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呜哦

9、第九章

　　徐骄在身上传来第一阵刺痛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是手刺戒指，在他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就是——谭伟杰。
　　他上次才让谭伟杰去打何西，没想到这次居然被他暗地里捅了。
　　何西不紧不慢地开始说。
　　“说来也是巧，我爷爷正好救过他的命，一命换一命的那种，上次他受你的命令来打我，那是做戏的，雷声大雨点小，伤看起来严重其实养养就好了，要不是柯一夫盯着不方便，我第二天就去打工了。正巧今天你们约架被我撞着了，我就去联系谭伟杰，让我惊讶的是，他丝毫没犹豫就答应了，我猜，他和你有些过节吧，可是你又能请他做打手，应该我问，你和谭伟杰什么关系？我都想不明白了。”
　　“以前在谭伟杰手底下干，吃了些亏，后来大哥把他打跑，我就跟着大哥了。”
　　何西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我明白了，谭伟杰暴戾，以前没少欺负你，现在你借着柯一夫的势，逼迫他给你做打手，哈哈你做大哥他做小弟，原来也是报复心理，很爽吧？谭伟杰闷声受气这么久，早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刚巧我给他送了个台阶过去，他二话不说就顺着来了。”
　　“你……”被说中心思，徐骄顿时说不出话来。
　　“张冬天今天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要死了？早知道再晚两分钟打电话了。”何西懊恼地叹了口气。
　　“你喊他来的？为什么？”徐骄渗出一背的冷汗，他一直以为何西只是个一事无成唯唯诺诺的菜鸡，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可怕的心思和这么敏锐的头脑。差点把命交代了。
　　“因为打架这种破坏校规的事情，就是要被惩罚的啊。”
　　徐骄皱着眉，他觉得有些怪异，何西一边找人来参与打架，一边又通知校领导来抓。要么何西说了慌，说慌的话他更倾向于后者，要么是心理扭曲人格分裂。
　　“上次告密的其实也是我，你给柯一夫发的截图是真的。”
　　“大哥连这个都和你说了！？”徐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何西究竟有什么入了柯一夫的眼，连这个截图竟然都能直接给他看。按照他对柯一夫的了解，柯一夫应该从其它地方来试探他，绝不应该完全相信一个认识才几天的人。
　　何西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床上，整个人向后仰着，专注地盯着天花板，“没，他相信不是我做的，提都没提过，我自己在他手机上看到的。”
　　意思是，我可以随意看柯一夫的手机。
　　何西把话说得很暧昧，他对柯一夫要做什么有了点猜测，这么做就是想帮柯一夫完成他想做的事情，这样那个烦人精就可以不再……缠着他了。这趟来也就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何西仰着头，徐骄看不到他眼睛里面是怎样的情绪。
　　“你这个没爹没娘的狗东西！你到底对大哥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相信你。”
　　何西保持着这个姿势，徐骄的话没有惊动他分毫，他没爹没娘不是什么秘密。在刀山火海里爬过一遭的人，怎么还会因为一根细针而触动分毫。
　　还不够，还需要再推一推。
　　“你和柯一夫感情很好？”何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连连吃瘪，徐骄终于抓到一个胜过何西的地方，“我和大哥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穿一条裤子长大感情自然好”
　　“原来如此，难怪他这么重视你。”何西坐直身子，咧嘴冲他一笑。
　　“那是当然，所以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徐骄被他笑得心里一阵阵发虚。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是来要你命的？我看起来有这么蠢？”何西嘴里这么说着，却抬起手在空中虚对着徐骄的脖子，好像在研究怎么下手比较好。
　　“你不敢！怂货！这里是医院，我要是死了，监控马上就能把你查出来，我死了，你也要蹲大牢！”
　　何西好像和他开了个小玩笑，笑吟吟地把手收回来，“瞧你吓的。”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给大哥？”一滴汗顺着徐骄的额角滚进枕头里，沉重的压迫感终于散开了些，他好像才想起来要喘气，混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大口大口往他肺里灌。
　　“我说过，柯一夫信我，你可以随便说”
　　“何西！你到底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徐骄伸长了脖子瞪着何西，颈边的血管再凸起一点就要爬出来了。
　　何西被这话逗乐了，他哪会做什么迷魂汤，“大概是因为我太弱了”
　　弱到没有人会怀疑他。
　　夜色浓厚，初秋的风吹落几片樟树叶，正好拍在病房的窗户上。
　　“不可能！他不可能信你不信我，你们给我等着，我先收拾了谭伟杰，再来收拾你，我给过你机会了……”
　　何西不再和他多说，明天还有课呢，刚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到门中间的小玻璃窗口上灯影一晃。
　　是谁？
　　何西脸色一沉，一眨眼又恢复过来。
　　柯一夫这个点不应该出来出来，就算是上厕所病房里也有厕所，应该是值班的护士路过。况且就算柯一夫知道了又怎样，柯一夫绝不会和他撕破脸。

　　柯一夫和徐骄因为伤得比较重，都被各自的班主任和亲爹勒令在医院多休养几天。被这伙人闹了几天的何西终于清净了，为了庆祝，他甚至计划中午吃饭的时候要多打一份豆腐。
　　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想让何西顺利吃上豆腐，刚下课教室前门就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哇！快看快看，那个男生！”
　　“这是谁啊？太帅了吧！！！”
　　“眼神好凶啊，痞帅痞帅的！！！！！”
　　“这就是六班杨之宥，昨天和柯一夫打架那个！”
　　“就是他啊，也太厉害了！”
　　一伙女生推推搡搡地从后门出去，昨天杨之宥和柯一夫打架后，柯一夫和徐骄双双住院的消息一上午就在学校里扩散开来，最终以柯一夫战败的形式广为流传，杨之宥一举成为二中一霸。
　　徐盼盼应该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柯一夫了，何西想象了一下柯一夫知道后的脸会黑成什么样，他的心情又愉悦了几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何西本觉得杨之宥不是来找他的，他们总共也就说了一句话。何西跟着人群也往后门绕着走，直到他到后门又看到杨之宥那张脸，才意识到不好。
　　“何、西”
　　杨之宥一只手搭在何西的肩膀上，略弯下腰凑在何西面前，他的下三白眼让他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表情看起来都十分凶狠。
　　“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想给你好看。何西觉得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杨同学，我们不熟”何西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杨之宥还想说什么，汪成阳从另一边过来打断了他。
　　“不许打架！杨之宥，你放开他”短短两周时间，他们班上这个伤那个伤的，汪成阳看了他们这些人在一起一颗心就悬起来。
　　汪成阳跑过去，一把把何西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和杨之宥对峙。
　　杨之宥简直哭笑不得，“老师，我没想欺负他，我来是想请他吃顿饭。”
　　吃饭？能吃什么好饭，鸿门宴差不多。
　　“那不巧，饭是吃不了了，我现在得带他出门办点事。”
　　汪成阳拉着何西，错开杨之宥往楼梯间去。
　　“办什么事？我能去吗？”杨之宥跟在他们俩后边。
　　汪成阳皱眉，转身和他说，“这事和你无关，你赶紧去吃饭然后午休。”
　　杨之宥看向何西，何西既不看他，也不看汪成阳，眼神涣散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杨之宥伸手在何西面前打了个响指。
　　何西倏地一下回过神来，眼神带着疑惑投向杨之宥。
　　“行吧，赶紧办，下次再请你吃饭。”
　　汪成阳拉着何西出了教学楼，看杨之宥没有跟上才问，“他请你吃饭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们去办什么事？”何西一脸无辜，他是真不知道杨之宥要干什么。
　　“他再来找你你就来找老师。”汪成阳上学时就是个好学生派，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学习，他以为学生都是温顺善良可爱的，就算有些时候做出什么犯错误的事，也一定有难言之隐，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不对，人心有善恶，善恶的平衡不会因为年纪而发生任何倾斜。
　　何西乖巧地点点头，汪成阳接着说，“今天早上有个人去派出所自首，他们说九月三十号晚上在学校附近的老住宅区，他受徐骄的指使去那里围堵你，警察来通知你去协助调查，其实就是去认认人，另一边徐骄也被接走了。”
　　汪成阳拉着何西往校门去，校门右边的空地上停了一排电动车，汪成阳进去把自己的小电驴推出来。
　　警车上午来接人的时候，汪成阳以何西在上课为由让警车回去，并答应中午放学他再送人过去。
　　一路上何西都沉默着。
　　谭伟杰为什么去自首？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西和汪成阳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柯一夫和徐骄也刚到，徐骄行动不便，坐在轮椅里由柯一夫推着。
　　徐骄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见到何西都没什么反应。柯一夫还是一副吊儿郎当，谁看了都想揍一顿的样子，哪怕背后被捅了一刀，照样生龙活虎地蹦哒。
　　柯一夫第一眼看到何西就没挪开过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何西不自在地低头躲闪，只盯着汪成阳的脚后跟跟着走。
　　几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一起进去派出所。
　　谭伟杰来自首，肯定是带着证据来的，比如他和徐骄的聊天记录以及凶器手刺戒指。
　　民警依次来喊徐骄和何西去问话，他们心知这事捅穿了也没什么好隐瞒，都一五一十交代了。
　　这件事情水落石出，谭伟杰没带着另外四个人来，自己一个人扛了，最终派出所把他压住拘留了三天。徐骄身上有伤又是主谋，派出所就让他赔偿损失费用。
　　何西没收，而是让徐骄给柯一夫，毕竟他的医药费是柯一夫付的，之后还被柯一夫照顾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顿好餐，人家还给他换了新的灯泡，就算是还清了。
　　何西从始至终也没见到谭伟杰一面。
　　“走吧，去吃饭”
　　几个人从派出所出来，柯一夫一手推轮椅，一手熟稔地去勾何西的脖子。
　　何西脸一黑，之前还没捅破就算了，现在徐骄对他的仇意都摆到明面上来了，柯一夫怎么还拉着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他究竟是缺根筋还是没脑子？
　　“不了，我已经让我爸来接我了”
　　徐骄指着马路边上刚停下来的一辆黑色商务奥迪，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向他们四个，从柯一夫手里接过轮椅，他说:“谢谢一夫照看我们家徐骄啊，你们怎么都不和家里人说一声就自己来派出所了？怎么样？是拿刀捅人的人查出来了吗？”
　　“爸，不是那件事，咱们回去吧，路上我和你慢慢说。”徐骄不愿意再提这件事，催着他爸快走。
　　徐爸生意场上八面玲珑，儿子的心思一眼就能看出了，当下他也不再多问。
　　“行，那我就带徐骄回医院了，一夫要一起回去吗？”
　　柯一夫偏了下脑袋和何西的脑袋碰了一下，“不了，我和这位小同学吃饭去。”
　　“行，你们注意安全啊。”徐爸推着徐骄，往他的车走去。
　　何西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肘子拿下来，侧身挪两步挪到汪成阳身边，好像又有了些底气，“我没答应和你去吃饭”
　　徐骄没有缠着柯一夫自己自觉地走了，这很奇怪又不奇怪，应该是早上何西和柯一夫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是柯一夫没有相信他，然后心灰意冷了吧。
　　“你自己去吃吧，我带何西回去。”
　　汪成阳知道柯一夫和徐骄关系很铁，他实在没想到徐骄会因为嫉妒而找人来打何西，当下他也不敢放柯一夫和何□□处，就怕柯一夫为了徐骄又来找何西麻烦。
　　汪成阳推出自己的小电驴，待何西坐上来，往后看了一眼确认何西已经坐好了，刚要拧把手，后座突然一沉。
　　柯一夫长腿一迈，直接挤进最后的那点缝隙，三个大男人在小电驴上委屈地挤着，紧紧地贴在一块。
　　“柯一夫！你干什么！”汪成阳被挤得屁股往前挪了一下，只有一半的屁股还在坐垫上。
　　柯一夫两只手卡在何西的腰上对汪成阳说，“我坐好了，阳阳骑车吧。”
　　腰上的肉很敏感，突然被两只手抓住，何西整个人的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奇怪的麻意顺着腰背直冲大脑。
　　“柯一夫，你的手给我撒开！”
　　“两个大男人害羞什么，我还没嫌你硌手呢，这样安全”柯一夫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你不是要去吃饭吗？”汪成阳屁股又往后挪一点，勉强能坐住。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我还是跟你们回食堂吃，下午去上课好了。”
　　汪成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柯一夫总是这样，想到一出是一出，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离谱事，小电驴颤颤巍巍地开动了。
　　何西一路都在掰柯一夫的手，掰完这根手指掰下一根，上一根又抓回去。
　　柯一夫可能是觉得欺负人很好玩，甚至好几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暗暗地较着劲，整得车子晃来晃去，汪成阳终于忍受不了他们:“你们两个能消停会吗？非得出点事劳动一下交警才肯罢休？”
　　何西终于不动了。
　　柯一夫的手抓在何西的腰上，何西因为呼吸造成的起伏在手上很明显，腰间的温热隔着二中校服的布料传过来，柯一夫突然觉得手有点痒，食指忍不住在何西的腰上搓了搓，这一搓，他觉得指腹好像着火了，滚烫滚烫的，心里不禁很疑惑，这人的体温这么高吗？别是又发烧了吧。
　　柯一夫把另一只手伸到何西的额头上摸了一把，不烫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何西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柯一夫折磨得没了脾气，说的话没有一丝感情。
　　“没，没事。”柯一夫把两只手都收回来，抓住车后座的不锈钢杠子上，身体稍微往后倾了些。
　　好吵，我的心跳以前也这么大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