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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心的审视 “小姐,王 ...

  •   第二天又将是重复无止的行进,清晨的寒冷仿佛露出白色的骨质,静无声息地渐渐侵入林中,蓬帐外面传来士兵们收帐的嘈杂的声响。。。
      一种庞大的群体在一起行动时特有的声势,一种风中蓄意已久的长长憾动,以滚滚而下的俯冲,吞浸着林丛的空隙,那颓废而衰弱的视线断在天际偶泛的风里,早已难寻踪迹,曾几何时的对信仰坚持的热忠,在宏伟如太阳的燃烧间鼓舞了多少自由的心灵,然而如今的此刻竟被时间冲驰得模糊难辨,似乎是一个无序的无意的存在。。。
      伦宙王并不在蓬帐里,她身旁的褥子上仍有他侧卧的痕迹,想到昨夜的场景就让她莫明地心跳,一股热流涌上脸颊,那是受辱之后的愤怒和难以克服的羞涩之感的溶合体,她不想看见他,害怕看见他,她知道抗争对他来说是无济于事的,对自己也只是白耗体力,这是一种不明智的疯狂和自控力欠缺的表现,她不该那样做,但是,那个男人自有一番行径使她彻底被扰怒并为之发狂,也许是他那过于沉稳不受干扰的心性,那在她如此强烈的拼抗后竟仍旧如前地显出静如湖面的平和,这一切怎样生动地衬托出她的弱小与可怜,是啊,他脸上的神情如溪流般素冷而沉缓。。。
      然而,昨夜潜逃真的是返回图林根最后的机会了吗?随着它的失败一切的希望都该被理智地斩断吗?故土的影子魂牵梦绕,怎样才能将它们熄灭在心头呢?如果悲伤的源头来自于软弱,软弱是因为拥有值得珍藏的美好,那么只有已无所需,已无所欲,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不受伤害的人,不过此时,世间也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存在也无意义。。。所有的期盼与回归的努力,痛苦地呻吟于被灭杀之时,在宽阔的河流梦幻般地铺淌在夜下,那柔和的幽白如朦胧的睡眼,微微透光地遥遥伸延,无尽地推深夜色的心怀,水波穿梭进森密的林丛,草枝颓伤的忧愁轻轻泛起浸水的冷香,而那滚滚涌注川流不息的河水永不衰颓,永不停竭,不会因为她深沉的依恋而止步缓停在她身边,此时,她的心已茫然地铺散在水色的幽寒里,像是一棵无望重生的草枝,模糊地哽喘着已不迫切的生念,记忆吞没在无际奔涌的水流,缠裹着周身的低寒将素白的心绪推至云头,那无望哀垂的目光,再也衔接不起幽红的花色,呼吸凝缓地贴入土层。。。那里有家乡的味道,飘注进图林根张开的心怀,天上,有微微盘旋的鸟鸣,凄切的声色如拉断在耳际的弦,那是些轻渺稍纵的小小勾弧,却在她心底扬起忧伤的水纹,宛若是图林根故土呢喃着在为她送行。。。
      一会,伦宙王的仆臣走了进来,他面带同情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恍惚消沉的神态,不禁停顿了一会,然后才说:“小姐,伦宙王让您过去,我们要收帐赶路了。。。”
      这净是些多么折磨人的时间呀,每时每刻都在远离她如命珍视的家园,现在又将起程了,这数万人的浩浩长队,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回归他们的祖国,只有她是在难以想象的煎熬中度过这钻心疼痛的分分秒秒,她与深爱的家乡连结的长线在她远去的步伐中正被残忍地拉扯,每一刻都像被绞扭着心腑,她终于明白了平静的外表下也会潜藏着如此深刻的绝望。。。
      “我不想走,”她捂着心口,像是只对自己说话:“我不能走。。。”
      仆臣看见她闭紧双眼,一语不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传达:“小姐,王让您到他那去,我们要收帐起程了。。。”
      她仍然缄口不语,以沉默对抗。。。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抵制对必然发生的事是毫无作用的,
      “我看,您最好还是过去吧,”仆臣说:“伦宙王头一次对人有那么好的脾气,看样子,他是很喜欢您呐,以前从未有哪位女士能使王有兴志主动上前说过那么多话,从未有谁能让他那么体贴,即使是查理曼的千金玫莎公主,也总是被王拒绝了所有的温婉好意,所以,”
      “所以我应该感到荣幸之至吗?”她厉声责问道:“不,事实上正好相反,这一切对我来说非常头痛!我厌恶他,痛恨他,一看到他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正是他毁灭了我的族人,将他们毫无半点怜悯之情地踩在脚下,凌辱他们高贵的自尊!而且,”她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而且他还用屠城来威胁我和他走,就在昨夜,他狠狠地勒住我让我无法呼吸!!”
      “小姐,恕我直言。伦宙王从来不曾杀过任何一个战俘,从未欺凌过弱小,这些低劣的行径王是不屑于此的,这不符合他光明的天性,也有背于他处事的原则,以上所述神使为证,这也是兵士们敬他信他的另一原因-----潜在的荣耀之感会因跟随在王的身边而在他们心中勃生。。。也许王确曾对您说过屠城要挟于您,但是,他未必真会那样做吧?另外,您说他有意伤害您,您别忘了,为了您的狗,他戳穿了兵士的肩膀,可见有多在意您,怎么会有意弄伤您呢?”
      她被驳斥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脸颊也不由得胀得通红,听来仿佛伦宙王一直处于一种温和松弛的心态,而她呢,则因为无法伤及对方而怒火中烧,不错,正是这样,当她看见他一边对她的抗争无动于衷,一边平静地向仆臣下达命令时,她真是痛恨极了,即使是向魔鬼寻求力量,只要能迅速地铲除他,也许她也会欣然应许。。。强烈的反差似乎把她衬托得可怜之极,可怜到也许对方根本察觉不到她的愤恨。。。是不是再没有像她那样任性的战俘,因为征服者镇定自若不被干扰的态度而怒火中烧无法自制。。。等等,怎么陷入那仆从的思路中去了?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是他要将她与图林根的连线野蛮地扯断,将她与故土生生分离,他是地道的施以暴行者、侵吞他国的凶狠的蟒蛇,世界上再不会有谁能像他那样以怎样镇静的心智将所有反抗的图林根将领一并歼灭。。。他一直在伤害她。。。是的,她宁可让他一拳打碎她的骨头,也不想象现在这样被远离故土的煎熬折磨得片刻难安,那锐利的针将锋芒的尖端穿进心口越来越深,飘升的寒冷冻结了坚定的自持力,无时无刻似乎都能招引出滔天的泪水。。。
      “怎么回事?派多斯。。”伦宙王掀帐而入,“怎么这么久?”
      “王,小姐身体不适,不想上路了。。。”
      善良的派多斯,他看出来她浑身疲乏情绪消沉,像一只瘫痪无力的小羊。。。是的,她的头还沉甸甸的,而且,这样的宽释确实为她解了围,伦宙王的愠意稍许平息了。。。
      “唔,额头这么烫。。。”伦宙王将手按了一下她的脑门,:“受寒,再加撞击硬物,真是个不要命的小家伙。。。派多斯,取些草枝过来。。。”他走至蓬帐口,掀起帐帘。。。
      “你,和我走。”
      “我走不动了。。。”她垂下眼帘说,一想到马上要起程上路,心里就生起一阵近乎病态的难受。。。
      然而看着他一走过来她就过悔了,他俯身将她抱起在怀里,两步就走出蓬帐,她这时才清楚地意识到他的身形有多高大,步子自然大得出奇,这是如狍子般出色的行动力与平稳心性的结合体,这样一个被传言形容得神秘莫测的强悍家族的王,这一有着众所皆惧的战斗力与轻傲的张扬的超脱凡俗之王,这一被传闻所扬能切分开宙夜并与神祗相互较量过的魔族之王,天呐,她怎么能想象自己整天在他怀里而没有被活生生地吃掉。。。
      但是,她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抱着她走向马匹时士兵们那一片无际的注视,窃窃私语声在广阔的阵队一波一波响起,伦宙王率领着大军又一次起程。。。
      从兵士们的肢言碎语中得知,伦宙的这次征程并不只针对图林根,他是先以一对一的决斗方式赢得了波色利的领土,之后再整军转向图林根的,在毁灭她的家园之前,他的目标已尽大半。。。
      枝叶交错在清澈的风里,泥土的湿寒从马蹄上扑起又跌落,她安静而虚弱地倒在他怀里,河流在默默远离他们,水层上的细密的风声温柔地裹上迷朦的枝丛,如一片片含泪的梦,将永恒的伸延停靠在她心境的最远端,难道衰弱的体质正携同无光的心智布入死亡的境土?泪水不觉又噙满了双眼,是喜悦的眼泪吗?这样就可以违逆这暴君之所愿,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了,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难过?双眸已那么令人窘困的肿胀,是的,她流了太多的泪水,这辈子的,和下辈子的,但是也许是因为她毕竟还年轻,她的眼眸仍是清澈明亮的。。。
      “削顿伦宙,”伦宙王说:“叫我削顿就行,以后没人敢伤你。”
      言外之意,只要能直呼其名的人就会受到伦宙族的庇护,像神祗保佑先知,被选中的人将永沐恩泽。。。
      “把它吃了。”伦宙王接过仆臣呈递上来的草枝,送到她的嘴边。
      “我没病,不想吃。。。”她轻声说,如水色没过低浅的草枝。。。河流的声响已轻细难辨,被数十万大军的步伐声吞没,白色的天宙如这林丛的黑影在她面前越压越低,直至暗灭无存,她的心被封在黑色的收口里。。。
      “你是想在途中一死了之吗?”
      自己的心思很快被看出,她沉默不语。。。可是他后面的话把她吓坏了-----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那好,我来喂你。”
      他将一片枝叶放进口里平静地咀嚼起来,而她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你别乱来,别用蛮力!”伦宙王挑起她的脸,俯下身子,她又急又怕眼泪都吓出来了(她多么害怕在这么多的注视下受辱出丑啊)。。。“我吃!我自己吃!不要用蛮力!求你!”
      他放开她,将草枝塞进她嘴里,她感到舌尖又辣又苦,这是这草枝的特性吧,是的,就该这样,谁让她刚刚竟向他开口岂求,这是多么耻辱的事情呀,她的自尊心化成鞭子狠狠抽打着她,任凭她口中的苦涩越来越烈地惩处她。
      “知道吗?”她突然低迷而温柔地说:“你会侵犯我吗?那样我一定会死的。。。”
      “我不怀疑。”谁知伦宙王平静而轻缓地说:“从你不作声响地落水以后。所以,昨夜我没动你。”
      她开始有些迷惑,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了解她呢?为什么自己的性情与潜在的判断对他来说似乎是一目了然的呢?他的逻辑所致的推测,甚至带有很强的预见性,难道自己的承负极限和每时每刻的心里所想的他都一清二楚吗?这该有多可怕呀。。。仅仅只靠与她相处的这五六天中的了解吗?
      伦宙王的沉默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她羞耻之心的认可,他似乎已深知,图林根的女子是不会在遭致敌人侵犯的屈辱下苟且存活。。即使以灭族之言相挟,使之活了下去,那么她的心性也会扭曲得不堪深重,到底会成何种具态呢?也许伦宙也明了清晰吧,但可以断言的是,那肯定不是他想要的,这个男人在任何事情上都会如此理性得将目标实现得分毫不差吗?从来不曾犹豫彷徨吗?这也许是迅猛行动力来源的最好解释。。。
      而且一切迹象表明,他应是把她当作美味的一餐,不只是要求最终的结果,同时也对每一口的品偿饶有兴致,是的,她可以猜想得到,如果只是为了简单的占有,他无须在意她的心智是否会遭致伤害,那么,这种顾虑是否和“珍视”一词有一点联系呢?简直是是谬不可言,他的令她鄙视的强行束缚,怎么能用这样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她准是疯了,但是,这毕竟是思索的一种走向,不应是错误的。。。只是唯一令她惊异的是,一个词句,可以在表达极致的美感中使用,也可以用于描拟丑陋行径。。。总之,他的动机赤裸而显然,那么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风将飘移的寒冷深深拉长最终消隐匿痕,似乎是谁的微妙的心绪浮现在脸盘,她的脑子在困顿与消沉中趋于麻木,不过,事已至此,一切的思维转动已无任何意义,图林根已不复存在,而她在受迫远行,河流的啜咽已无法听清,林丛的高枝开始稀疏,天宙的暗淡披裹着忧郁的思绪,在风中隐约地变幻着身形,那推延风谷的伸展的流畅,已渐渐被赋予了广阔的天层,一种轻渺的回旋开始悄悄运转,在光滑如弦的风里飘晃着颓伤的眼神,呼吸中的高冷,就是天际的抚触,高调而矜持地将暖人的冥思注入心口,如温柔牵起她唇角的笑意,在枝丛交绕的清鲜里变得有了生机,泥土的湿冷颓败而柔暗,却根植着生命地牢牢攀覆着大地,可以想像那插入土层的手指何等的深长有力,飘入鼻腔的阵阵阴湿的土香,似乎掀起沉默的背影,浓郁的土质的黑色幽幽倾注进血流,低回婉转。。。这是这个世界以自然的沁入仅只赋予她的高贵的慰藉。。。
      天空传来盘旋不止的啼鸣,如弦音般澈亮而柔韧,一遍遍地响彻天穹,一种绷紧长弓的压迫感徘徊头顶,那众所深惧的逼人之势在高阔无际的云头久久不去,是的,听上去,应是只很庞大的鸟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内心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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