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叮铃铃,叮铃铃……”
昏暗的房间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的铃声。
房间的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窗帘缝隙中透出些许光芒来,看那光芒的亮度,显然早过了正午。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床上的一大包似乎不耐于这催魂似的铃声,终于动了一下。
手机恰好响到了四十五秒,自动挂断。
那大包蠕动了两下,似乎很满意扰人清梦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也不准备再追究,又一次陷入沉睡中。
“叮铃铃,叮铃铃……”
但他只睡了片刻,那催命似的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床上的大包拱了拱,翻了个身,终于露出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来。
那只手摸摸索索地向着床头柜进发,终于在第二次电话自动挂断之前,按住了接听建。
“喂,老陈,”那人似乎还没醒,声音中带着浓浓睡意,几乎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样,机械地道:“这本书今晚完结,下一本的大纲已经做好了,晚上发给你看,保证这一次不断更不请假不短小不烂尾不嫁奇奇怪怪的设定不捏主角我昨天做大纲到七点现在快要猝死了先挂……”
电话那头寂然无声,只在这人将要挂断的时候,突兀传出了一声低而浅的轻笑。
床上的人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还不等他的脑子辨别出来这道声音到底意味着什么,身体便已经先一步挂了电话,翻身而起。
然后他方才慢慢张开眼。
这人生的很漂亮,眼睛大而黑,睫毛细而长。生得一副微微上翘的唇,天生便是一副笑样,跟瓷娃娃一样精致,是长辈见了疼爱、同辈见了亲近的一种长相。
他在床上愣了好片刻,才意识到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副天生带笑的唇,便慢慢的抿了起来。
手机又响了。
他垂着眸,望了那一串号码好片刻,在电话将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按下了接听键。
再次与这人相遇,才发现时间真可以熨平一切。于他而言本应当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往,到如今,他居然连这一段过往中另一个主角的手机号码都记不清了。
熟悉的、却又极陌生的声音顺着听筒流淌出来,含着些曾经叫他迷恋不已,又一度叫他不寒而栗的笑意,轻而缓地道:“喂,小铃铛吗,我是齐清,还记得我吗?”
宋铎有一瞬间的手脚冰凉。
他喉咙发紧,却又准又清晰地吐出了一个“滚”字,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将手机紧紧地抓在手里好片刻,他的四肢才渐渐回暖。他慢慢听到了自己的心脏一下下低沉有力的跃动,咚、咚、咚,这证明了他还活着。
还活着。
宋铎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缩在柔软的被褥中间——如同他八年前那样。
他感到陌生,但很快熟悉的平静便迅速而温柔地一拥而上,包裹住了他。
但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了,他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了,加油,小铃铛,振作一点。
他听了自己的话,慢慢舒展开四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
窗帘被拉开,大股暖融融的阳光撒进来。宋铎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手机又响了。
宋铎这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号码,确定他的编辑老陈的,才接听。
老陈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哟,祖宗,今天起的挺早啊。”
宋铎沉默片刻,真诚的对老陈说:“老陈,我爱你。”
老陈沉默片刻:“哪个又刺激你了?”
“没事,”宋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彻底忽略了老陈看不到他的脸因而他努力挤出的笑根本是在白费功夫这一事实:“我初恋找过来了。”
老陈骂了一句。
宋铎与老陈是高中同学,不在一个班的那种。但当时宋铎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老陈自然也心知肚明。
他们在高中时联系不深,是到宋铎签约网站而老陈成了他的编辑之后关系才渐渐好起来,最终成为好友的。
也因为这层关系,老陈清楚初恋二字于宋铎而言,代表多少不堪。
骂声源源不断地从老陈口中喷出来,其词汇之多变、角度之新奇,叫宋铎叹为观止。
眼看着被骂的对象从初恋挪到初恋的八代祖宗身上,又渐渐有往初恋的八代孙子身上去的趋势,宋铎终于开口阻止:“行了行了,那家伙根本不可能有孙子。”
老陈终于叹了口气,问他:“你现在的电话号码被发现了,你准备怎么样?”
宋铎倒是无所谓:“发现发现了呗,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那群渣男走。我没事,我早就无所谓了。”
他的确早就无所谓了,只不过初恋为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至今还有些应激罢了。
但老陈啧了一下,根本不信:“我去你那儿。”
又絮絮叨叨,老妈子似的操心:“锁好门,谁敲也别开,手机也关机,窗帘拉好,防止他们偷拍,不然网线也断一下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顺着wifi偷窥你……”
宋铎哭笑不得:“停停停停,打住,不至于,真不至于。我把门锁了手机关了就差不多了。”
老陈想了想,松口:“也行吧,”又不放心地叮嘱:“别开门,谁来也别开,我给你带饭,别出去吃了。”
宋铎应着,挂了电话。
他赤着脚跑到门口,将门从里面锁死,又将手机长按关机,想了想,还是按照老陈说的,把刚刚打开的窗帘紧紧拉上,又在房间里兜了两圈,把正闪烁着的路由器拔了。
这下子,应该安全了。
宋铎微微松了口气,转了一圈,坐在电脑椅上面,想要写几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最终泄气似的将电脑扣死,想了想,塞到了客厅沙发的下头。
他的学习一向是好的,五岁上学,小学跳了一级,即使是个孤儿,高中也因为优异的成绩与全市最好的贵族学校签约,学校学费学杂费全免,甚至有奖金,他则冲击top2高校,若是成功,还另外有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但最好的贵族学校,学生们都有钱得紧,于是折腾人的手法便也比起普通高中更加花样百出。
宋铎的宿舍曾经一度被安上了针孔摄像头,在那群混混拿着他的照片威胁他之前,他都一无所觉。
从那以后,他对于自己的住处,便有些神经质了。
在被初恋联系的时候,他又渐渐的感受到了那种曾经在极长的一段时间里挥之不去的、如附骨之疽般的窥探感。
大抵是恐惧感有一个慢慢加深的过程,初时还不显强烈,在与老陈通话的时候他更是几乎错觉自己已经克服了恐惧,但在窗帘被彻底合拢的时候,那种窥探感几乎瞬间卷土重来。
这窥探感渐渐变得愈发明晰,明晰的叫他头皮发麻,虽然知道那大概是错觉,但无论如何拼命告诉自己这一事实,那种错觉都消解不掉。
于是他只好将自己团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仔仔细细地裹好,蜷缩成在母亲的襁褓中的形状,慢慢平复。
他几乎已经成功了。
宋铎不知道缩了多久,直到他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应当是老陈来了。他想,松了口气。
宋铎掀开被子,迈了一条腿下床——然后僵在那里。
不对,不会是老陈。
老陈有钥匙,是怕他出事自己配的。老陈习惯用钥匙直接开门,而不是敲门。
那条腿又颤巍巍地缩了回去。
宋铎曾经以为自己的胆子不小。
但他现在才发现,他全部的勇气只够他探出一个脑袋,控制住自己的声线不发抖,冲着门口喊:“老陈吗?自己进来!”
敲门声停了停。
然后,今早才出现的声音响在门口,含着一点无奈,好像温柔体贴的男子正无奈地哄着自己无理取闹的恋人。
“小铃铛,别躲了,开开门,我知道你在的。”
宋铎从头一路凉到脚。
没事,他劝自己,没事,反正这人进不来,让他搁门口发疯挺好……
门口的人耐心地劝哄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什么。
好像是……我也不想的。
不想什么?
宋铎心中又生出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齐清便温和地对着什么人道:“师傅,麻烦你了。”
门口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宋铎半晌才迟钝的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有人,有一个开锁师傅,正用工具,慢慢的捣鼓着他们家的锁孔。
有一串冷意顺着头皮炸下去,那一刻宋铎几乎没有思索,但他只来得及冲出被窝找到手机开机并在与老陈的聊天框内打下“回去”两个字,他们家负隅顽抗的门锁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再挡不住侵入者。
宋铎从来不知道他斥巨资买的锁这么不顶用。
皮鞋踏在木制地板上的哒哒声渐渐逼近。
他将手机压在身后,凭着感觉在发送那个部位一点,来不及确定到底有没有发出去,长按关机。
手机轻轻的响了一声,被宋铎扫进床缝里。
卧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