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师妹她为何如此》不叮

2、归山 师傅别念啦

　　人间，鹿城。
　　此时正值徽宗上位的第八个年头。早在七年前，朝堂与塞外风波刚刚平息之时，徽宗迁都鹿城，如今这鹿城经过几年的整治，端的是一副繁华鼎盛的模样，今非昔比。
　　却说鹿城的中心有一棵百年的老槐树，十人环合将将能抱下，枝干笔直茎叶发达，一眼望去似能遮盖整个京都，几近通天。传言古树曾受过路仙人点化成精，灵智早开，百年来眼见这高堂起，眼见那楼塌了，在这龙气与市井烟火气的浸泡下已化成人形，如今留在这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罢了。
　　老树旁竖着一间茶肆，生意极好，宾客满座，不乏文人雅客觥筹交错之声。
　　青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大堂正中，长发以一玉冠简单束着，面容娇俏，明眸善睐，腰间墨绿色的衣带挂一精致小巧的木牌，隐隐可见雕有一枚小剑。衣摆处绣有金色祥云纹路，宽袍窄袖，谁见了不叹一句妙极。
　　钟离慵懒得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得扔着花生米玩。只听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钟离倏忽身子一震，目光放到台上一身素白衣衫的老者身上。只见他一把折扇，一盏香茶，一块惊堂木，就引走了满堂宾客的注意。
　　“诸位，”说书的老者起了手势，环顾一周，声音洪亮传到了茶肆的每个角落。
　　“今天啊，接着讲那昆仑的事儿。”
　　钟离一听，又放松了姿态，两手扶着椅子半躺了下去。
　　怎么又是这陈年破事，也没点新鲜的。
　　可不的，昆仑仙宗内门大比每三年一次，今年恰好在剑阁举行，只是距离此事嘛还有三月，也正因如此，钟离才有时间陪着小师弟下山出任务，美其名曰巩固道心。
　　老者以扇代剑，挺直腰板，“而后啊，青云剑主只将眼神那么一瞥，你们猜怎么着，那如意剑却是连拔都拔不出来，可怜那萧崇连剑都没见就下了擂台……”。
　　霎时间满座哗然，无不在惊叹这青云剑主如何如何的厉害，老者见状满意地捋捋胡须。
　　有些名场面，是怎么讲都讲不够的。
　　别说，这不可一世的样子仿得可真像。
　　“嗤”，钟离不屑地发出一声喟叹，嘀咕道“青云剑青云剑，这戚青云好大的威风。”
　　许是声音大了点叫边上的小二听去了，利落的小二哥一边殷勤地给钟离续着茶水，一边热情地给钟离介绍道：“客官瞧着是外地来的吧。有所不知，咱们鹿城地处微妙，常有那魔啊妖啊的烦恼。若非那昆仑仙山总派弟子来镇压，这儿日子可不好过。所以咱们这儿的人就爱听那仙山上仙君们的事儿。”
　　“如此。”
　　钟离并不多言，有些个人恩怨在山上闹的是人人皆知，对这凡间的小二却是不必说出来的。
　　钟离摩挲着腕间古镯，不动声色饮尽了最后一口茶，慵懒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手又多递给热心的小二一份茶水钱，摆摆手，示意他去往别处侍候。
　　小二弯着腰收了，连连道谢，就去别处忙了。
　　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这青云剑主的故事也要明朝再会，钟离把目光转向茶肆门口，眉头微皱，寻思着人怎么还没回来。
　　她在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去了村长媳妇儿的娘家，把那“寄宿”在凡人身躯的三尾狐揪出来好一顿毒打，想来三两下就能解决干净的事情怎的都一天了还不回来。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会啊，大师兄视周轩如掌中宝，出手又阔绰，离山之前定塞给他好几样法器防身，飞花令也一直未传来消息，应该没事……吧？
　　周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青衣的少女坐在茶肆的门槛上，老槐树漏下的点点日光斜斜地映射在她的脸上，双手捧着熠熠闪光的飞花令，表情古怪，也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要说这小师姐也怪，别的仙子喜欢绫罗绸缎、罗裙发髻，每次下山都要带许多回去，说是凡间的罗裙款式新颖又好看，私下里也能在昆仑的仙君们长长眼。她却总喜欢收集那些会发光的事物，尚且不论每逢诞辰各门各派的贺礼，光是小师姐的私藏，夜明珠、琉璃石之类的都快把库房堆满了。连飞花令也是，别人的飞花令都干净清爽，平常只用来联系师门用，偏偏她给飞花令镶了一圈的鳞粉，阳光下忒晃眼睛。
　　察觉到熟悉的灵力波动，钟离收回飞花令藏进袖袋中，对不远处同样青色衣袍的娃娃脸少年招了招手，“哟，我们的少年英雄回来了。”
　　少年发束银冠，身板挺直，目光炯炯，相貌周正，衣着素净，只衣领处沾着些零星血迹。
　　周轩挤过人群，一路“接过”，走到少女身边，方才正正人堆里冲撞歪掉的衣冠，长长作了一揖，随后双手递上装了狐妖精魄的锁灵囊，高声道，“师姐，狐妖已伏诛，即可回道昆仑”。
　　钟离踮起脚尖就冲着周轩后脑勺来了一下，“你声音小点”。周轩嘿嘿一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把锁灵囊重新放入怀中。
　　随后钟离又看向茶肆内收拾完正欲出门的说书先生，笑着说道，“老头，我们走了啊。”
　　老先生放下手上的家伙什，郑重地行了仙门礼仪，“仙子慢行”。
　　周轩还礼。
　　待他再抬头的时候，哪里还有青衫身影。

　　**
　　“师姐，那是谁呀？”周轩快走两步追上前方的钟离。
　　“哦，槐树精啊”，钟离瞥了他一眼，边走边玩飞花令，给高灵秀发消息说自己今晚就回昆仑。
　　“就是百年前师父下山点化的那个吗”
　　“嗯，对，就是他”。钟离这边刚跟高灵秀约好明日去璇玑阁淘宝贝，就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钟离收起飞花令，微微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两手搭上周轩地双肩，硬是将比她还高出一头的少年转了一圈，“血迹怎么回事？”
　　“啊，没事的师姐，这不是我的血，抓那三尾狐挣脱地太厉害了，场面稍微有一点乱。”周轩摸了摸后脑勺后知后觉地解释到。
　　“你不能将他捆起来就丢进锁灵囊吗？”
　　“看见妖怪太紧张，一时忘记了。”
　　“那你记得换身衣服再去见大师兄。”钟离直勾勾地盯着周轩。
　　“哦。”周轩乖巧应下。
　　自己带出门的师弟，总得全须全尾地给大师兄送回去。那个老男人，唠叨起来比师尊还烦。
　　等还没走两步，钟离打完哈欠，兴致又起，等周轩走近的时候凑近对周轩道，“阿轩我跟你说啊，那老头越来越无趣了，讲来讲去就是那青云剑，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剑阁就那一柄剑能见人……我钟爱的话本子都许久没讲了，那梅小姐和柳侍郎的成没成亲也不知，我份子钱都还没随呢……”
　　周轩放慢了步子，挠了挠头，似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吞吞吐吐道，“小师姐……戚师兄去岁在内门大比中赢得确实漂亮……”
　　他周轩浩然正气，此生最佩服使剑使的好的人。三年前他刚进昆仑，领路的师兄经过擂台非要拉着他看，秉承着看看就看看，看看也不吃亏的原则，周轩看了。那是他见过的第一柄剑，该怎么形容呢，剑法凌厉，剑势如虹，可谓是相当漂亮。
　　钟离闻言停下脚步，瞪大了双眼，转身面对周轩，一手叉腰，捻着根手指对准周轩的脑门猛地就戳了过去。
　　“我看你什么时候和那戚老狗关系这么好了，你也别回昆仑了，那青云剑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洞里历练，要不我去给你问一声，你自寻他去吧。”
　　周轩吃痛，倒退两步，不敢再多言，把他丢在这的事情小师姐也不是干不出来。又看了眼天色，再耽搁下去膳堂该关门了，周轩只得无奈央求道，“小师姐……”。
　　钟离读懂了，钟离开心了。
　　只见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两枚传送符，递了一枚给周轩。周轩诧异地看了钟离一眼，小师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过，听说其他弟子以往外出做任务即便再晚也都是御剑飞回去的。
　　钟离轻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把眼神投到了路边，别扭地开口到，“大师兄给的。临行前他特地嘱托我此次出任务千万要照顾好你”。否则唯我是问。
　　开玩笑，上次周轩和别的师弟打架被抬着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大师兄着实吓了一跳，连夜把高灵秀从药王谷绑了来给小师弟救治。虽说剑修没钱，可他们这一脉有钱啊。虽说剑修都是苦修，可苦了啥也不能苦了孩子不是。随即把钟离叫了过去耳提面命今后需得对小师弟多照看着点。
　　钟离语塞，当时要不是有二师兄拦着，当场就要把大师兄的炼器炉掀了。
　　您老人家当初也不是这么带我的啊。趁二师兄不在的时候对我下狠手的也不知是谁。
　　然而当时情况复杂，钟离只能不甘心地撇撇嘴应下，谁让他们两个一个出不得剑阁，一个要准备比试。
　　周轩恍然,怪她不得。
　　两人都不说话，钟离顿觉气氛尴尬，不发一言地捏碎了传送符先行一步。
　　周轩眼见着钟离消失，只剩下时空破碎留下的灵力波动。
　　周轩抚额，欲哭无泪。到底谁才是小师姐啊，说走就走了。
　　他最后望了眼北边金碧辉煌的宫殿，又看着钟离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也捏碎了传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