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73、纠葛

　　天刚蒙蒙亮，北宫涵便牵着契澜往外走去。门外早已经停好了马车，契澜一走近马车里，就立刻被北宫涵抱在了怀里，他紧紧的抱着她，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眷恋。契澜脸色平静，任由她抱着，她知道北宫涵带来皇宫的原因，就是他所说的唤醒，他准备怎么做呢？唤醒之后他们两人就不会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了吧。明明很近，却要假装很远。

　　虽然再不舍，但是目的地最终还是到了。北宫涵重重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与她十指相握，拉着她走下了马车。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宫，契澜有一些退缩，在那里曾经最疼爱她的人永远的离她而去，以后还有谁会无条件的宠她？

　　北宫涵看着契澜，将她拉到身边，柔声道：“澜儿，别怕，我在。”

　　契澜抓紧北宫涵的手，他的手大而有力，很温暖，让她很安心。至少她身边还有他，契澜随着他走进皇宫。他们来的比较早，正式的继任大典还没有开始，宫人们还正在打扫皇宫，契澜十分怀疑北宫渊是否已经起床了。等他们走进宣德殿，契澜发现北宫渊已经穿戴整齐在那里等他们了，北宫涵说的没错，老四真的和父皇很像。

　　北宫渊看着契澜，眉头微皱，轻声道：“五弟，也许你可以和小六一起尽快离开这里。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只希望小六能够幸福快乐。”

　　北宫涵轻轻摸了摸契澜的头，沉声道：“躲得一时，能躲一世吗？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澜儿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何况出云国如果有什么事，凌城也不会安稳，如果澜儿知道出云国有难，而我却瞒着她，带着她离开了，她恐怕不会原谅我。”

　　北宫渊叹了口气，说道：“决定了？”

　　北宫涵点了点头，说道：“早已经决定了。”

　　北宫渊上前，掰开了契澜紧握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大声说道：“小六，你还要执迷到什么时候？快醒醒。就算你再伤心，父皇也不在了。你这样对待自己父皇能回来吗？父皇看到能开心吗？”

　　契澜手被拉开的那一刻，她觉得像是重要的东西被人抢走了，她本能的想要再去抓回来。可是手腕别人抓住了，北宫渊晃着她的肩膀说道：“小六，振作起来，别再沉迷了，父皇看到你这样他该多难过，你忍心让父皇难过吗？”

　　契澜眼泪落了下来，提到父皇，她就忍不住的想哭。他们所谓的唤醒就是用父皇的名义让她清醒，其实这种事北宫涵也可以做，只是他不舍得，所以才让北宫渊来。契澜看着北宫渊，投入他的怀抱，哭着说道：“老四，父皇没了。”

　　北宫渊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小六，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北宫涵看着北宫渊放在契澜背上的手，眼神微暗。

　　北宫渊轻轻拍着拍契澜的背，轻声道：“小六，你以后还有我，还有我。”

　　契澜深吸了一口气，最近压在心里的重担随着眼泪流了出来。她确实需要振作，生活还要继续，房间里这个费尽心机想要保护她的男人还在这里，她也想守护他。契澜擦干眼泪，哽咽道：“老四，放开我吧，我没事了。”

　　北宫渊放开契澜，有些担忧的问道：“真的没事了吗？”

　　契澜点头，看着他龙袍上痕迹，惭愧的说道：“老四，不是现在应该叫你陛下。对不起，弄湿了你的龙袍。”

　　北宫渊掏出手帕，递给契澜，轻声道：“小六还是叫我老四吧，突然叫陛下，我都不习惯。既然龙袍湿了，那小六帮我擦擦。”

　　契澜刚想接过手帕，一只大手伸来抢走了手帕。

　　北宫涵面色阴沉的说道：“还是我来给皇兄擦擦吧。”

　　契澜微微蹙眉，退后两步稍微远离北宫涵，像是突然发现有这个人一样，她哑声问道：“老四，他怎么在这里？”

　　北宫渊看了一眼北宫涵，笑道：“今天是我的登基大典，他是凌王，自然要来参加。更何况是他带你来的，你不记得了？”

　　契澜摇了摇头。

　　北宫渊安慰道：“不记得没关系，小六，今天是我这一生很重要的时刻，我希望小六也能在场，等结束后，你们再一道回去，可好？”

　　契澜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那等结束后我再走。”

　　北宫渊笑了笑，看了北宫涵一眼，走了出去。北宫涵会意，脸色阴沉的跟着北宫渊走了出去。

　　不知道刚刚的冷漠装的像不像，是否伤了北宫涵的心。契澜走出去，看着诺大的皇宫，一切看起来完全一样，但是似乎又不一样了，熟悉又陌生。一声清脆的鞭打声响起，像一个响彻云霄的礼炮，登基大典开始了，北宫渊两旁跪满了人，高呼着万岁，他身穿黄色龙袍在中间穿行，一切看起来非常的肃穆而庄严。契澜一眼就看到了北宫涵，他单膝跪在前面，没有一点表情。她知道，北宫涵是因为她放弃了皇位，这个至尊之位，仅仅是因为她不喜。

　　契澜站在外面，一直等到登基大典结束，她才缓缓走了回去。她现在要好好想想以后的事情，既然北宫涵想让她相信她只是一个替身，进而负气离开，那她就相信好了，也省的他再想办法去证明这个事情，至于是否要如他所愿离开，契澜还要再想想。

　　“澜儿，我们该走了。”低沉暗哑的嗓音在空间回荡。

　　契澜的心尖微微一颤。她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看到没有看北宫涵一眼，冷着脸往外走去。她对皇宫很熟悉，也知道北宫涵的马车会停在那里，但是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站在马车边。

　　北宫涵走到她身边，疑惑的问道：“澜儿为什么不上去？再等什么人吗？”

　　契澜皱着眉头问道：“只有这一辆马车？”

　　北宫涵点头。

　　契澜转身往皇宫走去，道：“你回去吧，我找老四借一匹马。”

　　北宫涵脸色突然阴沉的可怕，他沉声道：“澜儿是不愿意与我同乘一辆马车？”看着没有回答，正在往皇宫方向走的契澜，北宫涵知道了答案。他阴沉着脸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冷声道：“澜儿身子刚好，不宜骑马，你去乘马车，我骑马。”

　　契澜狠狠甩开了北宫涵的手，转身上了马车。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但是却无法保留住，北宫涵，现在可如你所愿？

　　契澜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催促马车先走，他们等北宫涵借来了马一起回府，不过是一前一后。到了凌王府，下了马车，北宫涵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契澜知道他是不放心，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了房间门口，契澜停下了脚步，冷声道：“凌王，你该回去了。”

　　北宫涵身体微微一僵，哑声道：“澜儿。”

　　契澜没有回头，轻咬着下唇，冷声道：“凌王事多，还请回吧。”说完，走进了房间。这里本是他们共同的房间，但是自从上次北宫涵搬离去了书房，这里便默认为是契澜独有的房间了。

　　戚嬷嬷本在房间门口等着契澜，她看见北宫涵失落的离开，有些不忍心，她走到契澜身边，轻声道：“王妃，王爷对你怎么样，这几天老婆子都看在眼里，凭良心说王爷对你很好。前几天王爷把你从皇宫带回来时，王妃对谁都不理，也不饮不食的，只是抓着王爷的手。王爷从没有放开过王妃，王妃的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全心全意的照顾你。老婆子看过无数人，知道一个人把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样，所以。。。”

　　契澜冷冷打断戚嬷嬷的话，道：“嬷嬷，这些话以后别说了，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她自然知道北宫涵是如何对待她的，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不得不这么做。

　　戚嬷嬷有些心疼，又劝道：“王妃，你和王爷是不是有误会？你们好好谈谈，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契澜看着窗户边的阴影，冷声道：“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心意已决，如果嬷嬷是为我好，就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戚嬷嬷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好吧，老婆子知道了。”

　　看着窗边的阴影离开，契澜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总算走了。

　　自从把伊兮阁逐步搬到凌城后，契澜基本上也没什么事了，也很少出去，整天都在王府里待着，现在是时候出去了，没有她的打扰想必大叔和小开在风府很闲。契澜懒得绕一圈去风府，她像小开一样，直接翻墙过去了。

　　这两人确实比较悠闲，小开坐在台阶上玩着匕首。那匕首闪着寒光，在他手中快速转动，却没有伤到他分毫；而大叔坐在一旁的石桌旁，悠闲地喝着茶。他们两人看到翻墙而来的契澜都有些吃惊，不约而同的看着她。

　　契澜淡淡一笑，说道：“我去换一下衣服。大叔，小开，你们收拾一下，等会我们要出去。”在两人的注视下，契澜走进房间，换了一身男装。

　　风翼看着契澜，有些惊讶道：“怎么又换上男装，你可是很久没穿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契澜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先走吧。”这两人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外面都快翻天了，这两人还这么悠闲，更关键是，北宫涵接了玉蝶公主进凌王府这事，这两人竟然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因为如果知道了，他们对她的到来就不会这么惊讶，而是应该会跑到凌王府带她离开。

　　契澜带着风翼和龙开走了两条街，在一家叫烟雨阁的地方停了下来。天还没有黑，这里的人并不多，但是还有一些女子站在外面招揽客人，明眼人一看，大概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风翼看着这个地方，眉头微微皱起，道：“发生了什么事？”

　　契澜往前走去，轻声道：“先进去再说。”看样子大叔已经认出这个地方了，这里是凤翎阁分部，也负责传递情报消息，之前在南疆国时，尹娜把分部建筑的特点以及名字都告诉她了，当时大叔也在场。她来这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情报。

　　契澜三人走进去时，立刻有人围了上来。龙飞冷冷的躲开，契澜笑着朝站在旁边的中年女子说道：“老鸨，我来找秋娘。”

　　老鸨笑容灿烂，道：“公子，我们这里有红娘，香香，茉莉，芙蓉等各种美女，就是没有秋娘。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她们？”

　　契澜从衣袖中拿出一只金色孔雀毛。

　　老鸨看到，神色微变，低声道：“公子，请跟我走。”

　　契澜跟着老鸨走到了二楼，她打开了中间的一扇门，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契澜轻声道谢，抬脚走了进去，她从来没想过要再次运用凤翎阁的力量，她一直想要尹娜她们过正常人的生活，不需要这么辛苦换取这些信息，但是尹娜却坚持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一直不肯让步。没想到，现在真的用到了。契澜一走进去，一个身穿红衣，长相清丽的女子便迎了过来，她看着契澜，单膝跪地说道：“秋娘见过小主人。”

　　契澜对这个小主人也不是很习惯，只是无法让她们改口。她扶起秋娘，笑道：“秋娘快起来，坐。”

　　秋娘坐在她对面，语气恭敬的说道：“小主人有什么吩咐？”

　　契澜淡淡一笑，轻声道：“秋娘，和我说说太后和卫原，北宫泽与希邢，他们在密谋什么，以及南疆国玉蝶公主和亲的事情。”

　　秋娘什么也没有问，直接说道：“这次和卫原一起来的还有林妙儿，她是负责和太后联系。太后计划在与卫国的宴会上，对当今圣上的即位提出质疑，她找了御医，让他作证皇上废太子时神智不清，被当今圣上蛊惑，才立了他为太子。因为作为四皇子，太子之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届时，卫国二皇子卫原也会当众表示支持北宫治，与出云国建交。”

　　契澜微微皱眉，道：“条件呢？”卫原不会无缘无故帮助太后，肯定是要好处的。

　　秋娘继续说道：“皇后答应事成后，出云国会全力支持卫原成为卫国太子，作为目前卫国支持的回礼，出云国会把雪城送给卫原拿回去当礼物。”

　　竟然要送雪城，可恶。这个地方可是她母亲用生命换回来的地方，当时父皇也是费劲心思才守住。契澜不动声色的问道：“北宫泽打算做什么？”

　　秋娘笑道：“这个三皇子北宫泽心思有些阴险，据我们了解，他除了联络了望月国的希邢，还和卫国二皇子卫原有联系，同时他也向太后投诚了。”

　　契澜“哼”了一声，冷笑道：“他倒是忙的很。”

　　秋娘点头，继续道：“北宫泽比较谨慎，我们得到的具体信息不是很多。但是我们还是收集了不少信息，我们发现他将宫中不少侍卫换成了自己人。他答应卫原，如果卫原支持他，事成后他除了将雪城拱手相送，还会加上岭城。至于望月国，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除掉凌王，除掉凌王，他们就会无条件支持北宫泽。”

　　除掉凌王，契澜呼吸一紧，随口问道：“他们打算怎么除掉凌王？”望月国的希邢，她上次已经领教过了，心思即细腻又狠厉。

　　秋娘想着说道：“应该是暗杀，听当时店伙计传来的消息，望月国好像有凌王通敌叛国的证据，只要北宫泽杀了凌王，再把证据放到他身上和他府中就可以了。而关于凌王，人们更多的会关注凌王叛国，而非他死于非命。”

　　确实是这样，人们总是喜欢关注让他们震惊的负面消息。西邢的主意还是那么阴损，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毁了他的名誉。契澜知道望月国恨北宫涵，因为上次大战，北宫涵打退了他们一次次进攻，还杀了望月国的主将，让他们再无还手之力。看样子北宫涵预测到他身边会比较危险，是真的了。契澜冷声道：“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手？”

　　秋娘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她会保护好北宫涵，不会让北宫泽有机会。契澜又问道：“南疆国玉蝶公平和亲是怎么回事？”

　　秋娘又道：“南疆国确实传出消息，要与北临国联姻，但是具体细节还不知道。玉蝶公主不愿和亲，据说找到了凌王，藏在了凌王府。”

　　与北临国联姻，是宇文修吗？对，他也来了，契澜淡淡笑了，真是都聚齐了。

　　不对，还差一人，就是卫野，卫原在出云国折腾，怎么能少了阻碍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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