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结局篇：（三） ...
-
岑寂得到王小牛的身体后，其实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很多很多年之前，本该拥有五行混元灵根的是唐周，而他既定的夺舍的对象也是唐周。
岑寂于是问自己，如果没有出现某个意外，如果没有王小牛这个倒霉鬼，他会选择夺舍唐周吗？
岑寂觉得，会的吧……
毕竟唐周和王小牛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早就想好了要拥有五行混元灵根，
毕竟那些道理、方法都是他提供的，
而王小牛和唐周，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
如此，而已。
是啊……
这是岑寂思考了很多年的结论，不会更改——
修真界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
今天有王小牛，明天就有王小华，
一个一个地同情是来不及的。
那只有……
前进吧。
岑寂看着铜镜前的那张属于王小牛的脸，这么多年，因为记着王小牛的临终遗言，而且他也并不在意外貌，所以就一直没有作什么改变。
他看着‘王小牛’的眼睛，
虽然它藏着岑寂的灵魂，但表面上看，依然是王小牛那黑黑的亮亮的眼睛。
如果，如果他情急之下找到的身躯没有那么糟糕；
如果，如果他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复仇；
如果，如果王小牛当初没有答应补灵根之事；
也许，王小牛现在还好好活着吧……
可惜……
没有如果。
*
宁羽现在非常莫名其妙。
她先是莫名其妙地被王小牛表了白，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拒绝了，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打败了？！
这等莫名其妙的经历，对宁羽的打击实在是大。
“师父！”
姑娘于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宗主大殿的内殿，“师父！”
紫月剑主正抱着古山人调戏呢，听到这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师父’差点把古山人扔了出去。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紫月剑主抱着古山人，一脸的不耐烦。
“师父，我要当副宗主！”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紫月剑主瞧着女孩手中的储物袋，一下子将古山人扔了出去。
“你要当副宗主？”
紫月剑主需要确认一下。
宁羽坚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更想当宗主，不过到底不能欺师灭祖，所以就副宗主吧。
两人商量间，已经快要将事情敲定了。
唯独古山人在一边有些委屈。
“你们……”他试探性开口，“那我怎么办？”
两个女人用相同的眼神睨了他一眼，而后异口同声：“宗主夫人呗。”
*
所以，当果果同唐周手挽着手走出来时，便听说了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天玄剑宗，无了。
是的，天玄剑宗，无了。
现在，仅有天玄宗！
紫月剑主是宗主，宁羽则是副宗主。
姑娘一脸骄傲地看着众人，“看在大家同门一场的分上，也给你们个长老当当吧。”
要知道，‘剑宗’只意味着于剑道颇有建树和成就的宗门；但‘宗’？
那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在各个领域、方向都颇有成就的宗门。
就像‘元尊’的称呼一样，
被别人成为元尊，大伙会说：好厉害、好牛逼；
但自己叫自己元尊……大伙只会问：脑残吧，你谁？
这个天玄宗虽然听上去唬人，但是……
此界能在尾缀上带上‘宗’字的，不过五宗。
所以天玄宗是……
第六宗？
虽然吧，天玄剑宗的几个徒儿都挺有成就的，但全山上下统共也就十个人。
就十个人还想建立一个宗门……
不可谓是敢想、敢做。
然而宁羽就真的同紫月剑主当年一般敢想敢做！
她早就觉得当世家小姐没什么意思了——成日困在院子里，和家里一帮姐妹斗来斗去，烦都烦死了了！
所以宁羽早就想离开世家。
她不背靠千宁世家，既不享受世家带来的好处，也不用忍受世家带来的负累。
从此，她就是她，宁羽！
当然，这个主意能成形还是多亏了王小牛的刺激。
宁羽此刻挑衅似的看着王小牛，“怎样，小牛，你不会连宗主夫人的面子都不给吧？”
宁羽早就想好了，如果要壮大天玄宗，在座的师弟师妹们是一定要收编的。
不过她也是有恃无恐：紫月剑主、古山人都和她在一条贼船上，还怕其他人跑掉？
至于唐周和果果，这个宁羽也不担心。
她瞧出来了，这两个人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搂着彼此过日子——想要招揽这等恋爱脑子，还不是容易地很？
所以哩，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宁羽成功收编了前天玄剑宗的人员，只除了一个……
玄朝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云榭世家的家主了——几年前，他设计弄死了自个老爹，所以现而今已经是大权独揽。
他这等身份，行事需得小心——毕竟世家的关系还是很复杂的。
“宁羽，不是我说，你这个天玄宗……行吗？”
在玄朝的认知里，宁羽可是脱胎于曾经的那个管不住自己，喜欢到处毒舌的女人，而这样的人创立的宗门？感觉十分不靠谱……
面对玄朝的质疑，宁羽一点都不在意——她才不需要如玄朝这般烂人的支持呢！
宁羽看玄朝，也仍离不开‘情圣’的有色眼睛。
所以玄朝不来，宁羽还挺开心的——没得带坏了天玄宗上下的风气。
不过玄朝其实早就改了，真正掌权后，他便将身边的那些女人都打发了个干净，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没留下。
他和云黛现在，是真的出入成双、彼此仅有彼此。
“你管我行不行！”
宁羽懒得理会玄朝的质疑。
“还是云黛好，那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姑娘说着亲昵地挽住了云黛的手，她最懂怎么膈应玄朝了。
玄朝是云榭世家的家主，云黛是主母，云黛都加入了天玄宗，这云榭世家不就已经站好队了？
男人再一次被气得面色铁青，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和云黛现在的关系十分僵硬。
玄朝希望云黛的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这样他们的关系也许就能缓和一些。
再说……
他还是默认了——云黛待在云榭世家并不开心，而这也是玄朝特意将她带来天玄剑宗的原因。
罢了……
玄朝再次端起了身为前·大师兄的雅量，原谅了宁羽。
身为家主，他也不能外出太久，不过玄朝希望云黛能留在天玄剑宗——就算是和宁羽在一起，云黛也比平日里更开怀。
玄朝心里觉得有些苦涩，但这份苦涩他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掉。
而王小牛原是不想再留在天玄剑宗的。
不过……天玄剑宗，这不是……无了？
所以严格来说，他也没有再留在天玄剑宗。
再说‘王小牛’还挺好奇——这么一堆傻得要死的人，究竟会创立出一个怎样的宗门？
所以他就答应了宁羽的恳求。
男人抬眉，正对上女人挑衅的眼神，她仿佛在说：小样，你修为牛逼归牛逼，但身份还是没我高！
‘王小牛’嗤笑了一声，懒得再看宁羽——从前她还觉得宁羽挺聪明，但现在……额……
‘王小牛’笑的时候，唐周和果果都看了他一眼。
男人搂紧了女孩的腰，虽然果果不说，但他心里了然。
为了合群，也不好驳了宗主和前·副宗主的面子，唐周和果果自然是加入了新的天玄宗。
但是唐周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王小牛会一直待在这里的话，那他还是要找机会带果果出去。
对唐周来说，没人能比果果重要。
如果果果这一刻希望他杀死岑寂而为王小牛报仇，相信唐周也是会这么做的。
当然，唐周那偏执的眼神，也不可能不惊动‘王小牛’。
他心想，这家伙的眼神看起来真像魔道。
嗯……
‘王小牛’忽然想起很久前那个堕入魔道的同门。
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哦……周厉。
‘王小牛’在遇到唐周之初就觉得他不简单，他引他为至交，但也忍不住多想一些——唐周是不是也是夺舍来的？
唐周虽然演技上佳，但对上果果的时候却处处是破绽。
少年人却带着一种特别的深刻而且复杂的眼神，‘王小牛’觉得，没有活过两辈子可做不出来。
不过他早就查过了——唐周不是夺舍者。
在利用阵法替众人检测体质，岑寂在阵中偷偷多加了一个功能——检测个人的灵魂强度，这一点技巧，岑寂当时确信没有被唐周发现。
夺舍之人的灵魂强度总是要不正常一些：同正常的范围有偏差，而且总是更高一些。
唐周进过阵法，所以岑寂也就知道：他就是个正常人，没有夺舍。
不过那次确实检测出了一个人的灵魂强度有问题——果果。
‘王小牛’想着，看了一眼果果——那时的她的灵魂比常人更脆弱，反而在正常值之下。
因为唐周，‘王小牛’是早就认识果果了，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不像普通人，很可能是什么妖怪化形之类。
但果果弱小的灵魂又很好地推翻了这个猜测。
‘王小牛’于是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放下了对果果的怀疑——毕竟阵法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啊……当他发现果果还真是妖时，内心还是有几分不淡定——朝夕相处地，他是真的一点没看出来，再说又是怎么瞒过她的阵法的呢？
难道唐周早就发现了，故意设了个局中局？
难道唐周果真是夺舍者，而且夺舍前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而且早就看穿了自己一次次的设计？
岑寂想想觉得心惊。
这一刻，杀心暗起，现在的他可不希望被任何人揭穿‘王小牛’的面具，放任果果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经是一个不小的风险了，现在又多了个唐周，唐周可一点都不好对付啊……
岑寂的后背已经冷透了，他怀着最冰冷的心肠，冷漠地计算着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有效地杀死这一屋子的人。
或者说……
岑寂抬头看了看傻乎乎的宁羽，或者说只将唐周和果果杀了？
岑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唐周，却正和他对上了目光，岑寂于是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他有些不确定。
依岑寂的估计，唐周虽然也有洞虚修为，但实力在他之下，一击必杀虽然困难，但若能趁他独行的时候出其不意，也不是没有可能。
岑寂又看了一眼唐周，他心想，如果他真的是夺舍者，那他就太老谋深算了，而且心机、心计远在自己之上，所以……他真的有机会出其不意吗？
计算了很久、思量了很久，岑寂最终身体一松，
罢了、罢了……
他心想这世界上也没有谁是能完全看穿谁的，果果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但却选择私下同他对峙；唐周也清楚了，但却不准备摆到面上……
也许，也许这种表面的和平还能一直维持下去呢？
再说身为师父，手刃弟子总是十分不忍心的。
岑寂看着殿上一派热闹的场景，宁羽在给大家画饼，玄朝忙着打击她，云黛于是就成了挡箭牌，紫月剑主则是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古山人则是笑眯眯地看着紫月剑主……恍惚中，岑寂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而这一晚，风平浪静。
*
就这样，天玄宗正式成立。
紫月剑主是挂名的宗主，宁羽是掌管实权的副宗主；
王小牛、唐周、果果、云黛还有蓝生，合称五长老，如果加上宁羽，又被他人称为六圣。
在世人的眼里，就是这六个人一手缔造了辉煌无比、荣耀无比，直到千年之后也仍然是屹立于道途之巅、凌驾所有宗门之上的天玄宗！
当然了，现在这几个人还一点意识不到他们正在创造历史、创造伟大。
*
若干年之后，宁羽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宗主大殿——紫月剑主已经羽化，所以她顺任宗主。
宁羽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梳理着一件件的人和事：
王小牛的修炼一直以来都好像后面有个女鬼在追似的，所以六人里他是第一个飞升的；
而唐周和果果也不慢，只过了百年便也渡了飞升雷劫；
他二人渡劫的时候，天玄宗已经初具规模了，那时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赶来观法，替他们庆祝。
而当大半的故人离开后，云黛的身体就开始出现问题，后来不出意外地陨落；
云黛死后，紧接着云朝也陨落了。
云朝陨落时，宁羽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因为她觉得这对云朝来讲反而是种解脱，因为自云黛离开后，云朝便开始不肯放过自己。
再后来，古山人和蓝生归隐，现在压根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所以现在……
…………
行叭，女人如此想。
正这么想时，溶溶跑了走了进来，她是宁羽的弟子，也是云黛的女儿。
想当初，玄朝因为云黛执意要让谢溶溶拜宁羽为师还闹了好一阵呢，当然……最后是妥协了。
众所周知，天玄宗内，宗主就是吉祥物，副宗主才是统领全宗的人。
因此现在宗内上下的事宜都由谢溶溶在打理。
溶溶是宁羽的弟子，也是副宗主，将来……不出意外会成为下一任宗主。
真好啊，宁羽想，这样真是不能更好了。
“师父，你在想什么？”
谢溶溶走近，她看着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为追逐的终点的师父，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她是多么地平凡。
“我啊……”
风霜洗礼，女人早已风华不再。
宁羽眨了眨疲惫的眼睛，“在想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