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子立落英 噢，天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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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入留月居的门，羽漾就看见昔景肃似笑非笑的脸：“我说……羽漾你今日回来得也忒晚，真教哥哥担心呢。”
羽漾心中一片温暖，脸上却不在乎地笑道：“怕什么？你妹妹从小可就不是弱质女流，这点你总无法与我争论了吧。”
昔景肃一挑眉略不服气道：“我怎会不知你自幼武艺比我学得出色，也罢，你还是回屋看看你那株紫菀吧！”
“它怎么了？”羽漾显然是有些怀疑哥哥又在戏弄她，不放心地追问道。
“唉，”昔景肃并不似作势地长叹一声，“我又不似你爱研究花草之事。不过看上去都快萎了，估计好不到哪儿去罢！”
宁可信其有，羽漾蹙眉，连忙走进自己的房间，未曾发现随意别在腰间的箫和曲谱落在竹几上。入了屋果然见窗台上的紫菀花已低垂了头，萎靡不振。但她却松了口气，淡淡道：“没事，它只是缺乏营养罢了。若是从前，熬些汤汁放凉了浇在盆中就好。不过现下快离开这里了，将它移植至林中便是，倒不必大费周折了。”便伸手捧了花盆出屋。不料见到昔景肃拿着自己掉落的物品奇怪地打量。
昔景肃见她出门，问道：“羽漾，这些是什么？怎么会从你身上掉下来？”
羽漾回头见他指着箫和谱，便转头径自出了门，只撂下一句：“待我移栽了紫菀，再与你解释。”昔景肃见她爱护花草成癖的模样，无言以对，只好摇头苦笑。
一刻钟后，羽漾才回来，静静地坐在哥哥身旁，叹息：“没两天咱俩就得入城住了，这些花花草草的，恐怕要好久才能再见了……”
“你先别急着叹气呀，”昔景肃认真道，“这么美的箫，这么出色的曲谱，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位隐士赠给我的。”羽漾答道。
昔景肃惊奇中又有几分疑虑：“还有这般大方的人？且不论箫的价值，看这曲谱便知其主定非寻常人。”
羽漾确信道：“人家确是隐居的雅士，不仅愿意将自己的箫曲赠与我，还与我谈论作词之道呢。”
昔景肃闻言，怀疑地上下打量她，直至有几分确定她说的是实话，又微笑道：“天下如此奇人，我昔景肃怎么能不去拜会。只可惜我俩后天便要入城，明日便需你领路去见见他罢！”
羽漾心下得意自己料得甚准，却不肯放过挖苦他的机会，斜睨他一眼：“你很贵气么？恐怕人家隐居起来就是想避你这类自高自大的人吧！真是……”
“好啦，你先让我看看你从那位高人那儿学了些什么吧。”昔景肃也哑然，只得如此搪塞道。
羽漾拿起梨木箫，坐正身子，不好意思道：“我才学了半日，若是错了调儿，你可千万别笑话我。”
“从小到大，你什么糗事我没见过？和哥也见外么？你想学好吹箫，练习时必定少不了一个评判者，现在哥暂时担任这个角色罢了。闲话莫提，先试试音准。”昔景肃忽然肃容道。
于是羽漾轻执木箫，一一试了音准。确保并无错音后，便打开曲谱，不料却见到第一页竟写有柔和却有力的一行小楷：“忍不思量，宁为雁孤鸣，不共雀双飞。”讶道：“原来《蝶语》亦有词，只是未填完罢了。他却偏偏让我填了词，真是……”
昔景肃却讶道：“你填了词？是怎生意境，快说来听听。”羽漾不假思索便背出，亦是颇受称赞。
“好啦，先吹全一曲再想其它事情吧。”昔景肃又找回原题。
羽漾颌首，又抬起执箫的手，静静注视着曲谱，生涩地变换指法、断断续续地演绎着。这支宣陌不需半刻吹毕的曲子她却吹了一刻之久，更不必提曲中真意是否有所诠释。昔景肃听得直皱眉，见她吹罢便迫不及待道：“我虽然不解吹箫，毕竟钻研五弦，对音律之道还是有些研究的。有些建议或也有些效用，譬如音节之间不必立刻转变，否则便会慌乱，一音至老时只需慢慢抬指即可。这样既能更完整地表现衔接，还有时间思考下一个音的指法，初学时更易掌握；其次仍是衔接问题，一支曲子是一个整体，无论哪一个音节处衔接不当就难有连绵悠长的气势，因此必须将连串的指法融会贯通方可达到能完全奏出的地步，却离完美诠释仍有十分遥远的距离。”见羽漾略加思索后欣然颌首，又引导她道，“再吹一遍试试？明日拜访你的宣陌师父也许还要验证你有否进步呢，到时候可不能失了面子。”
“嗯。”箫音再次响起，但比起上一次要好上几分，甚至可以比较连贯地完成了，花的时间也稍稍短了一些。反复的练习下，虽然羽漾的箫声还是不尽人意，但昔景肃的脸色已渐渐好看了起来，只是仍不停指出各个问题。
“心神不够投入。”
“手指太僵。”
“动作太慢！”
……
“指法不美，缺乏情感。”
“音节之间还是很不连贯……”
……
虽然问题不断，但是很明显已越来越接近演绎的标准，而不仅限于吹奏了，羽漾的笑容亦渐渐显现。若箫声如撒落的花瓣，她就像花雨中浅笑的女子，眉目如画，亭亭玉立。红萦悄然从羽漾的闺房中跑出来，却也停住了脚步，似乎亦沉醉在这饱含深情的乐曲中。窗外夜阑，微风轻轻抚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犹如和声。
过了一会儿，羽漾的箫音停了下来，昔景肃微笑道：“好啦，这首曲子你已经能完整的吹出来了，但你只习一曲，终称不得一个‘会’字。纵使这支曲子练到炉火纯青，也不能独擅一曲，技穷不说，本身亦会很快厌烦。何况你还缺乏很多练习和表演的机会，日后还要不懈努力才是。”
羽漾了解地点头，对昔景肃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拜访宣陌公子，我先去睡了。哥也早些休息。”见他颌首，便道一声“好梦”，抱起屋旁的红萦，款款入屋。
翌日一清早，昔景肃便迫不及待地敲响了羽漾的屋门，羽漾揉着惺忪睡眼，埋怨他道：“急什么？就算急着拜访人家也不用那么早准备吧，也许人家同样没醒来呢。”
昔景肃转念一想也对，但他一向爱面子，只好又道：“这样才有诚意嘛！羽漾你也别睡你的美容觉了，今天好好打扮！”
羽漾昨夜睡得很迟，实在很困，因此即便见他故意转移话题，也懒得继续挖苦他，只说道：“哎呀，哥你省省吧。自己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呢，小心人家把你赶出来，你自己先好好造型一下吧。还有它，”又伸手提起同样半梦半醒的红萦，“要是还不过瘾，再好好整整它。总之现在我要回去继续睡了……呵……好困喔……”然后伸手掩住嘴打了个呵欠。
她还没关上门，看见昔景肃抱着红萦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又心血来潮地小声嘀咕道：“又不是去见人家姑娘，这么激动干什么啊……”声音始终保持在他恰好能听见的大小，见他暗暗抽搐的表情，丢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后，似乎很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羽漾一脸满足精神充沛地打开房门，不料却立刻石化了。呃，她看见了什么？某某某穿着非常洁净的白衣，系着宽松的青色腰带，身型挺拔，背上背着一把名叫“解语”的五弦，迎着灿烂的阳光抱着一只红色的狐狸，造型非常成功。只可惜……只可惜他竟然将头发梳成极其怪异的风格，一缕一缕束成小辫儿！他怀中的“玩意儿”的毛也被扎成一“簇”一“簇”的。这“发型”怎么那么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苍天啊！
听到开门的声音，大一点的那个“东西”欣然转身看向羽漾，这一转身，她差点没昏过去！只见“它”脸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饰品，还用绘画用的彩墨涂得乱七八糟。这家伙……这家伙是谁？她的哥哥吗？不…不！要是只看他的背影她还愿意相信，可是他一转过来，还对着她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的时候，就算是她的亲爹她也绝对不认了！啊……天哪……！
“你……你是昔、昔景肃……吗？”她哆嗦着问，准备一听到“不是”就把“它”扫地出门。如果“它”回答“是”的话……
“是啊，羽漾，”那家伙伸出手想拍羽漾的头看看她是不是看见自己完美的造型高兴傻了，不料她立刻猛地退后一步，“它”还奇怪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看到我太英俊潇洒被吓着了？”哇呀！！！！“它”居然回答“是”……！我昔羽漾就让你看看这样回答的下场！
只见某女拉起还抱着红萦的某某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溪边，用力一甩，竟然将“它”和红萦一块儿甩进了溪里！
某生物立刻从水里钻出来，诧异道：“你怎么啦，羽漾？该不是精神失常吧？哎呀……这可糟了，这下不是拜访不了人家了……这可浪费了我好容易弄好的造型呢……对了，造型？”又伸手摸了摸正在滴水的脸颊，立刻惨叫一声，“造型全给你毁了！我和你没完啊啊啊……”羽漾却觉得他看起来养眼多了。
经过羽漾辛苦的打理，昔某人终于可以出去见人了。不过，这时已是晌午。羽漾把红萦的武装清除之后，便让昔景肃去准备午餐——第一次拜访人家，总是不好在对方家蹭吃蹭喝的，何况他一定没有准备，反而让人家措手不及。
不多久，昔景肃就弄好了午餐，只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着急了，平时卖相很好的菜却被弄得十分普通，羽漾也没什么意见，不知是否她也心不在焉没有发现。
“羽漾啊，那宣陌是个怎样的人？”昔景肃忽然冒出这一句。
羽漾并不作声，半晌才抬头看他一眼，丢出一句“你一会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便又低头吃饭。
某人立刻哑口无言地乖乖吃饭，但不久又不认命地道：“你怎么能这样对你亲爱的哥哥说话呢？”随即摆出一副十足委屈的表情，就差没有低头绞手绢了。
羽漾蓦地觉得胃口似乎变差了一点，放下筷子道：“我亲爱的哥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多愁善感？弱不经风？楚楚可怜？还是直接指着苍天问‘你为什么不是女子啊！！！’”
见哥哥又郁闷地看向自己，便圆场道：“诶哟，快点吃啦，一会就得出发去拜访人家了，要是晚了人家出门了可就难得下次机会了……”昔景肃听了也就作罢。
于是二人吃完午餐，便出了门。今日不同昨日，林中并无箫声，而是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虫鸣的安详一片；阳光透过枝杈洒下片片碎金般的明朗，亦提亮了二人的心情，羽漾怀中的红萦也似乎较平日更欢快些。
穿过光影稀疏的竹林，羽漾远远便瞥见了那座别具一格的竹屋：“哥，你看，宣陌就住在那里！”昔景肃举目打量，竹屋雅致清幽，亦甚感满意。
“那我们快过去。”羽漾点点头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女子立落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