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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能不能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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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许砚青憋着笑哄道:“来,手拿开我看看。”
卓钥捂着鼻子,恨恨地瞪他一眼,说:“你还笑,我看你才是蓄意报复吧!”
因为自带鼻音,卓钥说这话时完全没有震慑的效果,倒是透着股可怜劲,许砚青更想笑了。
几分钟前,卓钥连最爱的红豆包都贡献出来了,许砚青自然不能再无动于衷,何况他对这款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有本事引得挑剔大少爷神魂颠倒的点心早已充满好奇,于是欢欢喜喜收起法术推门而出,差点没把企图贴近门框细听里面动静的卓钥拍晕过去,是以就有了眼下这幅夹杂着笑与泪的画面。
“我鼻子不会撞歪吧?”
“原装的应该不至于。”说是这么说,许砚青也有点担心,卓钥浑身上下最符合他富二代人设的也就这张脸了,真撞出个好赖来,捏脸可是个高积分赔本项目!
“你先松手,让我看看。”许砚青细细端详着卓钥的脸,因为贴得有点近,卓钥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
“没事没事,英姿全然无损,等等……”许砚青一顿,尴尬道:“额,你好像流鼻血了。”
卓钥一听,顺势用手一抹,果然指腹间多出一条不均匀的红色,登时发火说:“所以你为什么装半天哑巴又招呼不打一声突然开门啊!”
“谁让你们家客房的门是反着开的!”许砚青也很冤枉,因为这扇不走寻常路的门,他住了快一个礼拜都还没适应,所以平时除了睡觉时间,他基本不关门。
“客房的门就是这么设计的,你少推卸责任,总之要不是你,我会流血吗?”
客房的门当然不是这么设计的,这套房子是背着卓彬光买的,自然也没找陈瑾帮忙,卓钥的性格,能不跟人打交道就不要跟人打交道,直接买的精装修商品房,他全程只负责打钱。入住后第一时间便郁闷地发现,客房的门无语地给装反了,让他这个中度强迫症患者几乎是抓心挠肺。找人重装势必得和陌生人一阵掰扯,左右都是不自在。最后卓钥选了将错就错,反正也没想过客房会有人用。陈瑾注意到这个豆腐渣工程后,一度想替他安排拨乱反正,也被卓钥拒绝了,权当是花钱买个教训,留着一扇方向错误的门,时刻提醒他,犯的每一次蠢,都将留下证据。
当然,关于这扇门背后曲折的故事,许砚青并不需要了解,他只需记得一点——自己是因为他才会倒霉受伤的。
“谁知道你那么脆弱,磕一下就能见红。”
“什么见红,你个无知的神棍!”卓钥简直要被他气死,他上一回流鼻血都得追溯到小学时代了好嘛。
因为过于用力,卓钥的鼻梁处隐隐泛起一阵酸酸麻麻的滋味,条件反射下眼眶蓄起浅浅一汪水,许砚青一怔,心下感叹,凡人果然脆弱。卓钥平时看着油盐不进多冷漠一人,偶尔矫情一下呈梨花带雨之姿,你还真无法视而不见。怎么办?哄着呗,正好触及到了他的职业领域,几滴再不擦即将干涸的鼻血,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场面里的小场面。
“好了别吵了,多大点事。”
语毕,许砚青动作极快地微曲手指,自上而下擦过卓钥挺拔的鼻梁,卓钥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莫非是被调戏了?异样的战栗感瞬间于全身就位,他微红着脸,质问了一句 “你干嘛 ”。
大少爷实在难伺候得很,许砚青耐心反问:“你再感受感受,还疼不疼,留不流血了?”
卓钥闻言抽出几张纸巾轻拭了一下,鼻子真的不再流血了,又试着按了按刚刚发胀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不适感,好像刚刚那起事故不曾发生过一般。他不确定地问:“你做的?”
“不然呢?“许砚青终于毫无顾虑地显摆了一回,从头到尾写着嘚瑟俩字。
“不用客气,按规则来说只要你受到伤害或遇到危险,我都可以不受限地使用积分施以援手,所以感谢天庭的漏洞吧,否则才懒得管你。”
比起整容捏脸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操作,止血止疼自然是完全符合规则界定的小事,即使许砚青再和卓钥不对付,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况且,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并不讨厌卓钥,卓钥与他之前见过的凡人不太一样,每一天都会给他带来新鲜的体验,而这感觉,并不坏。
理智告诉卓钥,对许砚青的好人好事行为,哪怕不愿意表露出丁点没见过市面的震撼或崇敬,起码嘴上得说一句谢谢,然而回想起方才许砚青指腹短暂停留在他鼻翼的那份轻妙触感,卓钥整个人跟浑身过电似的迅速做出应激反应:“我又没让你帮我!”
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这话显得太没良心,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又补充说:“起码你下次先给个预告,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行,下次施法前我先变个喇叭出来为你循环广播一下,可以了吧?”
少爷就是少爷,疗伤都得提前预告,也不想想假使遇上十万火急的情况,到底是保命要紧,还是恪守他的个人信条更重要。
“现在可以享用我的红豆包了吗?”
卓钥傲娇地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动手,自己则跑去卫生间洗手,虽然被许砚青碰过后,手上那点血污早已神奇般地消失了。卓钥对着干净白皙的手指发了会儿呆,许砚青在他家住了快一周,表现得跟无所事事没有任何技能的家里蹲一样,令他总是忘记,许砚青其实是个可以简单颠覆他过去二十几年认知的超现实存在。
手指无意识地掠过鼻尖,卓钥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略显迷茫的自己,在此之前,他不止一次对许砚青产生怀疑,从他的身份到资质甚至对天庭的用人制度及运作程序都有过质疑,而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有了角度截然相反的另一种疑问,为什么会选中他?许砚青口中前所未见的出错机率怎么偏巧就砸到了他的头上?一个最无趣的人,因为某些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同行的失误,被迫卷入一场没有第二个人会相信的奇遇,命运这玩意儿可真会捉弄人。
结束毫无用处的人生思考,卓钥从房间里出来时受到了来自许砚青的鄙视。
“你确定只是洗了个手不是便秘不好意思说?这个时长是看不起谁的业务能力呢,别说血迹,许大仙出马,细菌病毒都无所遁形,根本不是你们凡人那恶心的洗手液可以比拟的。”
“你恶不恶心?”卓钥一脸嫌弃,“少拐着弯暗示不想用洗手液,在我这儿你洗手不打肥皂就是不合格,没得商量。”
“知道知道,你重申过很多回了。”
洁癖不可怕,洁癖非得拉着你一起洁癖才可怕,更气的是许砚青每每自以为够机智地拖延洗手时间制造假象,照例回回被抓包打回去重洗,某个凡人跟开了天眼似的,真要有这本事能不能用到更值得的地方?而不是只用来盯梢他洗手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你吃完了?”卓钥看一眼只剩星星点点残渣的空盘,转换话题说。
没错,红豆包也必须得用最漂亮的盘子装,要不是下午许砚青刚目睹过杨婶消毒碗碟的过程,他都不知道卓钥一个不怎么下厨的单身小伙,家里竟会有那么多的餐具,可算是知道厨房那些联排柜子的用处了。
“废话,那么点大小,几口就没了。“许砚青说。
卓钥表情有所松动,许砚青不用跟普通人一样正常进食,但身体里好像住了只馋虫,一到卓钥吃饭时间,总会想方设法搜刮两口,不给他吃就在耳边吵吵,或者做一些将电视机音量调到最大的扰民行为。为图清净,卓钥只能容忍了他的尝菜行为,安慰自己不要阻挠别人志愿当试菜公公的热情。
据他观察,许砚青虽然馋,嘴巴却很刁,不合胃口的果断放弃绝不会碰第二口,空盘即就意味着红豆包得到了吃货神棍的认证,卓钥深感欣慰,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按凡人的算法,许砚青得比卓钥多走数不清零的桥,所以他当然第一时间看穿了臭小子的心思,在卓钥的一脸期待中点头说:“还不错,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对它如此钟情了。”
卓钥没答话,微微上扬的嘴唇却将他此时的心情暴露无余。许砚青有点好笑,二十五岁,哪怕在凡人里也不过是个超龄儿童。
其实红豆包虽然口感不错,却并不是他的取向,他更偏爱重口味的食物,可这毕竟是卓钥第一次主动割爱把红豆包分享给自己,之前都跟护食的母鸡似的严防死守,好像红豆包是他最后的底线,不允许别人亵玩一样。想到这一层,这只红豆包便仿佛注入了法术,让他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你那个还吃吗?”
许砚青话一出口便瞧见卓钥跟变脸似的,矜持的笑容不见了,可恶地给自己的盘子挪了个位置,警觉道:“废话,不要得寸进尺。”
这只红豆包都已经被他咬过一口了,老神棍在想些什么啊,能不能注意一下凡人世界房东与租客的分寸感!
卓钥的回答在许砚青的意料之中,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也是故意闹他的。
两人一时无话,偌大的房间里只剩电视机的背景音,剩下一半的蔬菜沙拉是不会吃了,卓钥举着叉子轻轻地戳着仅剩的口粮,许砚青悄悄观察了会儿,想趁他不注意悄悄溜走以逃避洗碗的酷刑——又不是他要求连一个红豆包都得单独装盘的!谁考究谁负责,公平的很。
没有任何负罪感的许砚青小心地进行着他的计划,屁股将将离开椅子,只听卓钥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你们有保密协议吗?方便的话,和我聊聊你在天庭的生活吧,可以吗?”
许砚青重新跌回椅子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再次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卓钥干净又真诚的眼神。
自打彼此交过底,和卓钥对着干几乎成为许砚青在凡间除看电视以外的第二大大乐趣,抬杠的话已挤在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许砚青忽然发现,当一个惯常和你对着干,乐意给你找不痛快的人突然转性变得有礼貌了起来,是真的很难对他的请求说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