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4、结盟

　　北宫澜早早的来到了文德殿，她安静的坐在一边，等着其他四位皇子和他们的老师司马衍，父皇让她来读书，她可不敢懈怠，不能第一天就迟到。她来之前已经向戚嬷嬷打听过了，这位司马衍，是个大学士，虽学富五车，但是性格嚣张古怪的很，有时候连皇上都对他无可奈何。这奇怪的性格让北宫澜有点好奇，甚至有点小期待。

　　首先进来的是四皇子北宫渊，他看到本宫澜，微笑着打招呼“六皇妹”，然后走到她旁边不远处的位置坐下。他话不多，坐下后便开始翻看带来的书。很快二皇子北宫浩也走了进来，随后是三皇子北宫泽，最后是太子北宫治。虽然太子是长子，但是看起来并不比其他三人大多少。太子北宫治瞄了北宫澜一眼，颐指气使道：“把那本书拿过来。”

　　北宫澜有些奇怪，这个自大的货在对谁说话呢，是对她吗？本来拿一本书而已，没什么，只不过这货竟然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虽然她原本很想与这个太子维持好关系，但是这种完全不尊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行为，她实在没办法这么委屈自己。所以，北宫澜没有动。

　　北宫治瞪着北宫澜，怒道：“我让你把那本书拿过来，你聋了吗？”

　　北宫澜没有看他，也没有动，像真的聋了。

　　然而再太子北宫治发飙之前，一个人把书轻轻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他转头，看着那个人，一脸嫌弃的拿起书狠狠的扔在那人脸上，冷冷地说道：“果然是贱人生的，四弟讨好人的功夫真是和你母妃一个样。”

　　北宫澜微微皱眉，这个太子说话也太难听了。不过再怎么说，北宫渊也是为了帮她，要不要她也去帮帮他？正在她犹豫时，北宫渊捡起地上的书默默的走了回来，安静的坐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北宫治看到北宫澜微皱的眉头，又看了一眼北宫渊，不屑的说道：“别以为你们养在我母后名下就变的高贵了，贱人生的始终是低贱。”

　　北宫澜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说她就算了，竟然连她的生母一起糟践，实在无法忍。虽然她和她的生母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始终记着那个为了能够让她活下去，辛苦奔走一个月，把仅有的食物和水都给她，并为了她的未来而毅然决然走上战场的女人。北宫澜站起来，冷声质问道：“口口声声贱人，这是应该从一个太子口中说出的话吗？贤者都在讲尊老爱幼，虽然太子大不了我们几岁，但也是我们的兄长，对自己的兄弟都如此打骂，更不用提别人了，爱幼估计太子是做不到了。爱幼都做不到，那尊老是不是也会打一个折扣？不尊老，”北宫澜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冷的问道：“在你心里，将父皇置于何地？”

　　北宫治一听，更加愤怒了，大吼道：“小畜生，你胡说什么？”

　　有便宜她怎么可能不赚，北宫澜问道：“小畜生骂谁？”

　　北宫治吼道：“小畜生骂你。”

　　北宫澜冷笑，反应可真慢，慢悠悠道：“本就是小畜生骂我，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应该闭嘴，将你那无脑的话，放回你那腐朽的脑子里，老老实实安静的待着。如果嘴巴实在闲得慌，不如去多吃点猪脑，据说吃什么补什么，你还没有进化完全，长的像人真的难为你了。还有头脑不够，就不要出来作妖，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估计是个人都头疼。”

　　北宫治腾的站起来，气的脸色发红，竟然不知道怎么发作，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道：“你个贱种，竟然敢骂本太子，我一定会杀了你。”

　　北宫渊一脸震惊的看着她，表情想笑却又费力的忍着；北宫浩一脸看戏的模样；而北宫泽事不关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低头看着他的书。北宫澜微微一笑，冷声道：“明明是你自己骂自己，关我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你傻，你能否自己注意一下，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好吗？还是那句话，贱种骂谁呢？”

　　北宫渊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不停的咳嗽，想缓解。

　　北宫治憋的脸红，不敢答话，怕又中了北宫澜的圈套。气急的他一脚踹翻身边的凳子，走到北宫澜身边，伸手想要掐她的脖子，吼道：“我要杀了你。”

　　北宫澜慌忙躲开，退到一步开外，摆好姿势，准备干架。她从出生后大叔就一直给她输送内力，虽然她不知道内力有没有用，但是大叔还教了她一些招式，日夜训练，要对付这个比她大几岁，整天养尊处优的太子应该不成问题。

　　北宫治看着北宫澜躲闪的动作，以为她是害怕了，嚣张的说道：“你现在跪下向我求饶，也许我会考虑放过你。”

　　北宫渊也许不想事情闹大，也许是担心北宫澜受欺负。他站到两人中间，看着北宫治说道：“大哥，六妹还小，你无需和她一般见识。”

　　北宫治看着北宫渊，正准备开骂。北宫澜先他一步拉回北宫渊，煞有介事的说道：“老四，你站远点，傻是真的会传染滴。”

　　北宫渊愣了一秒钟，随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不仅他笑了，北宫浩也放肆的笑了，就连北宫泽，这个一直装透明人的人，也捂着嘴偷笑。北宫治脸色通红，从小到大，他哪里受到过这样的气，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骂他，北宫渊一个皇子都匍伏在他脚下，一个贱人生的公主算什么，他疯了一样冲过去，大喊道：“北宫澜，我杀了你。”

　　“住手。”一个低沉的，威严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皇上北宫玺正和一个看起来大概有二十七八的青年站在门口。这个人应该就是司马衍，她还以为他们的老师会是一个老头子，竟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许多许多。没有一点犹豫，北宫澜非常有眼力的立刻跑到皇上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可怜兮兮的说道：“父皇，快救救我呀，太子哥哥要杀我。”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哭腔。

　　皇上安抚的摸了摸北宫澜的头发，拉着她的小手走到教室坐下，看着北宫治说道：“治儿，说说你为什么想杀了你的六妹。”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更听不出情绪。

　　北宫治吓得腿一软，跪下，慌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只是一时生气吓唬六妹，没想做什么。”

　　皇上不动声色，继续询问道：“只是吓唬，没想做什么？治儿，关于尊老爱幼，你怎么看？”

　　北宫澜不淡定了，我勒个去，皇上什么都听到了。这下完了，她在皇上心里乖乖女的形象要崩塌了吗？她好不容易设定的人设啊，她还真不甘心。北宫澜皱眉，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补救一下。唉，果然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点，不仅隔墙有耳，背后也有耳啊。

　　北宫治浑身一颤，想到之前北宫澜说他不爱护兄弟，不敬重父皇的话心里更是怕到不行，急忙说道：“父皇，儿臣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想法。儿臣发誓，绝对没有。”

　　皇上看了一眼吓的几乎跪不稳的北宫治，微微皱眉，怒道：“堂堂太子，唯唯诺诺像什么样子。这里是课堂，朕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

　　北宫治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发抖，这个词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能有什么见解。他想起了刚刚北宫澜说的话，回答道：“尊老爱幼，就是尊重老人，爱护幼小。”

　　皇上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知道，以后可做得到？”

　　北宫治连连点头，父皇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所以他保证一般的说道：“父皇，儿臣以后不会再欺负弟弟妹妹了。”

　　皇上看着一直拉着他衣角的北宫澜，小小的，弱弱的，一脸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澜儿，你呢？”

　　北宫澜眉头微微一抽，终于轮到她了吗？难道她现在也要学太子，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乖乖认错，保证以后不再犯？微一思考，她说道：“父皇，儿臣不知道错哪里了。”大大的眼睛执着的看着北宫玺，天真又无辜。

　　北宫玺看着她委屈的大眼睛，竟然一时忘了问什么。正想先安慰两句时，站一旁司马衍微微一笑，插口道：“皇上，微臣倒有两个问题想要询问六公主。”

　　皇上北宫玺看了一眼司马衍，这人平时不是最讨厌皇子之间拌嘴吵架，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这次竟然要主动参与，还真是奇怪？他微微点头，很好奇他想问什么。

　　司马衍一脸堆笑的看着北宫澜，问道：“尊老爱幼，六公主是听谁说的吗？”

　　也许很少笑的缘故，司马衍笑起来很假很丑，丑的不忍直视。北宫澜轻声说道：“回答你问题之前，你能别这么笑了吗？太丑了。”

　　司马衍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其他人也都愣住了，这么说话，真是太无礼了，司马衍可是他们的老师，一位不好相处，且连父皇都要忍让三分的老师，大家一致认为北宫澜以后惨了。但另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坐在一旁的皇上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多年了，司马衍总是凭仗有几分才能碾压所有的人，包括他也被司马衍嘲笑过。不可一世的司马衍，也有吃瘪的时候，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让她的女儿来上课，这个选择实在是太对了。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可以来看澜儿上课，调侃一下司马衍，看他以后如何在朕面前嚣张。

　　司马衍苦笑了一声，本来想尽量表现的友好一些，看样子假笑还真的不适合他。看皇上这表情，估计他会被笑上一辈子，但是无奈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他实在是想知道，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如何能说出刚刚一番话，还把一向气势嚣张的太子激成这个样子。司马衍苦着一张脸，看着北宫澜问道：“六公主，这样行了吗？”

　　北宫澜看着司马衍苦哈哈的一张脸，比刚刚顺眼多了。经过刚刚短暂的打岔，她已经想好怎么忽悠此人了。于是说道：“我是从一本书中偶然读了一句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我想这话的意思就是尊敬老人，爱护幼小的意思，简单讲就是尊老爱幼。”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谁不读书呢？谁读完书不做点总结呢？北宫澜抬头看向司马衍，一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她的这种解释并没有到达她想要的效果，平常到不值一提的效果。

　　司马衍脸上的震惊之色几乎藏不住，一是眼前的这个小娃娃是读了多少书才能读到这句话，又能灵活运用，他本以为今天会是从教她读书识字开始；二是运用的对象，太子，未来的皇上。天下可运于掌，这不是可以对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劝诫。司马衍等悸动的心平静下来，继续问道：“那你后面那些话也是从书上看到的？”

　　她不知道司马衍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真实情况也是。北宫澜完全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她不能直接开骂，所以只能拐着弯骂他丫的。看着司马衍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了，北宫澜稍微放心了，也许司马衍只是一时吃惊罢了，但她可不能承认骂了太子，无法理解的问道：“后面什么话？”

　　北宫治咬牙切齿道：“自然是你后面那些骂我的话。”

　　这北宫治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傻，就是反应慢一点而已。北宫澜否认道：“父皇，那些是骂人的话吗？澜儿不知道，澜儿是不会骂太子的。”

　　司马衍浅笑，确实没有直接骂，但是也够伤人的。这么机灵，到底是谁教的？他可不相信这个呆板的皇上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司马衍安抚的说道：“六公主还小，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所以这些话也是六公主在书上看到的？”

　　在这个时代，书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些，如果司马衍让她把这本书交出来，她可没什么可上交的。北宫澜摇了摇头，轻轻的不好意思的说道：“昨天偷偷溜出宫时，听外面的人说的。”

　　也对，六公主来这里读书，就是因为偷偷溜出宫，皇上让她来这里学规矩。似乎合情合理，但是一个小娃娃不是应该关注吃的，玩的，怎么会在意别人说话呢？司马衍疑惑的问道：“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

　　我咧个去，还刨根问底起来了。这货难道是一根筋，问了之后难道还会去调查吗？这可有点麻烦了呀。如果被查出来她在撒谎，她估计会被拉去做个驱魔什么的。北宫澜顿了顿，更加无辜的看着司马衍，反问道：“刚刚不是说好了是两个问题吗？还要不要上课？”

　　皇上摸了摸北宫澜的头，说道：“以后少出宫，看你都学了什么。”随后转头对司马衍说道：“好了，司马卿，再不开始上课，恐怕这一上午都过完了。”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北宫治，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吧，以后记住，你是他们的大哥，要照顾弟弟妹妹。你们是手足，以后要相亲相爱。”见几人点头，皇上起身离开了。

　　虽然司马衍不再询问了，但是上课时总是时不时盯着她，眼中满是好奇。他没有因为她是新来的而特意放慢速度，还是向往常一样随意讲解着书中的文章。一等到下课，北宫澜赶紧溜了，因为她觉得，如果她不赶紧溜，会被司马衍拦着问东问西。

　　“六妹，等等我。”刚走出文德殿，北宫澜就被叫住了。

　　北宫澜站住，回头看着急忙跑过来的北宫渊，疑惑的问道：“老四，有事吗？”

　　北宫渊一笑，老四，还真是不拘一格。他走到北宫澜身边，笑道：“小六走的真快，我看到今天难得司马老师上完课还没走，刚问一个问题，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北宫澜笑了，询问道：“小六？”

　　北宫渊一眨眼，继续笑道：“你能叫我老四，我就不能喊你小六？”

　　想了想也对，北宫澜无意纠结，问道：“可以，老四找我何事？”

　　北宫渊谨慎的四周看了一下，低声说道：“这里说话不安全，小六可有安全的地方？”

　　这里确实不安全，可是这个北宫渊想和她说什么呢？他们除了刚刚课堂上见过，从来没有见过，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北宫澜略微一想，还是决定听一听，说道：“那老四随我一起回露华殿吧。”

　　等他们回到露华殿，北宫渊一直坚持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才轻声说道：“小六，你可知道，你今天得罪太子了？”他的声音很小，只有靠近的两个人才能听到。

　　北宫澜有些疑惑，他特意来提醒她这个事情的吗？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不过还是很感激他的好意，北宫澜笑着说道：“我知道，放心吧。我以后会小心的。”

　　北宫渊看着北宫澜不在乎的态度，紧张的说道：“你不知道，小六。你不知道，得罪了太子，就是得罪了皇后，虽然我们挂名在皇后名下，但是并不是她亲生的，她本就恨不得将我们除之而后快，现在估计会更不惜手段的除掉你。皇后的手段，你没见过，杀人不见血，狠辣歹毒。而皇后所在的家族林家，他们在云城极有势力，会用一切手段对付你，你的亲人，你关心在乎的人。”

　　皇后的手段，她还真见过一点，是很狠。不过她不怕，来就来吧，事情已经做了，话也说了，后悔是没用的，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接招。北宫澜看着北宫渊，笑道：“我知道了，老四。你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北宫渊终于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宫中到处都是阴谋，我们母妃都不在了，没有人护着我们，所以越不引人注意就越安全。”

　　这句话算是掏心窝的话了，这个北宫渊是真的关心她了。北宫澜拍了拍北宫渊的肩膀，笑道：“老四，别担心，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盟，有什么事，老妹罩着你。”

　　北宫渊笑了，道：“小丫头，这么莽撞，还是老四罩着你吧。”

　　北宫澜笑着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从今天开始，她有一个同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