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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暮色扰(四) 情欲和爱恋 ...

  •   翠竹埋没在夜色里,簌簌扫落风尘,金碧辉煌的寺庙映在孤月下,袅袅散着辉。
      “二位施主,请随我来吧。”一位健朗的青年手持佛珠作揖道。
      “有劳了。”扶洛拱手道。
      石板一阶阶铺向后院,竹叶一下下发出声响。
      “槐桉施主就在里面,小僧先退下了。”青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转身退下了。
      “多谢。”扶洛作揖道。
      “当……当……”门口响起声音,槐桉顿了顿,放下手中佛珠,起身开了门。
      瞧见来人后,她淡淡道:“二位请进。”
      女子转身进了屋,摇曳的烛火勾勒背影,银钗簪在乌蛮髻上,淡淡地散着光,白色芍药静静地盛放在苍色素锦上。
      寺院周侧,一个着褐色衣袍的女子漫无目的地走着,瞧见金光闪闪的寺院,她眼珠骨碌碌一转,随即笑了笑,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胡同里翻身上了墙。
      看着周遭环境,她踩上院墙旁的树枝,借着轻功的优势,骑到了屋顶上。
      “啧,萧衍这皇帝当得可真是奇怪,好好的江山美人都不要,偏要动不动都上赶着修缮寺院,搞得这次下凡来玩都乌烟瘴气的。”羌看着奢华的寺院,不禁在心中咋舌道。
      偶有几盏灯火在走廊里游过,亮了一片地面,又暗了另一片地面。
      看着看着,她心里忽然得出一个结论——这灯和萧衍有一拼,功德都不够,不得善终啊。
      “欸,好像有人在说话啊……”羌听到絮絮叨叨的语音,也不太真切,好奇中摸着屋脊向声音的来源挪去,顺手掀开一片屋瓦。
      光影透过,闪出点点星芒,映出屋内三位美人的身影。
      “凡间怎会也有这么多仙女啊?莫不是司命姐姐又把人家给贬了下去?”羌想着,顺手变出了一件通彻的珠宝,孤月折射在透明的光影里,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冉筱……你闹够了没有……”
      黄澄澄的幽冥果灯笼般照射着深渊裂谷,汹涌的暗流里盛满着天庭倾落的鲜血,小豆色的衣袍在褐色石礁上渺小得就像是一个小点。
      “烈,他再也不是那个该死的天帝了,不是吗?”冉筱说话的时候,平淡、安静,甚至有一些可怜,她回头向身后看去,藕荷色的衣袍跌入眼帘。
      冉筱有些愣神道:“夫人穿了我最喜欢的颜色呢。”随即伸手在槐桉身上打了层透明的护盾,几只小小的火凤飞舞着扑在上面,抬眸笑着道:“可是来这里会溅上鲜血的。”
      “你恢复灵力了……”槐桉看着身侧抖动着的小火凤欣喜地道,她弹指把其中一个的身子给实化了,开始打着脑壳玩。
      “夫人,会打坏的。”冉筱突然靠近,附在槐桉身侧打趣道。
      槐桉立马停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道:“烈去无色天了,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我们几人中背负最多的。”
      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她的夫人可真是有些可爱呢,冉筱想着,顺手勾了勾眼前人的鼻尖。
      “阿秋……”槐桉无故打了个喷嚏,眼角泛着红,不小心挤出几滴泪。
      她恼道:“冉筱……”
      “好了好了……”冉筱语气里满是宠溺,随即转移话题道:“烈把名字给了弟弟,把灵识分给了他,他以为弟弟会回来的。”
      “可是事实却是自从诞生的那一刻,存活的便只有烈。”槐桉凝神道。
      “可是夫人,世上没有纯粹的善恶,哪怕是天神,天道若是不将他们一分为二,靠什么来标榜自己。一个身份的毁灭,对于深囿痛苦的生灵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冉筱抬头看向槐桉,眸子里的真挚与渴望炽热地灼烧着。
      “你说的没错,虽是天道无果,他却还是选择成为执行者,亲手绝了自己的路。”槐桉放任着怀中人,语气里不免有些凄惨。
      “夫人,你信这天下的道全都归一吗?”冉筱忽然伸手勾住槐桉的小指缱绻道。
      “我,不知道……天道倾塌之日,众多天神覆灭,魔魇消散之日,众多魔兽寂灭。不论神生魔障还是魔开神智,都是在走向自己的灭亡。”槐桉垂下眸子,声音里有些凄惨。
      “所以很多时候,无所谓背叛和逃离,因为在一开始就未必是真的死心塌地,不了解本质的信任,本身就像是利益的捆绑,够不到信任这一层次。”冉筱的声音很淡,就像在讲一件琐事,但是敏锐的人早就嗅到了一场漫长的新秩序的建设。
      槐桉闻言低头沉思:生灵各有道,各有是非,她无权插手。护天下苍生的,未必没有设下雾障,掩人耳目。
      “□□的安泰和精神的魇足,只是每个生灵作为个体的选择,不涉及天道与否。”冉筱看着蹙眉的槐桉,忽然开口道。
      “那……那些疯子、傻子呢,算是病人吗?”槐桉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被质疑与打压的日子猛地翻涌,哪怕是在黑暗中摸索习惯,她也不敢确保下一步是深渊还是平地。
      “不,他们只是在另一种秩序下找到了平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冉筱抬头看着眼前人,声音坚定道。
      这便是冉筱想要给她看到的吗,哪怕是亲身堕下坠仙台也想让她知道,情欲和爱恋并不是罪,不管是在无欲的天界,还是在被视作禁忌的人间,都不是罪。
      疯狂的爱恋炽热地烧上心脏,槐桉看着怀中的冉筱,压抑的情愫猛地决堤,她右手拢上冉筱的腰,把她整个人向上送。
      炙热的唇抵上缠绵的呼吸,柔软的触感在心底荡起涟漪,沉寂在妄念里浸淫着粉碎。
      眼中漫出水珠亲吻着无神的眸子,洗透了里面藏着的金棕色,冉筱轻轻闭上眼,放任着眼前人的侵略,泪水挂在脸上,滚过鲜红的唇角,折射出肆虐的血海。
      暗礁旁溅起的滚滚血浪怒吼着卷过凄凉的夜色,奏着鼓乐……
      “呼……原来脆弱的眼皮也会压得眼泪哭泣啊。”羌看着珠子里景象褪去猛地舒了一口气,可气刚舒完,她就不禁想到:完了,那可是天界战神槐桉公主啊,金面利刃,剑阵启,噬灵生……自己还能回到天上吗?
      羌本着要想人不知,就得溜得快的原则,直接一溜烟地跑了——准确描述是化成一缕烟跑了。

      “屋上的人已经离开了,二位,说正事吧。”槐桉忽然开口道。
      “好,阁主托我给您带来一件东西。”话落,扶洛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递到槐桉手中。
      “哦,看来是件神秘的东西呢。”槐桉嘴角突然挂上一抹笑,只是不知是嘴角的痣太过凉薄,还是幽晦的眼太过冰冷,这个笑,并不让人温暖。
      “阁主说,时辰到来,您自会有所用途。”扶洛沉声道。
      “代我谢过她吧。”槐桉声音依旧很凉,裹在晚风里吹在身上,有些瘆人。
      “告辞。”扶洛起身伸手作揖。
      “再会。”槐桉淡淡道。
      归路上人群都散了,月辉隐在云雾后,眺望着飘渺的凡尘。
      “姐姐,为何槐桉姐姐要留在寺院里呀?”筱兰有些不解地道。
      “我也不清楚,但是阁主说过,君主信佛希冀的是精神的解脱与洗礼,百姓信佛是在颠沛流离中乞求精神麻痹,而槐桉姐姐呢,和他们都不一样。”扶洛学着白沐的口气悠悠道。
      “可是,佛不是无欲无求吗,为何那么多人还要信他?”筱兰有些不解地道。
      “兰儿,佛陀呢,也是因杀功成佛的。所以掌权者就想要利用这一点寻求共鸣,好洗去自己染上的血腥,给自己安上一个普世渡民的身份。而底层人民被蒙蔽在里面,自然是会被上面的官员时不时以佛家为名义的布施所迷惑的。”
      筱兰点点头,忽然又道:“懂了,又不太懂。”
      “没事的,兰儿还小,等到兰儿和我一般高的时候,就都能明白了。”扶洛声音很暖,摸着筱兰的头道。
      “嗯,兰儿只比姐姐低了一点点哦,是姐姐要加油哦。”筱兰闻言笑着道。
      莫名被戳中短处的扶洛嘴角咧出了个不自然的笑道:“好的,我会的。”
      二人穿梭在夜色里,伴着几声猫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暮色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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