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错落》四六不洗澡

3、青葱风流未当时 “皇甫溪，

　　“皇甫溪，若你为一国之将军，无诏归于不归？”

　　清文斋内，讲堂之上，老太傅负手而立，青色长袍带着泰山般的凝视。

　　被点到名字的皇甫溪，收起玩闹色，他站起身来，面色认真，沉吟不语。

　　皇甫商陆含笑的嘴唇一凝，面色也尤为认真。

　　其他人一如皇甫商陆般，等待着皇甫溪沉吟后的选择。

　　“老太傅，溪以为若溪身为一国之将军，将士生命托付于我，我必与众将士同生共死，他们在我在，一尺不退，护我皇甫疆域！”

　　顾将离点头，本该如此。

　　老太傅面上肃色稍缓，却又听到台下皇甫溪的发言，

　　“但，”

　　老太傅只觉有一股气直冲脑门，

　　皇甫商陆无奈的笑笑，三弟果然如此性情，

　　少年如鼓声般低沉的声音，带着流水般的流畅再次响起，

　　“无诏自不该归！千不该，万不该！但，若是他日，有重于泰山之事，非要做个选择，溪不敢说皇命和内心作何选择。若是今日的溪，会单身相赴。”

　　“因为溪的身后，有父王，有长兄，有四弟，还有我皇甫皇朝的顾家一脉！”

　　“溪愿受皇法，溪只求日后无悔。”

　　紫衣少年站在光中，鼻梁挺拔，薄薄的唇瓣开开合合，最后咬着薄唇。

　　皇甫商陆嘴角边的弧度凝住，他向后转身，第一次认真打量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三弟。

　　顾将离抿着薄唇，目光坚定，似未曾听到此番话语。

　　皇甫霜依旧清冷，仔细看去，少年眸底似有异色翻滚。

　　江谶一身白衣，他轻拂衣襟上未曾有的尘埃。

　　老太傅头发胡须皆有雪白之色，他闭了闭眼睛，摆手示意皇甫溪出去罚站。

　　只是，这日课堂再未提过这道试题。

　　皇甫商陆知道这事还没有结束，在场的，皇子、伴读，就连候在门外等待主子的侍者都清楚。

　　文美人不得帝宠，性子跋扈，不是好相与之人。

　　次日，皇甫溪一人来到清文斋时，紫衣似有些枯色。

　　“二皇兄，”

　　少年如女子般秀美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低落。

　　老太傅还未到来的课前时间，第一回有些沉重。

　　皇甫商陆想了想，拍了拍紫衣少年颓废的肩头。

　　“皇兄私以为三皇弟所言并无错。”

　　皇甫溪薄唇微张，眼里有光芒亮起，

　　“三皇弟，皇兄在一天，三皇弟便可随心一天，”

　　皇甫溪眼中光芒耀眼，有晶莹之色，

　　“父王皇兄皆在，三皇弟无须远赴边关，也不会有三皇弟披甲上阵的一天，”

　　“若有一日，需要三皇弟披金甲，自有皇兄先行。”

　　清文斋内，一向儒雅如玉的皇甫商陆，他眉目精致，神色郑重。

　　皇甫霜坐在坐席上，他神色不变，眸底异色翻滚汹涌。现今的他再不是昨日被三皇兄嘲笑够不到桌面上书籍的小童。

　　他也可以让三皇兄随心。

　　不单单是二皇兄，他亦是他们的后盾。

　　未央宫，有小侍者小跑而来，明黄身影旁圆润的年长侍者低头请示后，不慌不忙迎上候在门外的小侍者，小侍者俯身贴耳低语。

　　年长侍者闻言，目光思索，看不清神色。

　　只见他原路回到那抹明黄身影旁，微俯首，嘴巴开合，话语声细小，听不见话语。

　　明黄身影停住下笔的动作，他专注看着面前正要下笔的奏折，只见奏折上字迹清晰，上书：

　　太子空悬，二皇子年十一，三皇子、四皇子年十，请陛下册立太子。

　　......

　　椒房殿。

　　有小侍者一路奔来，偷瞄殿内看到的便是一女子身姿曼妙，飞鬓金钗，身披皇后制服，裙摆层层，垂曳地上。

　　她背着宫殿门，手拿金剪子，身前乌木案板上懒懒零散着几株荷花莲藕。

　　空青大姑姑看了看正在修剪花枝的主子，疾步向宫殿门口走去。

　　小侍者媚笑迎了上来，空青大姑姑面色冷肃，他掩手向空青大姑姑耳旁贴了过去。

　　空青大姑姑冷肃面色一怔，摆手转身向殿内那位第二尊贵的人儿走去。

　　顾藤梨素手拿着含苞的荷花，荷花尖尖，青翠欲滴。

　　她听着身旁自从小便伴随她的空青回报，温婉面容上依旧噙着笑。

　　“空青，还有几日便是七夕了吧。”

　　空青不知主子想法，她想了会，老实回复还有半月便是七夕佳节。

　　......

　　又到佳节。

　　侍者如织，步伐轻快，手端精美器皿的有之，持彩色锦缎的有之，摆放鲜花水果的有之。整个皇宫，洋溢着喜色。

　　七夕，一生一世一双人。宫中侍者皆知，帝王皇甫汉宫只心悦皇后顾藤梨。若非七夕，举国皆庆。这天怕是难寻帝后踪迹。

　　宫中有谣言，称顾老将军跪地不起，请帝王雨露均沾。

　　不知真假，但皇后顾藤梨在帝王心中盛宠不衰。

　　椒房殿外。

　　远志大公公与空青大姑姑站在一块，他们身后五六个侍者拿着洗漱工具，低头站得笔直。

　　日头炎热，宫墙上的红砂在日光上干得有点烫手。

　　远志大公公有些发福的身材微微俯身，手拿拂尘，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静静等候。

　　空青大姑姑双手交叠在肚子处，微微俯身，额头有汗水晶莹。

　　今日七夕，休沐。

　　将军府。

　　“快去禀告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将军府外，老管家一早就接到宫中消息，便早早在门口等着。

　　玄衣少年踏马而来，有如利剑出鞘，风华正盛。

　　花厅，顾老将军高坐主位，手搭案板，顾夫人站在花厅门口来往踱步，翘首以待。早有腿快的下人来报，少爷回来了。

　　顾将离跟在老管家身后，庭院深深，楼台亭榭，逶迤弯折，若是他自己走，怕是要走上好些时辰。

　　“将离，我的儿啊。”

　　顾夫人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了大漠孤烟直的影壁后走出来的两人。

　　少年十三四的模样，高高瘦瘦的，一身冷情的玄衣，长发束起用玉冠固定，薄唇星眸，白白冷冷的。

　　顾将离唰的脸红，他站在影壁前，被妇人扑到怀抱。

　　“哼，臭小子。”

　　一声冷哼从花厅里传来，老爷子十分不高兴，他的儿子回家后竟然傻呆呆得站在那，像个呆头鹅。

　　“还不快给我滚进来，看，你干得好事，把你娘都给弄哭了。”

　　一声更暴躁的叫骂声响起，顾将离抿着的嘴唇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父亲大人，多年不见，一如当初的暴躁。

　　丞相府。

　　大门口，管家带着侍者一字排开，等待宫内伴读休沐的少爷。

　　马车从拐角悠悠驶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辆简单的马车，车夫位置坐着两个人，马车檐上挂着皇甫两字。

　　这是。

　　年近四十的管家瞳孔放大，心下有个猜想浮上脑门。

　　车轱辘嘎吱嘎吱，从远处慢慢驶近。

　　马车前一位车夫模样的青年，一位白嫩年轻的侍者，手拿拂尘，笑容缥缈。

　　管家赶紧上前来迎，只见侍者先行跳下车来。俯身朝马车内递手，片刻后，马车里走出个身着白衣镶金线的陌生少年。

　　他嘴角含笑，俊逸温润，抬眸看向门匾，又朝接待的众人轻轻扫过。

　　管家骇然后立即带着众侍者跪拜。

　　二皇子。

　　二皇子竟然陪着少爷回府。

　　“江谶，到了。还不快下来，莫不是近家情怯。”

　　二皇子嘴角含笑，打趣得调侃着还未下马车的丞相公子江谶。

　　......

　　江谶无奈得笑了笑，二皇子此人虽正经，但又不很正经。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挽开车帘，露出一张雪□□致的面容。

　　公子如玉，温润翩翩。

　　管家一喜，差人前去回报，自己带着二皇子和少爷前去花厅，老爷、夫人都在花厅等待。

　　丞相府假山层叠，花卉如仙，流水潺潺，自有一片水墨江南风情。

　　“江谶，你府上倒是雅致。”

　　皇甫商陆一人当先，走在管家身后。

　　“二公子谬赞了。”

　　江谶距皇甫商陆半步，话语淡淡。

　　小秋子公公与江谶一左一右跟在皇甫商陆身后，只小秋子公公还在落江谶半步。

　　花厅内，江相与夫人两人站在花厅中央，远远的江相便看到那身白衣，听到下人来报二皇子陪谶儿回府他还在疑惑，远处那两个说说笑笑的人不就是谶儿和二皇子么。

　　来人还未到花厅，只在花厅过道距离。

　　“江帆携夫人恭迎二皇子。”

　　江相带着夫人便连忙迎了上去。

　　“江相与夫人不必多礼。”

　　皇甫商陆上前扶起作揖要俯身的江相与夫人。

　　“七夕休沐，本宫闲来无事，便与江谶讨了个面子，此番叨扰，还望见谅。”

　　“二皇子客气，来，请上座。”

　　江相话语平淡，领着二皇子等人去花厅里。

　　前些时间，他得到消息，朝中有同僚上书请奏立太子。今日，七夕，虽是节庆，但七夕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二皇子缘何来他丞相府。

　　侍者上茶，点心，花厅内话语丝丝。

　　“半夏，我穿这条绯红色的裙子好看还是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好看？”

　　明月殿内。

　　皇甫念安身着白裙，怀里抱着两条裙子，一绯红一鹅黄。

　　此时正拿着这两条裙子在身子比划。

　　“长公主风华绝代，穿哪个颜色都好看。”

　　半夏看着面前欣喜的长公主，由衷感慨道。

　　“就你嘴甜。”

　　“不行~你要给我选出一条。”

　　皇甫念安灵动一笑，嘟着嘴扯着半夏的袖口说道。

　　“长公主，不若绯红吧。”

　　绯红？

　　皇甫念安美眸落在半夏身上，等待解释。

　　“长公主颜色艳丽，平日只喜白裙，鹅黄虽柔顺，却不能衬长公主十分之一的容颜。”

　　半夏噗嗤一笑，长公主真是天真可爱。

　　“那快点帮我换上，我还要出宫去。”

　　“长公主是要去将军府吗？”

　　......

　　午后，疏桐稀稀，蝉声流响。

　　一辆乌木造就的马车从宫中甬道中驶出，马车四个檐上挂着圆润透光的东珠饰物。

　　马蹄声踏踏，从宫门口出来笔直行驶。

　　“长姐，我们偷溜出宫，若是母后知晓，怕是不太好。”

　　皇甫霜小脸皱着，坐在马车内，他一脸郁闷得看着对面欣喜雀跃的长姐皇甫念安。

　　他到出宫后才得知长姐是偷溜出宫，不，现在还有一个他。

　　皇甫念安正撩开车帘探头往外看去，冷不丁听到耳边响起的一道生无可恋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才想起来，她为了掩饰，特地拉上了四弟皇甫霜。

　　虽四弟非母后所出，但四弟养在母后名下，此去将军府也是情理之中。

　　皇甫念安嘿嘿一笑，随即端正了坐姿表情，对着皇甫霜便是一顿忽悠。一时太过欣喜，差点忘记了四弟还在她马车上。

　　皇甫霜微不可见的叹气，他这皇姐，实在不会骗人。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早有有眼力的侍者前去通报，皇甫念安和皇甫霜端坐在马车上，片刻后，肃静的将军府门口处传来一声声疾走的脚步声。

　　皇甫念安掀开车帘，来人正是顾老将军一家子。

　　“舅舅，舅妈，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