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途》瑰婵

1、楔子

　　乌红的血夹杂着零星霜斑淌在坑洼的地上，所幸冬日刺骨的寒冷还未退却，让这隔日的恶臭不至于太过弥散开来。

　　灰蒙蒙的穹顶之下，一架两匹马拉的布篷木车迎着风缓缓驶来。车前驭马的是个青年男子，他身后的车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年纪与之相仿的男子，胡茬有些许凌乱，发丝却一丝不苟地由银冠束起；另一个浑身裹了厚厚的皮草和布帛，脸没在阴影里。

　　“唔，好臭。”裹着皮草的人扯住布角盖住鼻子，说。

　　“豫冀交战，没想到已经蔓延至此地。”银冠男子也蹙了蹙眉，叹道，“看来这里也不适合歇脚了。”

　　“可是天快黑了，”那人抬头看了看天空，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恐怕还要下雨...能冲走这些血也是好的。”

　　“我们今晚先在这座城里凑活一晚，明早就走。”

　　“这仗恐怕才打完不久，豫军会放我们进去吗？”这破烂小城的城墙上此时还是一片萧索，被砸出的坑、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箭矢、火烧出的印迹、风干不久的血迹，还有悉数几个疲劳的哨兵...除了那墙头上绣着“豫”字的黑旗，挂在铮亮的旗杆上随风飘扬。

　　“且去敲门试试。”银冠男子说。

　　小车缓缓驶到城门下，驾车的青年从木板上跳下，走到门前，扣了扣上面的铜环。过了好一会儿，门后并无动静，当他想再次扣动门环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开了一条缝，走出两个士兵。“什么人？”其中一个问。

　　“车上是我家主人，豫国游学士子，”青年说着看了看银冠男子，“另一人是书童，如今我们正在归途，途经此处，还望能进城歇息一夜。”他陪着笑脸客气地答道，并从怀里取出三人的户籍递上。

　　两个士兵有些诧异地对视一眼，提问的人又接过刻了字的木牌，看了两眼，递给身侧的小兵，让他回了城内。过了片刻，那小兵又跑回来，将木牌还给了青年。“将军说此三人确乃豫人，也却是游学士子，只是还需...还需查验随身行囊，”这小兵说得有些难为情，引得身旁的同伴不屑地等了他一眼，但他仍是朝银冠男子作揖道，“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

　　“请。”青年松了口气，领着两人往车子走去。

　　“你，把身上裹的都摘下来！”士兵用剑鞘指着那书童说。

　　那人皱了皱眉，却也并不计较，将皮毛布帛都摘了下来，任由查验。突如其来的寒气逼得他打了个寒颤，双手仅仅抱住那瘦小的身板，面无表情地盯着车底的木板。见他这幅样子，士兵不屑地哼了一声。

　　待木车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细细查验之后，一行三人总算是被领入了城。城内士兵来来往往，搬运清点着从城中得来的粮草、布匹、铁器。虽然墙角的沟渠内还积着血水，街道两侧也都关门闭户，但却偶尔可以看见院落土墙后那一双双属于妇孺的不安的眼睛。所有人都有些诧异于看见此时进入这座城里的手无寸铁的人，却又很快忽视他们的存在，就像车轮碾过道路，带起几粒尘土，却又迅速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