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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查理的王都,生命的另一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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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宙一次次地从消冷泛白再到暮色蓄加,转眼已过去了一个半月了,野风已带有伤人的冷冽味道,而她身上披裹着他厚实的毛皮外衣,在他沁人心腑的暖流的包绕里,似乎在尽述着对永不止息火焰的膜拜与尊崇之礼赞,那是天宙一端的熔岩火种,招示着一个古久的喻言,翻涌而过于广漠古老的平原,自遥不可及的世界之开端,寒冷而优美的高傲便已飘淌在河流,翻转在天际的纤轻魂灵,自由地吟颂着对生存的感知,那仅由对自身存在的感知而升起的填满心灵的快乐。天宙的宠儿,不染凡俗的坚傲之心志,风中掀起广阔张扬的力量感。。。
天空将阴郁和素白的掺绕拓展开来,遥遥无际,茫茫的草野铺散远方,叠叠起浮,寒冷的白霜覆盖在凄迷的草枝上,她似乎听到了那些枝折身断在马蹄下的微弱的呻吟,她的心就像这些散落的碎草,跌落重叠着繁乱的肉身,羞耻的外壳,灵魂则在天宙间困惑地游荡,孤寥得好似曾在一个遗落的世界从未离开,真实之感可能会是一种谎言吗?不,若实为此,判断便无意义,人类的一切能力将由此丧失,但,这样的思路,是否是神诋为了免于自己的秘密被洞悉,而特设在人们思考中的对它们的保护呢?
长满荒草的坟头,如老人眼角荒冷怆寒的泪水。而亚琛城,查理王国的国都,却在她模糊的思索中慢慢靠近,而后终于抵达,远地的城池逐渐清晰,城口聚集着大量的王室贵族,仿佛是一片黑耸繁茂的林丛。
不一会,远处驰来了一名使者,下了马单膝跪在大军前方。
“查理王恭贺伦宙王踏平波色利、图林根,为我国赢得更为广阔之领土,您劳苦功高,向您致意!”
“为陛下尽劳,不胜荣幸。”伦宙王答道,平静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的声音是用冰和岩石雕琢成的,听起来那句礼貌性的答复是不经头脑只由喉咙随意而发的,显然他经常会用上这语句。。。
而她的心紧张得升起一阵寒意,作为一个战俘,她将马上走进敌国的都城,这将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流亡生活也将由此开始。。。怎样的磨难将埋伏在以后的路途中等候着她,如同一头野兽在窥视着它贪恋已久的猎物,蓄意在一个她软弱的时刻将她无情地吞食掉。她不知道能否承受得起这些显贵王族对她的窘困处境的鄙视与轻蔑,他们是奴役她的民族的敌国首脑,他们可以左右她的生死甚至于图林根的存亡。。。自命不屑贪生之举的她虽然有为了信仰而光荣赴死的勇气,但是不论怎样,死亡对她终究是严肃重大的,即使可以想象有一个想以扭曲自己生命为代价而向神诋演艺一出亵渎的诗篇的人,即便是这样一个人,在还没确定决然付死的一刻究竟在哪时出现,那么堕落之音就会在每时每刻间可能奏响,如果不能做到在每一时刻都可燃起毁灭的意志,羞辱和沦落便势不可挡。。。那些即将要践踏在她身上的脚步绝不会因为善良和仁慈而掉转方向。。。
她永远忘不了那时的已快要沉入暮色中的天宙,浅灰的云层如湿漉漉的河畔的土,飘散在风里质朴的芳鲜,它飞舞的姿态肆纵在云尾,多么无际的铺展,流畅地延风推进,那是飞翔的翼翅庞大地倾覆,空旷的草野只能屏息遥望,那好似神意的滴淌,从那如此高远广际的风层,夜色的飘缓徐徐坠降,当荒原成片成片地滑过身后,宁静已被巨大的气流所撕毁,马匹的喘息声与喜悦的嘶鸣幽幽不断,高旋的白宙开始扭转笑脸,浮动隐约,而她的被深深搅乱的心,多么想化为地上的草野、天上的云片心境平平年复一年地因存在而存在,或许早已被人遗忘的卑微地存活,始终想不通生命的意义,却在一边思索中一边度过了一生。。。其实求生的渴望只是感观的纵意,一种稳定的规律趋于的纵意。
王族亲贵以及亚琛的人民,他们的呐喊声震撼着数百米的天空,民众正挥舞着双手和帽子,欢呼和喜悦声像一股股巨浪向他们扑涌过来,她在飞驰的马背上感到自己如同正要被推入烧开水的锅炉,心中憔惧难安。。。
而伦宙王的军队还是瞬间涌入了人海中,或是人海瞬间围裹住了军队,四周欢愉的人群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伦宙和查理王相互问候,互诉着或真或假的思念与快乐,而身着华衣的王族们则拥簇着他们走入繁盛的街道,不久,她听见查理王语气调侃地问道:“那女孩是哪来的,很美的人,肖,看来铁石心肠的你还是为女色动容了吧?以前还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留意过!”
“图林根的女孩,一头很漂亮的小狮子。”
“哈!比喻得好!非常形象,瞧她那目光炯炯的眼神!只是我可怜的小玫莎看样子要着实伤心一阵子了!你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喜欢你!”
她不清楚哪位是玫莎公主,她感到周围的女人们都隐隐地散发着冰冷的敌意,这是一种本能的仇视,是任何良好的修养所不能掩示得住的。其中的锋芒如针游移,似乎在等待时机狠狠地扎入她的心里,她不禁感到一阵短暂的畏怯,心跳被这股外力压制着,但是紧接着,她马上对自己进行了调整,她握紧双手轻傲而优雅地将扬起的脸盘偏向一侧,她们之中想伤害她的人,只是些被权力和美酒腐蚀的人群,永远不能理解宽容的含义与人类趋于和平的愿望有着怎样本质上的一致性,她们自认轻高的高贵气质只能从香精的扩散中体现,然而这样永远也填补不了心灵的枯涩与原始的卑微,也许她们会用残忍而卑鄙的手段暗害她,但这不能成为她恐慌失态的理由。她绝不允许自己被这些人给吓住,如果一开始就怯懦,那么更多的苦难一定会接踵而来,伦宙王那样被传谣成神怪般的人物她都领教过了,这些只会互传闲话的宫庭贵妇又能奈何她怎样?她的表情肃静而生冷,没有谯能攻克她此刻的心,她不会选择软弱的自怜,同时也没有过份地流露对勇气的强调,好似随时升起勇敢与坚强是她天性中所固有的权力。。。
黑夜之深的星群在天宙高处巨大地旋转,仿佛一个幽古的诺言长长吟颂在夜晚,再断逝流灭于风层之中,如手指轻晃的提示,将了明于心的笑容翻涌上嘴角。。。星群的飘摇无边无际,舒躺在风中的恍惚开始拉远了天层,人们也许早已将它们久久忘怀,然而,她却看见伦宙王回转身形,侧望了一眼天穹,星际的朦胧映上他的嘴角。。。难道,他和她的感觉,是相通的??她没想特意看他,但是她却知道他的动作和神情。。。蓦然间,一个温柔的微笑映进她的眼里,离她很近的一个男孩,正向她十分温和地笑着,这是她到达亚琛城得到的第一个善意的神情,示意欢迎她的到来,她使他感到快乐,那男孩的脸颊异常消瘦而苍白,肤色寒冷得如低沉的谷间冰雪,月光在上面准会扬起冷色调的极限,在哀愁中颓废,在哀愁中溃陷。。。
他的眼眸饱含泪水地明亮而湿润,正在多么善解人意地望着她,那神情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直在家园等待着她终有一日的归来。。。现在,她回来了。。。回来了。。。
他的双眸,有着秋叶一样的色泽,颓黄的忧郁铺洒在湖面,在日夜的蓄积中,已朦避上了幽远无期的愁意,那叠叠堆淌的碎散的草枝,在黄叶消迷的微笑中舒展着身心,贴附着大地,让枯朽的身躯碎化在泥土重密的缝隙里,从此爱上消无的轻盈,幻灭的瑰丽。。。
“你,还好吗?一路归来,一定累坏了吧?”他含笑着说:“我是查理曼的三皇子,玛特查理。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我是诺丽,图林根的女孩。。。”
“嗯,我喜欢你,你是明亮的火。不要感到古怪,不要问我是怎样看出了你的本质。我想,父王他们一会准会大设酒宴为伦宙王接风洗尘。那实在太吵闹了,我顶讨厌一大群人在同一大厅互诉着虚情假意的场面,太不正常了,想到这些就心烦。你说呢?”
“我也讨厌人群堆积的地方。。。”
“那我们就避开他们,到我的花园去走走如何?”
“好的,这样正好。。。”
他亲切而温和,自如地舒发着内心的情感,可以看出他是发自身心地关怀她,她多么喜欢这温情的滋补。。。他就像是她童年幻想的小王子,透明而俊秀、简单而明快。。。
他们手拉着手悄悄转入城堡群西侧,绕过一些宏伟的雕塑和整齐的小树林,如同两个快乐的孩子纯真地陶醉在对自然朴实的感动中,空中飘移的小风,带着寒冷而清澈的味道,玛特说就像舌尖融化着雪花。。。
不久,玛特的城堡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看吧,我叫它崩坦斯。。。”他略带骄傲地说。。。
崩坦斯,这秀丽的建筑物是那么出奇的别致,它兼具诺曼风格的大气恢宏与硬朗坚固,再加上石林的坚硬和色泽的清透,整个城堡像一座被施附着魔法的水晶宫殿,令人感到精美绝伦,但是,在夜幕的衬托下,却不知怎么竟令她产生隐约莫明的阴森之感,那乍一看精致繁多的堡顶,为什么如此的纤长,让人联想飘忽难寻的梦境以及游移不稳的神经。它们多像是耸上天际的指甲?
在走进这古城堡的一刹那,一个阴郁的提示快速掠经心头,玛特拉着她穿入幽深黑暗的长廊,在很长一段时间黑色的穿行过后,他们终于到了古堡内的小花园。那是片僻静幽宁的小天地,深耸的枝丛虽已枯颓,但仍厚密地交簇在一起,如果相偎而存的骨骼,却不知怎么竟翻绕出永不止息的草香,在这回旋的气息里,一条小径幽幽铺现,他们携手转入其中,两旁幽密的枯枝在呼吸着神秘的笑意,堆叠在一起,像是高大而灵异的墙壁。。。
慢慢地,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上面有很多像是坟墓的小小土坡,月光正好落洒在他们身上,那些浅幽幽的土坡,披上睡眼般的朦胧。。。她望向他时,发现他的眼中闪着快慰的光茫,如同一句久别的问候,让她的心中升起亲切的伤怀。。。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我真正的财富,是崩坦斯的珍藏,这些是从小到大伴随着我的记忆,都埋在这里-----那些逝在我手中的花,我埋下;那枯落的枝我埋下;妈妈的最后一封信,我埋下;还有幽茜擦泪的手帕。。。”
“玛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健康,不寻常,这会让人莫明地恐惧,当然这是自保的本能,但,诺丽你却并未如此。。。所以,你真好。。。”
“我是说为什么要将它们埋下呢?时常拿在手上看看不好吗?”
“在泥土中获得宁静不是更好吗?被我一次次打扰会好过吗?而且,我要让自己深知一点,它们在等着我,那么在被病痛折磨时,就不会恐慌而怨恨了。。。”他默默地含笑着说,眼中荡漾着透明的泪光,他像是坦然明朗的天使,温柔地仰望着天穹。。。
那么,他已深信死亡已在向他升起呼唤了吗?她不禁深切地关心起他来:
“玛特,你身体经常会不舒服吗?”
“我的肺部经常疼得厉害,严重时甚至连呼吸都会艰难。。。”
“不论怎样,都不能放弃希望啊,玛特,那些你埋藏的小东西要是有灵魂,它们一定不希望你马上回归它们,它们一定想让它们的主人幸福快乐地享受生命。。。”
“哦?是吗?不,不对,生病是很难受的,尤其是不同寻常的病。。。而且,知道吗?幽茜总是喜欢到梦里看我。。。这是一个我只和你说了的秘密。。。”
“谁?到梦里看你?玛特?”
“我的前任小妻子,一年前去逝的。。。”
一个寒意微生的不安令她产生短浅的疑惧,但与此同时,她似乎感到了玛特阴郁的内心痛苦。。。
“玛特,不会这样的,相信我的话,这只是你做的梦,是白天思虑过度造成的,再说,如果真有亡灵,她一定希望你在世间过得幸福,因为她曾爱过你。。。”
他们彼此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玛特说:“崩坦斯是亚琛的修斯城堡群,七座中的一座,七座城堡是我们王室成员的居所,这是亚琛城最大的堡群。。。当然,伦宙族的卡伦罗也很不错,但是形单影只,和其它城堡相隔很远,不过,这很符合伦宙的性格,高傲冷酷,拒人于千里,对一切不存敬畏。。。”“你喜欢伦宙王肖顿,是吗?”他问道。
“不,不喜欢,我不喜欢酷爱战争的人。。。”
“是的,为什么要有战争呢?准是魔鬼在人们心中生了根,父王除了战事很少提及其它,我真受不了他叠叠不休兴高采烈地指着版图另起图谋的样子。。。伦宙的力量是父王拓展领土的臂膀,但是父王对其还是防范严密的,一些我们所难以解释的能力赋予在了这族人身上,想必关于伦宙的一些传闻你们也是知道的,是吗?还是在这些天与他的相处中你发现了有别于传闻的他的特点?”
“不,没有。。。”
“总之,很危险的一族人,驾驭不好会引来惊天骇地的灾难。。。传闻不知是否如实------他们曾与神祗较量过。。。”
“是的,我很早就听说过他们,以超凡的能力、敏健的思维、难以揣磨的预知力著称于世,是征服世界的强者。。。但是,这个世界的光荣并未赋予了他永恒的定义,他只是自然的普遍规律的赤裸的体现者,仅此而已。。。打一开始我就讨厌伦宙族,讨厌他们野蛮的侵略性,以及不可一世高人一等的冷傲姿态。。。”
其实她从心里认为伦宙从来不曾为自己的优势感到过分自满。。。那异于常态的僵硬而冷峻是与寒冷宁静的天性不可分割的,至于浅薄的心理优势,持守此种天性的伦宙应该早已提不起类似的兴致,所以不至会无聊到与这一点有所瓜葛。。。她这样地诋毁伦宙,到反衬出自己的狭隘,那么她何以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伦宙的攻击和侵略性确实算得上首屈一指,据说各地的城堡也是经由伦宙的点拨才加固得更为完美。。。他们四处征战,并在征服地筑建城池,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伦宙王为什么要把你从图林根带回来呢?他喜欢你,是吗?”
“我不知道,我可不希望这样。。。”
“那么,你肯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