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67、回出云国 虽然他们起

　　虽然他们起的很早，但是耐不住族长和舅舅的反复不停的叮嘱和唠叨，所以等他们真正出发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圣苗村地处偏避，马车难以通行，只有走出山谷，才有可能去到小镇上买一辆马车，因为吴青和大叔跟着，契澜也不好偷懒让北宫涵背她，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他们刚走出圣苗谷，就碰到了在外面转悠的黑雕。

　　黑雕一看到北宫涵，匆忙行了一礼，有些焦急的说道：“主子，宫里发生大事了，属下听说你在圣苗村，一直试图进去找你，但是奈何总是找不到进村的路，只能在外面等你，现在终于等到你了。”

　　外面果然不像圣苗村这么平静。

　　北宫涵面色阴冷，冷冷说道：“说吧。”

　　黑雕看了看契澜，又看了看风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北宫涵把契澜拉到身边，冷声道：“说吧，无需顾虑。”

　　契澜看着北宫涵，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得冰冷，不近人情了，也许这就是他面对外面世界的表情，将自己武装。契澜轻轻握住了北宫涵的手，以后不管什么事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北宫涵握紧契澜的手，温柔在他眼底涌现。

　　黑雕看着他们两个互动，开口道：“出云国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太子被废了；二是皇上病危，但是迟迟没有宣布继承人，很多人都在猜测皇上是在等主子。”

　　确实是大事。不是两件，而是三件紧要的事。而且第三件尤为重要，父皇难道要立北宫涵为太子吗？契澜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如果这样，如果这样该怎么办？太子北宫治被废，大概能够猜到，这个人心思不正，做了不少错事，是应该废除。父皇病危，是因为没日没夜的批阅奏章，身体累垮了还是因为别的？她要赶紧回去看看，也许还能救他。只是第三件事，让契澜最担心的事，如果父皇真立北宫涵为太子，该怎么办？

　　北宫涵冷冷说道：“去备马，立刻回去。”

　　黑雕应了一声，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几匹马就从林中跑出。看样子他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等遇到北宫涵，能够快速做出反应，还真是一个好下属。

　　北宫涵一手拦腰抱起契澜，跳上马背，一手抓住马缰，双腿一夹，轻呵一声“驾”。马儿应声飞奔出去。

　　北宫涵的动作太快了，契澜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路上了。

　　北宫涵抱紧契澜，附在她耳边，轻柔的说道：“澜儿别担心，我们很快会见到父皇的。”

　　虽然被看破了心思，但是北宫涵真的知道她在担心都是什么吗？契澜不想此刻挑明，她的心思很乱，一方面担心父皇的身体，另一方面害怕北宫涵会成为太子，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她不知道如何反应。她只能附和的点了点头，不解的说道：“不是着急回去吗？一人一匹马岂不是更快。”

　　北宫涵抱紧契澜，继续在她耳边轻声道：“这里山路复杂，一人一匹容易走散，反而会更耽误时间。”

　　她的技术没那么差，就算她和北宫涵走散，大叔也会跟着她，所以没有关系。契澜继续说道：“其实走散也没关系，你可以先回去，我再慢慢寻你就是。”她回头看了看，大叔他们已经跟在后面了，多余的马不知道是跑回树林了还是被人带走了，都没有跟上来。现在再想和北宫涵分开，看样子已经不可能了。

　　北宫涵眼睛微微眯起，轻声喃呢道：“澜儿不用看了，就算有多余的马，也不行。如果澜儿不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所以你还是乖乖呆在我身边比较好。”

　　分心？契澜稍微想了一下，说道：“你担心我被人认出是凌王妃，被人有心人加害吗？”刚刚黑雕不是说很多人都猜想皇上是在等北宫涵吗？那么也许有人不想他顺畅的回去。这货武功高强，别人对他没办法，但是她，可没有那么难对付。不过，她也没那么好对付。

　　北宫涵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契澜疑惑，难道她猜的不对？如果她的安危还不足以让他分心，那还有什么事会让他分心？他在担忧什么？她想转头去看北宫涵脸，结果他的吻就落在她的侧脸上。他就不担心被看到吗？契澜脸色微红，说道：“北宫涵，我们在骑马，你专心点。”

　　北宫涵轻轻一笑，道：“放心，不会把澜儿摔下去的，我舍不得。”

　　刚刚不担心她的安危，现在又舍不得她受伤，还真是矛盾。难道他是担心走散了，自己不会去找他？所以想要一直将自己带在身边。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男人的心思同样也不好猜。算了，契澜不打算猜他到底在想什么了，太难猜了，随他吧。

　　连续赶了七天的路，中间换了两次快马，契澜在身体被颠散之前终于到了云城。她匆忙换了一件得体的衣服，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就被北宫涵再次抱起，骑马往皇宫飞奔而去。皇宫和他们离开时几乎一摸一样，青砖绿瓦，繁花似锦。他们进入皇宫，一路很顺畅来到了宣德殿，几乎没有等待就被叫了进去。

　　契澜不知道为什么前面领路的太监脚步这么慢，有几次自己都差点超过他，又被北宫涵拉住，慢慢跟在他后面走。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北宫涵的手，耐着性子跟在后面，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一脚踹过去。等他们犹如蜗牛一般挪过去后，北宫涵拉着她给皇上行礼。

　　皇上看着他们，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说道：“涵儿，澜儿，你们过来。”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道：“你们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契澜的眼睛有些湿热，她从来没有意识到有一天父皇的声音会变的如此虚弱，虽然他尽力的笑着，可那笑也透着疲惫和无力。她拉着北宫涵，缓缓站起，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床前，当看清皇上苍白枯瘦的面庞时，她忍不住了，眼泪不听使唤的滴落下来，明明父皇年龄还不大，为什么会如此苍老？是自己总想着自己，没有在他身边好好照顾的原因吗？都怪我，契澜心里满是懊悔，她跪趴在床边，呜咽道：“父皇。”

　　皇上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澜儿别哭，父皇没事。”

　　契澜摇了摇头，眼泪流的更凶。怎么会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也许还有希望，她慌忙抬起头，一把擦干眼泪，拉着皇上的手，哽咽的说道：“父皇，我会医术，我看看。”说完，不等皇上回复，就细细号脉。契澜手指微颤，几乎不敢相信，父皇的身体怎么会损伤至此。

　　皇上拍了拍契澜的手，安慰道：“澜儿，父皇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不必伤心。父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涵儿，要是父皇走了，你们该怎么办？谁来庇护你们，保护你们呢？”

　　北宫涵温柔的为契澜擦去眼泪，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父皇，放心吧，澜儿是我的妻子，我会保护好她，也会保护自己。”

　　皇上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无力，道：“涵儿，皇家的争斗可没有这么简单。你要知道，如果不登上至尊之位，你是无法保护想要保护之人的。”

　　北宫涵握紧契澜的手，轻声道：“在至尊之位，也未必能保护想要保护之人。父皇，我和澜儿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以后会隐居一处，远离是非之地。”

　　皇上再次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们想要隐居，哪有那么容易。你的性情和朕最像，爱一人便想远离是非，与她长厢厮守。可是你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能够躲到哪里去？”皇上转头看向契澜，轻声道：“澜儿，你说呢？”

　　契澜知道父皇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劝北宫涵当当未来的皇上，可是当皇上真的好吗？享受多大的权利，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契澜诚心说道：“父皇，世人总是看到当皇上的好处，拥有无限的权利和财富，掌握着生杀大权，但是却没有看到在这些好处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皇上看似拥有了无限的自由，实际上却最不自由，不能有喜欢的人，不能有喜欢的菜，甚至不能多睡一会，要时时担心着朝政，防着身边的人，这样的生活难道不累吗？如果皇上一意孤行，不听大臣意见，又会背上骂名，不委屈吗？”

　　皇上又叹了口气，劝道：“澜儿看的通透，父皇明白。你可明白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如果不能成为未来皇上，我只怕，怕你们。。。”皇上没有说下去。

　　契澜也明白父皇的担忧，北宫涵军功无数，深受百姓和官员喜爱，如果他不是皇上，不论是谁成为皇上，都会对他有所防备，更甚者会下杀手。她在圣苗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契澜打算说出自己的规划，她轻声道：“父皇，你知道我在经营伊兮阁吧？”

　　皇上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问道：“这和伊兮阁有什么关系？”

　　契澜轻声道：“伊兮阁的生意已经遍布出云国，每年上交的税收相当于国库的一半，所以为了钱财，未来的皇上不会轻易伤害我们；这是其一，其二我正在把伊兮阁的总部移到了岭城，岭城远离云城，与北临国，卫国接壤，方便把生意做到这两国。父皇，在这个多国并存的地方，一个人是否安全，不在于他所在的位置，而是在于他所带给别人的利益，是不是不可缺少，不可被代替，国与国之间更是这样，所以父皇只需要把岭城封赏给我们就可以了。”其实还有第三点，契澜没有说，那就是圣苗村就在岭城，如果真的被未来皇上所不容，他们转身就可以回到圣苗村。

　　北宫涵看着契澜，眼神微闪。

　　皇上沉思了片刻，点头道：“既然你们主意已定，我便不在勉强。”他挣扎的站起身来，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下了一道圣旨，递给北宫涵，道：“这道圣旨你收好，关键时候能够用的到。”说完，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龙型玉佩递到契澜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澜儿，这块玉佩是朕的贴身之物，拿着它就如朕亲临，出行无阻。”

　　契澜一阵感动，眼泪又流出来了，呜咽道：“父皇。”

　　皇上又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傻孩子，哭什么。你的安排很好，岭城是一个好地方，在那里总比在皇宫总是受一帮老头子的气要好。就算生意不能做到北邻国和卫国，我相信那里也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朕总算是可以放心了。朕明天就宣布把岭城改为凌城，赏赐给你们为封地，朕百年之后，你们要尽快想办法赶往凌城，一刻也不能耽搁，知道吗？”

　　契澜含泪点了点头。

　　皇上还是不放心的说道：“今天回去后就要把去凌城的路打通，路线一定要多，以防万一，知道吗？”

　　北宫涵点头。

　　皇上松了一口气，拉着契澜把她的手放在北宫涵手里，又嘱咐道：“涵儿，你要好好照顾澜儿。”

　　北宫涵再次点头。

　　契澜的眼泪犹如掉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

　　皇上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说道：“回去吧，朕累了，要休息一会了。”

　　契澜很不舍，她摇了摇头，说道：“父皇，我不想回去，我留下照顾你吧。”

　　皇上脸色一变，轻声责怪道：“你是凌王妃，留下像什么话，朕的后宫有那么多妃子，她们会照顾好我，你赶紧跟着涵儿回去，别在这里胡闹。”

　　契澜眼泪止不住的流，哀求道：“我可以和凌王一起住在偏殿，只要能见到你就行。”

　　皇上转过脸，声音有点沙哑，道：“凌王，带凌王妃回去。”

　　北宫涵行礼，然后拉着契澜离开了。

　　马上里，北宫涵温柔给契澜擦着脸上的泪珠，心疼道：“眼睛都哭肿了。”

　　契澜看着北宫涵，眼睛红红，她看了一下四周，道：“哪里来的马车？”她被北宫涵拉着走出皇宫，都不知道何时坐上了马车。

　　北宫涵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我安排吴青驾马车等在宫门口的，骑了几天的马，我想澜儿应该不想再骑马了。”

　　契澜默默点头，北宫涵一直都很细心。想起刚刚在皇宫说的话，契澜看着他，问道：“你不问问我岭城的事情吗？”

　　北宫涵轻轻抚摸着契澜的背，低声道：“那澜儿说说看。”

　　契澜看着北宫涵一脸平静的样子，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早知道岭城的事情了？但是不可能呀，她是最近才想要要岭城的，以前只是有打算在那里做生意而已。契澜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以前就有计划扩大伊兮阁的生意，最好能够各国都能打通，但是一直都没有选好地点。自从上次落崖，误入圣苗村，从圣苗村回云城时路过了岭城，见到那里地形奇特，易守难攻，十分安全，更主要后面就是圣苗谷，所以当时就有意选择那里。我回到云城后就让叶余着手安排了，现在岭城应该已经有伊兮阁了。”

　　契澜观察着北宫涵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她继续说道：“等我们再次回到圣苗村后，你说愿意和我一起留在圣苗村，我之后就想到了岭城，也许那里可以是我们以后的居地，所以就自作主张向父皇说了计划。”

　　北宫涵认真的看着契澜，似乎是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他轻声问道：“所以澜儿不是因为宇文修而选择那里的？”

　　宇文修是一个助力，但不是主要原因。契澜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当时选择那里，主要是因为圣苗村，因为姥爷。当然，我也不能排除宇文修和卫野会是一个助力。”

　　北宫涵点头。

　　契澜看着北宫涵，总觉得有些奇怪，她问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好像早知道岭城一样？”

　　北宫涵把契澜抱进怀里，轻声道：“澜儿，我曾告诉过你，你当初一进云城，我便发现了你，自然也知道你让叶余去调查岭城的事情，也知道你的安排，只是我当时以为你是打算和宇文修近一点，才选那个地方。”北宫涵没有说他打通了云城去岭城的通路，如果契澜敢逃，他有一百种方法把人抓回来，只不过现在这个方法刚好派上用场了。

　　契澜推开北宫涵，不满的说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这么闲啊，我当时一心只想做生意，生存下去，那有时间想这些事情。”

　　北宫涵又把人搂入怀里，轻声安抚道：“是我闲，是我乱想。”

　　契澜依靠在北宫涵身上，从怀里摸出父皇送给她的玉佩，这个玉佩她从小就见父皇佩戴在身上，十分宝贵。这么贵重的礼物，为什么会送给她呢？不会父皇猜出她是谁了吧？其实契澜今天有点慌乱，她自己也忘了身份，把父皇当成了养大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而父皇好像也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如果父皇早知道了她的身份，那一切就合理了。她坐直身子，盯着北宫涵，郑重的问道：“父皇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北宫涵眼眸微闪，没有说话。

　　契澜欺身上前，瞪着北宫涵道：“是不是你告诉父皇的？什么时候说的？”

　　北宫涵躲闪不过，有些无奈的说道：“春猎回去，我带你进宫，请父皇赐婚的前一天晚上。”

　　怪不得那天回来，他不顾疲惫，快马加鞭在宫门关闭前进宫，原来是为了向父皇说这事。原来一直以来，父皇都是在陪她演戏，在别人质疑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怪不得北宫涵提出赐婚时，父皇这么轻易答应了。契澜心里有点难受，她抓紧北宫涵的衣领，问道：“还有谁知道？”

　　北宫涵摇头，轻声道：“没有了。”但是随后又道：“我估计有一人，他应该猜到了。”

　　契澜一惊，问道：“是谁？”

　　北宫涵看着契澜，眼神藏着危险，道：“我们的四哥。”

　　契澜松了一口气，道：“老四知道没关系。”

　　北宫涵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以前也许没关系，但是现在比较麻烦。”

　　现在怎么会麻烦呢？她和老四的关系也很好，她相信如果有什么事发生，老四会站在她这边，这应该是好事呀？契澜看着忧心忡忡的北宫涵，觉得很不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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