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杀手》雪夜

26、二十六

　　随著主持人介绍声音落地，两名身穿白色道服的年轻人分别从场地两个角落中走出。徐斌腰系红色腰带，嘴里含著牙套，举起套著红色拳套的双手向台下致意，瞧那得意劲儿，似乎早把冠军入囊中一样。
　　他身旁的那个系蓝带的男子，却一脸阴沈，个头虽然不太高，但看上去比徐斌还要壮实一些，这让徐斌的朋友们不禁为他捏了把汗，前排的两个女生，也头碰著头，不停的议论著什麽。
　　林凯把李豔强行挂在他身上的那堆小旗小喇叭摘下来丢在身旁的空座上，两手在胸前一盘，悠闲的观战。
　　“比赛开始……”
　　浑厚的男中音在会场上方回响，两名选手互相！了一躬拉开架式。
　　赛场上，徐斌全然没了平日里吊尔郎当的模样，他肃然而立，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王者风范。
　　这是唯有在赛场上，才会体现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气势。
　　林凯笑了笑，知道徐斌胜券在握。

　　寒光乍现。
　　虽然只是刹时晃过林凯的眼睛，但多年经验磨炼出的第六感告诉他，周围绝对存在著什麽与这赛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东西。
　　他向四周看了看，运动馆天棚与墙壁交接处的一个隔断吸引了他的目光。
　　林凯剥了一块口香糖丢入口中，默不作声的离开座位，一面嚼著，一面悠闲的向外走去。
　　经过细心查看，他在运动馆外沿回廊上找到一排不起眼的阶梯。
　　阶梯应该是施工初期，工人们为方便上下，用钢筋铸成，而後就变做维修大馆顶棚的通道保留了下来。
　　离地近两米的台阶上有个突起，上面挂了一小块黑色的布料，像是什麽人攀爬梯子时不小心勾到衣服留下的。
　　林凯爬上梯子，取下布料残片放在手指间揉揉捏捏。
　　──是新近挂破的没错。
　　他笑了笑，吐出香口胶，用包装纸包好塞进口袋，然後扬手抓住扶栏，沿梯而上。
　　梯子尽头是一道狭窄幽长的埇道，埇道一边紧贴著场馆墙壁，另一边则是用铁杆围成的简易护栏。巨大的镁光灯固定在栏杆上，向会场中心投射出一道道刺眼的白色光柱。透过护栏，场馆内的比赛场景尽收眼底，赛场上的对决似乎正处於白热化状态。
　　林凯随意朝场下瞟了一眼，正看到系蓝带的一方，瞅准系红带一方略一晃动身体的空当，抬臂就是一拳。
　　──这个家夥，还懂得卖破绽啊。
　　不由驻足看了一会儿，果然，没多久红带那方身形一转，长腿便踢到蓝带後背，裁判示意有效，红带得到两分。
　　沿著通道继续前行，绕过一个弯口，林凯突然猫下腰躲在墙壁上突起的一块竖梁後面，安静的凝视前方。
　　一只闪亮的镁光灯下，有个黑影悉悉索索动了动。
　　应该是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借著灯光反射，林凯可以分辨出他手里正拿了个长条形的物件，往支在栏杆旁的一架冰冷的大家夥上安装，一根乌黑的管子从镁光灯背後的阴影中探出来，森然对准下方会场中心。
　　林凯皱了皱眉，悄无声息的扑了过去。
　　“嘿……”
　　正在组装机械的男人冷不丁的遭到偷袭，不禁愣了愣，但他很快反映过来，丢下手中器械，转身迎向林凯劈来的掌刀。
　　两人均不吭声，在黑暗中游走缠斗。
　　若是有人这时从观众席上抬头，定会被两个犹如鬼魅的身影惊呆。然而，这时赛场上的赛事正在最高潮，红蓝双方比分相当，难分胜负。所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上方处，还有一场生死较量在默默展开。
　　几招过後，林凯揪著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人使的并不是蛇翼的功夫，而且，对方虽然拳脚厉害，林凯也还有把握可以胜他。
　　看来，炽风已经履行了他的诺言。
　　眼前这位，恐怕是那个雇凶的主顾，另外寻来的杀手。
　　──只要不是蛇翼的人，那麽，便不足挂虑。
　　林凯心如闪念，指尖飞过，已经制住那人要害。
　　“谁派你来的？”
　　他按住那人，压低声音问道。
　　没想到那人只是冷笑，却压根不理会林凯的提问。
　　“找死！”
　　林凯低喝著，猛的催动指间力度。
　　忽然就犹豫了，徐斌那放大的脸，竟偏在这时候清晰的浮现在林凯面前。
　　“不要杀人！”
　　他好象正在这里，坚定的对自己说。
　　林凯打了个激凌，突然惊觉黑暗中，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卡住了他的腰。
　　──糟糕，居然大意到如此地步。
　　那人悠闲的掰开林凯压在自己颈间的手，枪口从腰腹部滑升至心口。
　　“真是个嫩小子，”他得意洋洋的说，顺便在林凯脸上拍了拍，“看来这辈子没杀过人吧！”
　　林凯低声哼了一下，暗自懊恼的别过脸。
　　那人一手持枪，另一手又拿起刚才丢在地上的长管，走到他那架机械前，安装起来。
　　这回林凯看清楚了，的确是架狙击步枪，那个长管，就是枪的瞄准镜。枪口正对的地方，正是徐斌比赛的赛台。
　　“你跑不掉的。”林凯恨恨的说。
　　“是麽？那麽试试看，如何？”那人轻笑著，不理会林凯的挑衅，脸凑向瞄准镜。
　　──就是现在！
　　林凯猛的向前一撞，双手成爪，朝那人颈中抹去。
　　正在这时，脚下的观众席上，掌声雷动。
　　盖过了本就低微的一声响动。
　　是加装了消声器的手枪，打出子弹时的声音。
　　有人捂住鲜血喷涌的颈子夺路而逃。
　　林凯躺在半空中的维修通道上，脸侧向会场一边，安静的笑著。
　　闪光灯亮成一片，系红带的少年双臂高振，接受众人的祝贺和赞美。
　　鲜血缓缓的殷红了衣衫，从林凯背下渗出，沿著通道边缘四处流溢。
　　应该，可以，休息一下了。
　　林凯闭上眼睛，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