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暮色扰（二） 尘浮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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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湘隐隐约约地做了个梦——
“你来了，龙湘宫主。”眼前的女子身着小豆色的衣袍，举动间撩过绵延的万千灯火，撒着橘晕，勾唇一笑，柔媚的目光拢过滚烫星河。
“冉筱，别来无恙。”霜色跌落在万古长夜里，寂寂若雨露，不染纷华与春水。
她竟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穆湘看着眼前被称作龙湘宫主的人，心中满是惊愕。
“我的提议，考虑得怎样？”冉筱抬手，曼陀罗华盛放在无边荒草里。
“十分荣幸。”龙湘拈起手指，留绀色在空中坠落，漫延成水雾。
这是……仙术……穆湘看着眼前突然变幻的景象，发觉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哦？”冉筱抬起小臂，迅速向下带动——“怨……”
语落，幽冥叫嚣着从空气中挤出，骷髅扭动着身躯爬出地底，在留绀色的雾里，朦胧的像是一场寂灭的舞会。
“雾弥……”龙湘闭眸道。
水雾抽动着身子，扰动着自然中稀薄的气，升荡、绽放、坠落，撩起绿色上浮动着的晶莹水珠，钻进肥沃的厚土。
血气翻涌着，升腾着，幻化成迷雾，勾引着鬼怪坠落与新生，雾气侵扰着，吞噬着，汇聚成溪流，暗渗进地底脉络与石层。
斑驳的夜色里，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边是飘渺荡漾的白，一边是压抑妖冶的玄，映着泣血的月，发着刺耳的轰鸣声。
“成了。”二人看着洞口，异口同声道。
“既然天界与魔界的洞口已经打开了，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话落，一双血红色的翅膀从冉筱身后生生长出，筋骨分明，脉络清晰，眸子里燃烧着的火光，吞噬着无边荒原。
“咻……”冉筱整个身子向后一退，随即迅速腾空向洞内飞去，烈火灼热着易碎的空，夜色抖动着被烧得热烈，染上明亮的光。
幽冥和骷髅埋入地底，血气融入水雾，坠落着变成了银丝般的细雨。
穆湘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神话故事听多了，大半夜搁这胡嗨……
翻版的自己，也就是龙湘伸手设了个阵法，薄缥色的光亮修补着破损的洞口，星星点点散出来的色彩，终是把洞口湮灭。
“冉筱，但愿你，能成功。”龙湘抬手遁入空气，雾气四散着消失了，这片辽阔的荒原看起来和刚才别无二致。
穆湘飘荡着浏览了一下四处的景象，感觉到一丝诡异以及瘆人。
“沐私闯玄机阁，现贬下凡间，赎罪千年……”明堂上，被称作司命的女子，声音冰凉犹如机械。
和白沐一样呢，都取了一个沐字。只是堂上女子大笔一挥，台上一宣，随口埋下多少惨淡光景，可真不怎么讨喜。穆湘想着，觉得自己做的这梦可真是无趣。
台下立着的龙湘心中怒意盛满道：“不可……”
穆湘被动静惊扰，抬眼看见了怒意冲冲的自己正挣扎着向前，忽然有些头疼——难道刚才草地里那一幕不是在交代前因后果……
龙湘身旁的老龙王右手微微抬起，在她周身设下禁锢，用传音术告诉她说：“孩子，不可，你若是出手，烈和白沐做出的牺牲，才都是功亏一篑啊。”
很巧，穆湘听到了龙王的传音，她扭头看向殿上的其他人，却没有人突然扭头向他们那里看——也就是说，自己是被梦境允许的——不对啊，这不本身就是自己的梦吗……
此刻穆湘有些疑惑，她亟待有人来帮她做一下情景分析。
“沐，领罪……”薄柿色的身影一抖，消失在空荡的大殿内。
女子抬头的一瞬，穆湘猛地惊讶——那竟是和白沐一模一样的脸。
怎会如此——自己怎会做这样的梦——不，是谁在搞鬼——
瞬间的清醒爬过，穆湘心里诞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却找不到其他根据。
“不……”龙湘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伸手却抓不住一丝灵气。
该死，完全找不到头绪。穆湘看着地上撕心裂肺的人，那一瞬间，好像那人正是自己。
围观的众仙看了番热闹也都散去，喧嚣从身上滚过去，压得凄凉的身子满是痕迹。
老龙王抬手，蓝光四起托起龙湘，把她带走了。
情景蓦地一转，把穆湘带到了一处布置典雅的房子。
周遭波涛汹涌，这里却静谧得像幅画，估计是在水下。穆湘先对自己天马行空的做梦能力表示了惊奇，然后提醒自己可能摊上事儿了，开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幽居……呵……”龙湘惨笑着，额上的红印突突地现起，像极了黑夜里叫嚣着的幽灵，鬼火蔓延着将要粉碎黎明。
“为什么，难道仅仅因我们身后的秘密？！凭什么……”海浪翻涌着荡在空气里，溢出蓝青色的光汇聚在龙湘的双手间，渐渐过渡成了浓绀色。
看来应该给这个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的人讲讲宫里的破烂事儿，也许她会好受些。穆湘想着，开始看戏。
水漂色的两只龙角在额上猛地长出，引诱着海洋深处纯粹干净的灵力，涌来的光疯狂地渲染着，眨眼间把龙角涂得像染上了空洞洞的黑色。
“龙湘，你若是将体内的青龙逼出来，那么这辈子你都不会见到沐……”老龙王声音沉得像巨石，平地炸在房间内。
龙湘愣了愣神，松懈间，汇好的灵力四散着溜走了。
房间里缀满的夜明珠明亮的照耀着，白光慷慨无私，像要刺穿那些虚妄的回忆。
看来是痴情人啊，不过这梦做的，也不知道给梦里的自己安一个好一点的身份。穆湘想着，不由地心中感慨到。
觉察到里面的人恢复安静，老龙王声音平淡道：“若是你能和青龙订立契约，千年后，我会放你去往人间。届时，你将会去寻一位叫白沐的女子，余下的就是你们的宿命。”
闻言，穆湘身子猛地一抖，惊醒了过来。
“呼……”她睁开眼缓了口气，发现自己堕入了一片漆黑中，冷冽得让人发颤，慌乱中伸手摸向身侧，触到帏幔一角，摸索着撩起，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门外立着的侍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点上根蜡烛，火舌舞动着窜起火势，昏黄的光映在屋内。
穆湘脸上垂着的汗珠里，影影绰绰像燃着团火。
“您还好吗？”侍女看着眼前人立在身侧，小心问道。
“无事，不要惊扰白沐，退下吧。”穆湘稳住声音道。
“诺。”
侍女退去，穆湘尝试着捻起手指散了些灵力，飘渺的水色气体萦绕在掌心处，攀延着身体肆意舞动。
她惊觉那可能不仅仅是场梦，或许埋着她和白沐的过去——若真是那样，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是从未预料过的敌人——一直藏在暗处，窥探着她们命运的人。
想到这里，穆湘心里思绪纠缠。
房子空荡荡的，就剩下她一人，恰到好处地瞒下了她的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暮色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