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叶西风》西风南叶

4、美人 路人甲：“

　　声音不大，听语气甚至可以算是谦恭有礼。可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不知道是视角问题还是怎样，擂台上只有史萧雅一个人。南叶暗暗思忖，不会这么快就被打下去了吧，还没看到呢……

　　南叶丢下吴语默，朝擂台的另一边跑去。却见一个身着绯色宫装的背影，婷婷袅袅，走上擂台去。

　　南叶大感失望，跑回自己的位置。吴语默颇有深意地看看他，南叶为掩饰窘态，说道：“那啥……你觉得那叫什么什么的女的会赢吗？”

　　吴语默的答案简洁明了，“我没买。”

　　“那就是说你也说不准了？”南叶迅速找到了一个话题，准备继续下去。

　　“她走得那么大家闺秀，穿得那么碍事，动作那么慢，一点内功也不用，综合来说就是……深不可测。”吴语默用专业的眼光看了看台上的人。

　　“你不如说你看不出来更简洁。”南叶随着他的目光移动，刚到台上，立刻移不动了，台上的人真是……仙女下凡！

　　在场的人十之八九都认为石默兰的美是宣传效应，本人应该没那么漂亮。这一刻大家觉得自己错了，还错的很彻底——石默兰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与汤媚的妖艳张扬不同，石默兰的美是内敛温和的。在场的人中，恐怕只有石默兰是让人看了打心眼里觉得舒服的。石默兰从穿着打扮到行为动作，无一不是照着大家闺秀的准则来的。贵气十足是自然，但倨傲却是一点没有，和蔼可亲就像邻家大姐姐。而她身上最大的亮点不在于精致的五官，而在于皮肤——那是怎样的一个玉人儿！

　　在耀眼的阳光下，石默兰白皙的肌肤几乎成了透明的。乍一看，好像是水晶做的人，却又比死物灵动的多。一般人看到她，想法肯定是把她当做宝贝好好收起来，日后再细细把玩。

　　石默兰将外衫一甩，在场的人顿时目瞪口呆，当然包括她的对手——同为美女级别的史萧雅。

　　恍然间，史萧雅被一剑逼下了台。

　　“这个结果，我倒是没有想到。”吴语默把头枕在扇柄上，一副天真样。

　　史萧雅回到玉屏门阵营中，汤媚嗤笑一声，道：“小雅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我没好好疼你？”

　　史萧雅涨红了脸，走到汤媚面前。“请门主责罚。”

　　汤媚挑起史萧雅的下巴，笑道：“责罚什么？要不，罚你今晚陪我……”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史萧雅抿紧了唇，后退几步。汤媚笑道：“罢了罢了，叫袁倩那小妮子来。”

　　“门主。”史萧雅还未答话，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便响了起来。随即，一个窈窕的身影挡住了汤媚。

　　“倩儿，你去会会那石默兰。”汤媚揽过袁倩，袁倩就势一歪，倚在汤媚边上。纤指缠上汤媚的鬓发，轻轻打着卷儿，心不在焉地说：“门主舍得么？”

　　“谁让别人都不中用呢。赢得漂亮点，别丢了玉屏门的脸。”

　　“人家哪会！”袁倩一旋身子，无限袅娜地跃到了台上。丝毫不输石默兰的高雅，袁倩柔声道：“玉屏门袁倩，请石小姐赐教。”

　　台下一阵骚动，路人甲乙丙丁议论纷纷。

　　路人甲：“三大美人都出来了，值回票价啊……”

　　路人乙：“看到那两个不就够了，这个没那么稀罕，有钱谁都能见。”

　　路人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回是免费的。”

　　路人丁：“庸俗，庸俗，怎么可以用这种眼光去看待美的东西！”

　　……

　　吴语默把包袱一倒，全押了袁倩。“江湖第一青楼玉玲珑京城分店的头牌袁倩，身价奇高，是美人中的极品。她是由汤媚养大的，一向有专房之宠。后来可能是玩厌了，就推出去挂牌接客。据说挂牌当天正是放榜之日，身家显赫前途无量的状元爷看到她立刻坠入情网，要带她脱离苦海。这种富家子弟头脑当然简单一点，不明白个中利害关系，惨遭拒绝之后就在护城河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真的假的？”南叶明显不相信。

　　“这件事出了以后，袁倩被转移到洛阳分店，专门用于敛财。包过她的男人成千上万，不过这些人的下场不是倾家荡产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究竟什么原因有待探究。不信的话哪天咱去洛阳转转，城门口告示牌上面保准一堆无头案。”

　　“那么恐怖……难道说，那些人是袁倩杀的，她的武功很好，所以你肯押那么多钱。”

　　吴语默道：“这倒未必，不过人家的断屏连影术至少修到六重，石默兰必败无疑，我当然得下血本。”

　　话音刚落，台上石默兰已经被重重击倒。

　　根本没有留给她出手的时间——

　　随即，闪电般的剑朝石默兰划去，大家甚至可以想象到石默兰身首分家的情景。

　　吴语默的扇子奇迹般出现在袁倩的剑下，电光火石间，袁倩的剑折成两半。袁倩的眉头皱了皱，又迅速恢复了原先的巧笑。飞起一脚，把石默兰踹了下去，一点面子也没给人家留。

　　估计是朝着扇子来的方向踹的，石默兰竟然摔到了吴语默怀里。大小姐望望吴语默，一时吓晕了。

　　“欺人太甚……”把石默兰推给南叶，吴语默足下轻点，跃上了擂台。

　　“华山派吴语默，请赐教。”

　　路人甲：“华山派不是被屠干净了吗？他是哪儿冒出来的？”

　　路人乙：“我没记错的话，吴语默，这名字好像是……”

　　路人丙：“华山派大公子！”

　　路人丁：“华山派大公子！不是鬼吧。时运高看不到，时运高看不到……”

　　路人戍：“笨蛋，鬼有那么俊的吗？等他下来我要收了他。我早就想收这么一个美少年……”

　　……

　　石剑庄的人迅速赶来找小姐，南叶把人扔回去，然后赶紧捡刚才赢的银子。

　　“这位公子，试试手气啊。”

　　“呃……”南叶眼珠转了转，“我押……吴语默，对，就他了！十……二十两银子！”

　　默默啊默默，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锣声一响，吴语默的玄灵剑已经准确地缠上了袁倩。方才袁倩的剑已经被折断，而今手无寸铁，面对吴语默凌厉的软剑说什么也得怵三分。吴语默还时不时拿出扇子划个两下，尽管是纸扇，但毕竟刚才打断过袁倩的剑，气势上比玄灵剑还要强上三分。

　　此局胜负已定。

　　吴语默还是给了袁倩点面子，让她自己跳下擂台。

　　汤媚眼波流转，似是不在意地吩咐手下把袁倩送回去，又召来一个娈童伴在身边。

　　紧接着，木樨宫上来几个弟子。吴语默脱不得身，又打了好几场。

　　南叶赌出瘾来，孤注一掷，就差把自己的命押上。

　　“木樨宫婷舞，请吴公子赐教。”

　　南叶刚想收回银子，银子已经砸到了赌桌上。想趁人不注意捞回去，对面的人已经吼：“买定离手。”

　　南叶只好收手，心痛地看着银子。赌桌上的银子那是……珠穆朗玛和马里亚纳的区别。当然了，珠穆朗玛那块儿是押婷舞的，马里亚纳那块儿是押吴语默的。

　　吴语默的对手是谁啊，那可是木樨宫的左护法，榜上前十。吴语默真那么能耐，哪能窝在华山派那山旮旯，怕早像那传说中的木樨风一样，享誉盛名了。

　　大多数武林中人对木樨宫这两个护法的印象，是始于十余年前木樨宫老宫主还没下台，倾颜和婷舞还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奶娃娃的时候。

　　那时候尽职尽责的两个木樨宫老护法被宫主赶回家养老了，把自己俩孙女送来继承自己的衣钵。这两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若非倾颜眉心的朱砂痣，一般人还真认不出来。那时候倾颜的身材，扎一堆虎背熊腰的武林人士里边就一竹笋。婷舞更不用说，跟杨柳似的，风一吹就倒。可是打起来毫不客气，众多武林人士都被这两个身高没到自己一半的小娃娃甩下来过。

　　再过两年木樨炎见阎王去了，木樨风上台。别人看木樨宫都觉得特好笑，三孩子当老大。木樨风当时年龄最大武功最强，给木樨宫挣够了脸。倾颜和婷舞的光辉也丝毫未被抹煞，三人是相得益彰。

　　十二年前一战过后，木樨风销声匿迹。两个护法开始向不同方向发展，婷舞沿袭往日的风格，继续柔弱。而且是越来越阴柔，功力也跟着弱下来，不复当年神勇，但在武林中还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倾颜是突然转型，把木樨宫整个担子接过来，明目张胆和大尊主木槿霜争起权来。十几年来在武林中摸爬滚打，现在成了木樨宫的一把手。

　　要是让南叶听到，南叶一定会说：“我家舒舒就是厉害。”而现在，南叶听到了另一句话——

　　“承让。”

　　是男声，不是女声。

　　南叶雀跃了，开开心心地收银子，发誓赌咒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赌博了，要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伺候吴语默一辈子。他也不思考一下，吴语默在华山派的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何苦来去倒腾江湖那些个劳什子事？人家是不屑去争。

　　婷舞哭得梨花带雨，脸上一道划痕，恐怕是吴语默一时失手所致。木樨宫众弟子围着她一个劲儿的安慰，倾颜安慰两句，倏地抽出鞭子，跃上擂台。

　　“木樨宫倾颜，请吴公子指教。”

　　“倾颜姑娘这么快就上场了？吴某真是受宠若惊。”吴语默阴阳怪气道。“吴某可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失礼之处，还望倾颜姑娘多担待。”

　　“废话少说，欺负我妹妹，我要你血债血偿。”话毕，鞭子便直击吴语默面门。

　　倾颜的招式凌乱精妙，鞭子的韧性长度又比剑好，配合高深的内功，跟婷舞并不是一个档次。吴语默刚开始接得有些吃力，后来便慢慢适应了。任倾颜怎样变换招式，只需用扇子摒开攻势便好。打了几十回合，吴语默烦了，暗暗运起内力，连人带鞭震回木樨宫的地盘。

　　南叶心里那个酸呐，就算倾颜不是舒舒，还打过自己，不过好歹也是个美人吧，吴语默就这样……木樨宫的人上来，教训他！

　　照例，木樨宫的长老没有出面，端着架子，捋捋胡子，准备退场。

　　“木樨宫这就退场了？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这几年木樨宫全由倾颜那个丫头撑着，倾颜专心搞内政，武功是一年不如一年。木樨宫还有什么能耐！”

　　石裘渑哼哼两声，从属下手里接过把剑，抹抹，然后起身。旁边的石剑庄弟子连忙逢迎道：“庄主武功盖世，此次盟主之位非庄主莫属！”

　　几大门派的掌门蠢蠢欲动，又摸不清吴语默的底细，干脆默不作声，等石裘渑上。

　　有几个小门派的见风使舵，也过来讲两句好听的，送石裘渑上去。“庄主重振雄风，必能一洗十二年前之……”

　　石裘渑的动作一僵，抖抖剑。赵笙容忙上去打圆场，“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今我们庄主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木樨风算得了什么。”

　　石裘渑满意地捋捋胡子，还没等收起笑容，手就僵住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听到这个声音。

　　“木樨宫，木樨风。”

　　有点功夫底子的人都知道，这人的悠扬不止，其中必是掺杂了高深的内力。练武之人较常人灵敏，眼光六路耳听八方是少不了的，所以对含有内力的事物抵抗力就差一点。听到这个声音而能不受其害，要么是武功高强已至化境，要么就是对武学一窍不通，例如南叶。

　　在感觉不到异样的情况下，南叶只觉得木樨风的声音好听。半晌台上才出现一个身着淡黄长袍的人，他缓缓转过身，见过他的人窃窃私语“真是木樨风。”没见过的倒抽一口冷气——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长长的睫毛在眼眶投下一圈阴影，衬着晶莹的瞳仁格外闪亮。锐利的目光逼得人不敢直视，却在光芒中有一丝阴郁，恍若沉淀了无尽沧桑。秀挺的鼻梁，薄唇紧抿，肤色雪白，不似一个正常男人，石默兰看了都要羞愧而死。用南叶的话来说，那是极霸气又娇气。

　　当前的江湖三大美人跟他一比，都成了庸脂俗粉。石默兰吸引人的主要是精致，从头到脚都像一件工艺品。这点上一输，什么都输光了。袁倩最自豪最值得显摆的就是自己的的魔鬼身材，尽管男女有别，但木樨风的身材甚至比袁倩还要销魂。

　　居江湖三大美人之首的汤媚的长相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性别所限过于柔媚，而且韶华不再，再是厉害再是有魄力，也是美人迟暮。木樨风和她虽然是一个年龄段，可是俗话说的好：“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汤媚没沦为豆腐渣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没有再苛求的理由。

　　想到汤媚，南叶不禁看了看玉屏门的方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汤媚紧锁着眉头，脸色难看至极。推开边上的娈童，猛地站了起来。

　　石裘渑如同虚脱一般砸在了凳子上，方才脸上的春风得意荡然无存，平时的豪气霸气更是泄得连影也不见。如果离得近，还可以听到德高望重的庄主说了四个字：

　　前两个字是：我靠

　　后两个字是：丫的

　　石默兰悠悠转醒，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还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揉了揉额头，又晕了过去。

　　那几个小门派纷纷后退一步，南叶瞅了眼赌桌，没有一个人赌吴语默赢。全部都押了木樨风。

　　这个木樨风，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着锣声，南叶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