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光》轶帆风顺

4、同桌

　　初中的课桌是那种两人坐的长课桌，组与组之间每隔两周交换一次座位，这周他们正好交换到靠墙的位置。吴君婕一副商量的语气道：“我坐外面，没问题吧。”手里拿着的书却直接放上了靠过道的位置，迟允简直无语，只好提着书包坐了进去。

　　坐里面不太好的一点就是无论进出都要外面的同学让位置。迟允习惯性踩点到，难得一天中午她提早到了教室，却发现吴君婕又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两人自同桌以来，说过的话可谓屈指可数，搞到最后即便只是简单的“让一下”，她都尽量避免开口。

　　和往常一样，她站在课桌旁等着侧过身和后桌聊天的吴君婕主动发现她，一分钟两分钟后桌哈哈大笑之余看见了她，立即对吴君婕使了个眼色顺带还比了两下口型。

　　吴君婕转过头，发现迟允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忍不住就给气笑了，站起身的同时道：“我说，要是没人发现，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站着了是吧？”

　　迟允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径自坐了进去。

　　董胖子时常一下课就蹿到前排来，看样子是为了和吴君婕聊天，间或却总会把话题往迟允身上引，说起坐里面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旁边的人能挡住一部分噪音，以便她能够安心学习。

　　“迟允”，董胖子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迟允不堪其扰，只好不耐烦的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众目睽睽下，董胖子恼羞成怒转身就走，旁边传来吴君婕的笑声，迟允不明所以的皱了下眉，埋头又写起了作业。

　　早上两节课后要做广播体操，做完后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留给学生休息。一做完操，迟允就挽着周卿卿去厕所。

　　厕所在他们所在教学楼的旁边，一个单独留出来的院子里。校舍年代久远，从前留下的破茅屋，稍做修整也就成了厕所。

　　茅屋正对着的是几阶长满了青苔的石阶，一下课，石阶上就会有许多男生蹲在那儿抽烟，而往里靠近女厕的地方，则三三两两蹲着些同是抽烟的女生。

　　等两人上完厕所出来，路过那群抽烟的男生时，向来熟视无睹的迟允一反常态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蓝色卫衣，被人围站在中间的，往外吐着烟圈的吴君婕。

　　凑巧的是，对方也正好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散发着寥寥白烟的漆黑烟头再度燃起了一点猩红，“不走吗？”中度近视的周卿卿跟着看过去，“走啊”，迟允移开目光道。

　　上课铃响很久吴君婕才回教室，迟允顾自认真地看着黑板，即便鼻间不可避免的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也丝毫别想分走她的注意力。

　　迟允的前同桌曾在两人的课桌中间画了条涂改液，两人并未对此发表过任何意见，迟允却很自觉的从不越线，即便是她发现吴君婕经常霸占到她那边来，因为同是女生，不经意的手肘接触她也就忽略不计了，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抽烟，就只好刻意避免和她相接触了。

　　久而久之，等吴君婕发现迟允在有意地和她拉开距离时，对方几乎是贴着墙壁在写作业了，她主动退回中线，谁知那人仍旧保持着原样。

　　她只好靠过去，冲她耳边轻喊一声“喂”，迟允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啊！”

　　“你说呢”，吴君婕拍着课桌道：“坐过来，别搞得一副我在欺负你的样子。”

　　迟允终于不再贴着墙，却始终不愿挪动位置，只道：“不用了。”

　　吴君婕看了她两眼，“也行，反正随你，毕竟是好学生，不愿挨着人呢你还偏要勉强，还想高攀人家，也不看看TM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烂泥扶得上墙了，做梦呢。”

　　迟允不吭声，吴君婕说得有些过了，尽管和她想的其实八九不离十，正打算接着写作业，耳边就又传来了一句：“说你心坎里了吧，呵，好学生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她握着笔，难得的有些走神，对方其实并不比她的前任同桌来得讨厌，甚至可以说要好上许多，也许应该委婉一点的拒绝，又或者她其实可以尝试着要求她不要再越过来，尽管吴君婕一看就不好商量，然而贴墙的滋味其实一点也不好受。

　　慢慢地吴君婕不再那么地霸道，你退我进，迟允很自然地挪了过去，不用再刻意回避，偶尔不经意间手肘的触碰也就随它去了。

　　十一月中旬，在全校师生的翘首以盼中迎来了为期三天的校运会。

　　在小学同学的邀请下，迟允参加了开幕式表演，历经一个多月的排练，她们准备出了一支还算整齐的舞蹈——少女时代的《Gee》。欢快活泼的曲风，一登场就受到了同学们的热烈欢迎，以至表演完下台时，除了因演出服太单薄而觉得有些冷外，更多的则是受到肯定所带来的满足和喜悦。

　　演出结束后，校领导开始上台致开幕辞，随着白日礼花的腾空，校运会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操场上各班级匆匆忙忙寻找自己的场地，混乱之中，裹了件蓝色外套的迟允跟着班里两个同是参加了舞蹈表演的女同学，总算是找到了班级所在地。

　　她们的演出服装很简单，白色长T恤加定制粉色条纹短裙，为了增加演出的观赏性，短裙两边各别了一朵途中会用到的闪光玻璃纸花球。

　　周卿卿提着迟允交给她的袋子，站在旁边道：“你今天真漂亮。”

　　周围还算熟悉的女生也跟着说：“迟允你化妆好漂亮啊，你们是自己画的吗”，“只有你的头发烫了诶，好适合你啊。”

　　“谢谢啊，她们也很好看”，被人注视的感觉让迟允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在理发店画的妆，头发也是在那儿扎的。”

　　她们在指导老师的要求下画上了浓艳的舞台妆，按理是适合远看，近看就该有些吓人了，然而浓艳的妆在迟允脸上却很是清丽，并且由于弄头发的小哥哥趁着还有人在化妆，就给她多做了个一次性的波浪卷，迟允看着就跟同学说的：像个新娘似的。

　　“迟允，给你们三个照张相吧”，拿着相机的女同学走过来，拍完合影迟允刚披上外套，便有同学过来问她能不能一起合个影，不用脱外套随便拍一张就行，她只好穿着外套跟对方合了个影。

　　迟允穿着的是件蓬松的蓝色漆皮棉服，即便入了深秋，也不见周围的同学换上厚外套，一经对比，怕冷的她肉眼可见的裹得像个熊，也因此对那些几乎没有印象的同班同学提出的合影请求，深觉自己这个穿着外套的样子肯定十分滑稽的迟允，很是有些不情愿的尴尬，却又不好说明，本着滑稽就滑稽，反正她也看不见的想法，逐一答应下来。

　　借由别人的相机，迟允拍的最后一张相片和周卿卿一起比了个剪刀手，之后有女生表示很喜欢迟允别在裙子两边的玻璃纸花球，她顺手就把左边的花球扯下来送给了对方，至于另外一个，则是留给了即便没有开口，光从眼神她也知道对方喜欢的周卿卿。

　　中午回到家，迟允第一时间就把脸上的妆洗了，由此下午到校后她作为班委在和志愿者沟通的过程中不再像上午一样受人打量，顿时感到轻松不已。

　　谁想她竟然被分配给某人做志愿者，还是女子三千米，她还没抱怨呢，对方嫌弃地看了她两眼竟撇开了脸。

　　要不是看在你是运动员的面上，“你自己注意安全，尽量别受伤，跑不动就弃权。”

　　吴君婕偏过头，停下准备活动，“我还没跑呢。” 行吧，“那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葡萄糖。”

　　端着葡萄糖补充剂去检录处的路上，她正好听到广播里传来的上午八百米的成绩播报，女子初二年级组，第一名4班吴君婕。

　　眼看着对方喝完了葡萄糖，她又看了对方两眼才道：“我说。”

　　“干嘛？”吴君婕把杯子递给她。

　　她忍不住从上到下打量对方一番这才接过杯子，“你不悠着点，上午才跑完八百米又要跑三千，还能跑得动吗你？”

　　“嗬”，吴君婕轻笑出声，挺直的姿势也换了副弯腰驼背的样，“跑不动啊，要不你替我跑？”

　　她闻言立马向后退了一步，“想得倒美”。

　　三千米的长跑，理所当然的需要志愿者在旁边给运动员服务，而积极的志愿者们不仅需要递水送毛巾，更多的则是担当陪跑的角色，以至于比赛开始后，赛道旁边全是陪跑人员，加上各班啦啦队以及凑热闹的人，铺满了橡胶，红绿相间的操场上一片喧嚣，好不热闹。

　　迟允显然不能归属在积极的志愿者中，甚至在对方事先的提醒下连水都没拿，甩着条毛巾满操场的乱晃，看见了吴君婕就给她加个油，好在即便看着不怎么负责任，对方跑的圈数却记得很清楚，在对方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她开口问道：“你要不要擦汗”，“不要”，吴君婕一口回绝了她，待对方又跑了一圈，她便又问了一遍，还跟着跑了起来，才跑十来米，赛道上那位就道：“行了，毛巾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