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台》南篱

2、我叫莫离 少年十四

　　从淮阴出发，宋蝶生走了半月，沿途多见房屋颓圮，饿殍遍野，到了京城，情况略好，但依旧是悲者恒悲，富者恒富。西城墙根下的种种，宋蝶生历历在目。
　　“当下最要紧的是京城的疫病，蝶生，你此次南方之行可有收获？”
　　宋蝶生小心的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神情激动地递给宋父。
　　“父亲，这是我从一老翁手里收来的，可谓天材地宝”
　　宋父心中纳闷，做他们这一行，见过各种珍惜药材不知凡几，宋蝶生这么激动还是第一次。只见他刚打开匣子，便有一道红光夺目而出，片刻后光彩稍敛，木匣里躺着半支通体血红的人参。
　　“蝶生，这可是火参？！可惜不是全参，否则价值连城”
　　宋父震惊过后，又摇摇头，深感惋惜。
　　宋蝶生无奈。
　　“父亲，这等神药本就有市无价，可遇而不可求，怎能贪得无厌”
　　宋父闻言，不禁老脸一红。
　　“哈哈，心境上为父竟不及你这个儿子，失态失态”
　　宋蝶生连连摇头，“天生神物，谁见了不得目眩神迷，说来不怕父亲笑话，我拿到此物的时候，可是震惊的好半天没能说话”
　　宋父哑然失笑，“不谈这个了，蝶生，此物你打算如何使用”
　　宋蝶生正襟危坐，目中略带凝重。
　　“儿子此话父亲可能不愿听，如今瘟疫横行，人人自顾，天下之人莫不如是，然而我杏林之家应以百姓为先，不医人何以医国，因而我想把此物留着以济京城百姓。”
　　说完宋蝶生起身跪下。
　　“但父亲已是不惑，近几年更是疾病缠身，若是父亲用了这地宝，不说返老还童，身子骨定会远超从前。可此物若是周济苍生，儿子便不能尽父子之道，儿子如此自私自利，还请父亲责罚”
　　宋父走到宋蝶生身边，欣慰地扶他起来。
　　“自古国家一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既然此物是你得来的，那我便无过问之理，只要不是用在敛财上就好。再说，为父我也精通医道，对自己的身体还不清楚，你对为父也太没信心了吧”
　　宋蝶生吃瘪，嘿嘿一笑，“父亲教训的是，父亲身如青松，动若雷火”
　　“哈哈，小兔崽子”宋父笑骂他几句。
　　“对了，听下人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个人？可有此事”
　　闻言，宋蝶生从进京开始，详细陈述了事情原委。语罢，宋父抚须而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他现在何处？”
　　“我给他上了些药，现正在我的房间休息”
　　“好，莫以善小而不为，那孩子想必是受人毒打，等他康复了，就留在府里吧，做你的书童。好了，火参你收起来吧。你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先下去歇着吧”
　　“那儿子告退”
　　出了书房，宋蝶生长呼一口气，伸了伸懒腰，现在放松了，他才感到浑身酸痛，是该歇一阵子了。回到自己的小院，宋蝶生问道：
　　“药熬好了吗”
　　“回少爷，药已经熬好了”下人们连忙盛完药，端进了屋里。
　　“你们下去吧，接下来我来”
　　对这个少爷，下人们是十分尊敬的，只因有几人的亲人患了重症，少爷不辞劳苦为他们诊治，还不收分文，只此一点，下人们就口口相传。
　　宋蝶生先是检查了莫离周身瘀伤是否痊愈，后把了把脉，只见他端过药走到莫离床边含笑说道：
　　“既然醒了，那你是自己起来喝，还是我亲自喂你”
　　话音刚落，莫离猛地翻起身跪在床上。
　　“先生救命之恩，小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宋蝶生见状赶忙回避，没有受此大礼。“报答的话以后再说，你还是快些躺下，莫要受凉”
　　听了宋蝶生这话，莫离才意识到刚刚动作太猛，以至于被褥大开，此刻他凉快至极，他两耳通红，急忙扯过被褥。
　　“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把这碗药喝了吧”
　　莫离接过药，药刚入口，只见他眉头紧蹙，这苦涩真的远超他想。
　　“良药苦口利于病”
　　“是，先生”
　　莫离端起碗三两口便入了肚。
　　见状，宋蝶生也算松了口气，能喝下去药就好。趁着喝药的机会，宋蝶生仔细查看了眼前的少年，十四五岁，唇红齿白，黑发如瀑，肌肤虽有些旧时的伤疤，但仍旧洁白。尤其是这孩子的眉目，若是女孩，他定要说这是美人胚子。
　　莫离其实早喝完了药，但是恩人一直盯着自己，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抱着碗盯着被褥上的花纹，任由魂飞天外。等到莫离刚刚冷却的双耳再次变得通红，莫离弱弱地喊了声“先生”。
　　“啊，真是个美人胚子”
　　“啧，怎么说出来了”宋蝶生话音刚落，他看到莫离垂下的头和通红的双耳，他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你叫什么名字”
　　莫离抬头，眼里盈满一汪波光。
　　“我叫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