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陈熄

8、Chapter8 火化当

　　火化当天早上，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沈旧一个人在屋里，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裙，干净透亮，头发是挽起来的，她精心打扮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裴年，我来找你了。
　　到了现场才发现其实人不多，沈旧都不认识，跟着大家一块走流程，也算是见了裴年一面。
　　下午三四点就结束了，许多嘉宾都走了，她还没打算动身，坐在棚里看着外面下着的雨，天灰蒙的，阴恻得像是要吞噬掉这一切。
　　“还没走？”李兰娟坐过来，问道。
　　“嗯，再待会。”李兰娟笑了，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看了沈旧几眼，递过去，询问着：“你要看吗？”
　　“这是什么？”“他的东西。”
　　沈旧没法不接受，她太想裴年了，跟李兰娟道了谢。
　　“你一个人在这看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好，谢谢您。”
　　李兰娟走后，沈旧才开始翻看，那件棕色大衣，一些笔之类的琐碎件。
　　她拿起了手机，还好，能开机，密码她试了裴年生日，李兰娟生日，都不对，迟疑着输了自己的。
　　开了。
　　她有点楞，裴年真的很爱她。
　　沈旧随便点开了微信，最上面是他和自己那天的聊天记录，她和裴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句“你到了吗？”
　　再往下就是和赵鉴的，张菁言的，一些工作群什么的，直到下面开始出现较统一的停留。
　　都是“好的谢谢，打扰了。”“打扰了不好意思。”只有一条不一样的：
　　“我明天来拿。”
　　她狐疑地点开了那个与众不同的记录。
　　“请问你们可以定制吗？”“想定制什么样的呢？”“这个。”
　　裴年发了张图片，看到的时候她震惊了。
　　是那张玫瑰戒指的图纸，她亲手画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裴年这是要……做什么？
　　“可以，但是时间要久一点，这个很别致有点难度。”“大概多久？我想春天就要。”“可以的。”
　　然后隔了几周，消息才重新出现。
　　“先生，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拿？”“我明天来拿。”
　　时间停留在3月15日。也就是裴年出事的前天。
　　所以……他是去拿这个戒指了？
　　她再去翻那些类似的，原来是问过了那些店，做不了这样的定制。
　　再往下，就是花店老板的微信了。
　　是3月16那天。
　　“能包一束玫瑰吗？”“可以。”“我一会来拿。”“好的。”
　　她忽然觉得很荒唐，原来之前他从来不送玫瑰就是因为想在这一天给她一个惊喜罢了。因为裴年知道她最喜欢玫瑰花。
　　3月16是她的生日。
　　沈旧忽然放下手机，急急忙忙去盒子里翻，终于翻到了一个白色的盒子，打开，是那枚玫瑰戒指。
　　是钻戒。
　　她忽然流泪了，3月16不是她生日，是裴年想向她求婚的日子。
　　是他们可以有机会永远幸福的日子，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是没机会了，她再也看不到裴年手里抱着一大捧玫瑰，温和地对她笑，然后单膝下跪，对她说：“沈旧，嫁给我吧。”她也看不到自己穿着很长的婚纱，裴年在身边看着她，带着笑意，然后摸摸她的头，说：“你今天很好看。”
　　沈旧颤抖着戴上无名指，刚刚好，裴年连她手指的尺寸都这么清楚。
　　玫瑰戒指闪着光，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绚丽。
　　再去看，才发现里面还夹着一个小纸条，里面是裴年手写的一些东西，她开始一字一句读起来。
　　沈旧，我们结婚吧。我想知道你穿上婚纱是什么样，应该会很好看。到时候想怎么操办？都由你来定吧，我不太懂这些。
　　中间碎碎地又说了很多。
　　沈旧，生日快乐。
　　她颤抖着看完，牙关紧紧咬着，脸上全是泪，沈旧胡乱抹了一把，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行妆都花了，还怎么见他。”
　　相册里，都是他们的一些日常，直到有张照片吸引了她：画面里还是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背景似乎是在社区卫生所，有一个是她小时候，还有一个……应该是裴年。
　　记忆潮汐般涌来，淹没了她。那次的男孩不是别人，是裴年。
　　然后她就看到了照片备忘，仿佛已经猜到了看到的人会是沈旧，上面写着：我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你，你知道为什么赵鉴会那样说吗，因为那是真的，我真的差点被打死了。我很珍惜。以后……
　　她把手机一丢，整个人溜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知所措。
　　如果那天裴年没有打算和她求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如果可以回到以前，她宁愿自己没有遇见裴年。
　　可是回不到过去了，上帝不会施舍她一分一毫，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雨淅沥着，忽然一声巨雷响起，狂风暴雨来袭。她知道，这叫做春雷，寓意着万物新生。
　　江南的春天到了，可是带她入春的人不在了。
　　沈旧毫无预兆地突然冲进雨里，她觉得这雨像是裴年要跟她说些什么。
　　她在暴雨里泣不成声，嘶吼着，“为什么啊！裴年我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那一瞬间，她忽然变得很轻盈，幕雨里，她一遍一遍神经地质问，“为什么呢？偏偏是裴年。”
　　良久，她像是累了，在雨里去岿然不动了，静静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如果裴年在，应该会站在她身边吧，但是他不会责怪沈旧，她坚定，因为裴年那么温和，从来不指责她。哪怕是她错了。
　　可是撑伞的人不在了。
　　“裴年，我爱你。”
　　少女双手合十，虔诚道：“我想你了，回来吧。”
　　无人应答。
　　但是有人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边温和地说：“傻瓜，淋雨了冷不冷？”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回家给你吹头发。”
　　她低头没说话，笑了笑，答应那人：“好。”
　　蚕食短昼尽，江吞长夜空。
　　凋碧的玫瑰在冰冷的土地中燃烧，焚尽，生长。可是有人打破了玻璃，灼目耀眼的日光奔涌进来，照彻万物。
　　从此，她的世界热烈而鼎沸，一如昨日，亦如明日。
　　然后走进了他的生命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