泛紫的眸子闪着光亮，“我是男人，这点伤，还挺的过去，让女人扶着走，那可是男人最大的耻辱哦。”
　　我苦笑。这个时刻，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劫后余生的紧张，夹杂着些许的兴奋和担忧，一股交换彼此生命的亲密感在我们之间漾开，我们相视一笑，各自独立的，却又互相联系的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