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饶(双重生)》濯山月

17、定归世子 “而现下我

　　楚晏有些发怔，她预想过许多容璟会问的问题，比如自己的用意，以后的谋算，还有朝堂之上和关于储位的纷争。

　　因为这样的姿势，容璟几乎能感受到自己颈间一触而逝的楚晏的微热呼吸，引得他不自然地偏了偏头。

　　而楚晏则闻得到他身上浅淡沉静的白檀香气，听到他继续道：“有些事情，殿下日后若是愿意同我倾诉，那我便洗耳恭听。”

　　“而现下我想要同殿下说的唯一的话是，从前我陪在殿下身边，以后——”

　　“也会是一样。”

　　那一刻，楚晏忽而觉得许多预备好的解释，都不再有宣之于口的必要。

　　她侧头沉默了片刻，却只是回应了容璟的第一句话。

　　“一切都是值得的。”

　　*

　　楚晏同容璟返回林中，万幸，他们拴起来的马没有挣脱跑丢，也没有被野兽攻击。

　　他们一路提防，走小路绕远到达城外时正赶上宵禁解除、城门打开的时辰。

　　楚晏松了口气，“幸而这一路上无事。”

　　到了城里他二人再同驾一马就有些惹眼了，容璟便侧身下马，又仰头问她：“殿下的伤势如何，可有不适？”

　　楚晏摇头，垂首去看容璟的手臂，“容兄的金创药粉很是有用，你的伤一夜未处理，更为要紧些，我先送你回容府吧。”

　　“小伤而已。”容璟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好在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但还是坚持道：“我还是将殿下送回宫中更放心些。”

　　天子脚下，皇子遇刺，这绝不算小事。因此在平安回去后，楚晏和容璟都没能如愿睡个安稳觉。楚晏这边自不必说，连那位罪魁祸首都装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进宫探望她。

　　而容璟那边也纷纷扰扰的缘由，则是楚晏尚未离宫建府，许多人不便进宫拜访，便只能来叨扰他了。

　　昨日一同出游的子弟们几乎都被长辈拎到了容府，一为探望，二为告罪。

　　不过英国公府来的却不是那位同游的世子，而是他家二公子——因着那位小世子是组局之人，又恰好兴致大发地带头朝林子里跑，所以他刚一灰头土脸地回府便挨了他爹的板子，现在正是躺在榻上下不来地的时候。

　　至于事后的调查结果，对楚晏而言倒也并不算一无所获。

　　对于皇帝明面上派的追查之人，楚昀是做足了功夫掩盖自己的蛛丝马迹。但对自己这个很有本事的四弟，他知道没办法完全蒙骗过去，便有意漏了些并不确凿、自己也备好后招的证据。

　　不过楚昀没有想到，楚晏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沉得住气。她并未揪住些许虚无的证据去皇帝面前告状，自然也不能如他所愿地给皇帝留一个冤枉兄长、权欲熏心的印象。

　　楚晏选择将这场刺杀归结于推行新政后的报复——这便又得来一层圣宠和贤名。

　　而在楚昀暗中咬牙之际，楚晏迅速吸收了这次的教训，着手巩固和培养了遍布泰半洛京的暗线势力。

　　如果非要为端王日后手眼通天的能力找个缘由，想来楚昀的这次“提醒”也算是其中之一。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

　　正在楚晏放出那封手谕不久后，洛京城中的定归侯府正门大开，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男子步履匆匆地从府中奔出，他身后还跟着一众神情严肃的黑衣护卫。

　　一行人皆三步并作两步地翻身上了府前备好的马匹，随后便策马径直朝西直门而去。

　　黑鬃骏马的步伐紧促响亮，在反射着月光的城中主路上洒落一串有力的马蹄声。这行人不停歇地赶了一夜的路，方才见了端王手谕上所说的京西徐庄。

　　得益于楚晏早前的安排，徐家庄的村正在持有端王令牌的许常等人赶到时，终于意识到前些日子几户人家陆续出现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寒咳疾，而是极为凶险、具有传染性的时疫。

　　自那后，村正已经抽调未染病的青壮男子在整个村庄周围昼夜巡视，不许任何人进出。

　　然而，即便是先前端王府派来的人手与村民相加，维持整座村庄的秩序也实在是勉强——设置关卡、村内巡视、调配物资，还有看顾、运送病人，都需要人力。

　　这也正是楚晏写信同定归侯世子穆献求助的原因。在禁军中任职，府内名正言顺地养着一批护卫，为人又正直侠义——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穆献带人来得也的确正是时候。

　　因为这场时疫相较前朝的几次都更易传染，所以虽然有包括袁静荷在内的几位大夫们的指挥与医治，但受染人数依旧在缓慢增加。

　　而村中本就人手不足，在他们一行人到达前，已经有许多人几夜未合眼，就要支撑不住了。

　　许常事先收到穆献会带人来协助的消息，便算着时间着意在村口等他。见到来人，许常迎上去拱手行礼，“多谢穆世子此番不辞辛劳前来襄助。”

　　穆献也毫无勋贵子弟的架子，端正回了一礼，道：“同为大周子民，这是我分内之事。在下穆献，穆其琛。”

　　“在下许常，还请各位兄弟带上面巾，随我进村。”许常将手中用来防护的面巾分发下去，又为他们引路，带着一行人进了村。

　　好在情况并没有穆献行前设想得那般糟糕。病人虽多，却被妥善安置在一处，由四五位大夫专门照看。虽然许多人家大门紧闭，村中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静寂，总归没有出现白骨露野的景象。

　　许常将他们带到村正家，将日前详细绘好的巡逻线路图展示给众人，面上有些不自然的惭愧。

　　“几位兄弟风尘仆仆，本该为诸位找个地方好好歇息一下，只是巡逻队中有几位上了年纪，又已经好几日未合眼，病人那边人手也不足，故而……”

　　穆献赶忙止住他的话头，道：“许兄何必见外，我们既然前来，便是要为村中百姓尽一份力的，还请许兄不要同我们客气。”

　　现下形势危急，许常也确实没有过多客套推辞的心情，便同穆献商量着分了几个人去巡逻队伍调班。

　　临行前许常还特意嘱咐他们：“村中有几户人家放心不下在外的病人，总想要偷偷去探望，几位兄弟虽说要拦人，但最好还是要注意同村民之间的距离。此次疫病染性极大，诸位要多注意。”

　　正在他们几人转身出门之际，一位同样面覆纱巾、穿一身极素净的靛蓝色衣裳的女子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在时疫尚未爆发时便主动前来疫区的袁静荷。

　　她尚未来得及理会新客，便赶到许常和穆献的面前，言语中带着几分焦急。

　　“刚才孟大夫去未染病的村民那边例行检查，他回来同我说，吴大娘的儿子和小孙子已经开始发热了，还请许大哥带着人帮我把他们搬到善济堂去。”

　　闻言，许常神色一凛，刚迈出一步却忽而顿住，他侧身看向穆献，似乎是想劝他留在此处，“穆兄，你……”

　　穆献领会了他的意思，却不赞同道：“许兄，人命关天，此时还是心无旁骛一些的好。”

　　许常苦笑了一下，索性放下顾忌，“是在下愚钝了。”其余的话便再未多说，几个人由袁静荷带路，抬了在村里赶制的简易担架便朝吴大娘家赶去。

　　路上，出自习武从军之人的本能，穆献不由得对身前这位姑娘打量一二。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很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甚至更小，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但看衣服形制与言行举止，却又不像这村里人家的姑娘。

　　莫非也是端王府的人？

　　只是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来这疫区恐怕不光作用不大，反而极有染上疫病要人照顾的风险吧。

　　还没等穆献猜出她的身份，眼前女子便在一户人家前站定，转身同许常和穆献道：“就是这里。”

　　他们走进院中，这里和其他人家一样，因为不能出门劳作而家中又有病人生死未卜，显示出几分死气沉沉的肃穆。即便院中偶尔有些畜牲的嘶鸣和啼叫，也像一粒石子投在一潭死水里一般砸不出多大的动静。

　　袁静荷抬手敲了敲房门，却毫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