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萍水相逢（修） 我们的本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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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剑走偏锋的办法，和前世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就是——
地区推荐制。
它不限年龄，不限学历，专门为怪兽活跃期而设，用意是招揽民间人才，增加就业岗位和补充防卫军的后备力量。根据政府在新闻上公布的章程，地区审核在每年的四月和十月举行，届时，持有推荐信的候选人将参加面试，通过者直接授予防卫军的职位。
听起来很诱人，对吧？
但实际上，负责审核候选人的考官非常严苛，每一年的标准也是一变再变，没有具体的答案，如果候选人的能力不够突出，那么结果是毋庸置疑的，淘汰，然后写推荐信的官员被高层问责。
以上规定保证了防卫军基层的质量，同时追溯到官员，减少了走后门的可能。虽然会让一些镀金的富家子弟咬牙切齿，但也让具有才能的千里马一步登天，为对抗怪兽的目标添砖加瓦。
陆恒很熟悉这套章程，他明白防卫军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因而根本不怕流传的各种谣言。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推荐信，他一个举目无亲的天外来客，获得官员推荐的难度不可谓不大。
凑巧的是，白岳龙之介竟然有相关的渠道。
佐藤康桥，麦克队后勤组高层之一，信越化学外联部部长，负责该企业与联合政府，各行业商协会的联络工作。
另加上一句，和白岳是穿一条裤子长大，板上钉钉的老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也是陆恒加入麦克队的关键所在。
但他并不高兴。
因为成年人的标志之一，就是能独立，妥善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还未尽全力的时候摆烂，指望着他人发善心地过来帮忙。
换言之，白岳在他初临异世的阶段帮得够多了，陆恒不想用自己的问题来打扰他，给这位善良的男人平添烦恼。
但陆恒没有瞒过白岳。
这位退休警察在东京有很广的人脉，其中就包括陆恒租住的公寓的房东。但那时候的他正忙着完成委托和搜集资料，因而当白岳在电话中表明可以帮忙时，陆恒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他微微抿着嘴唇，有些坐立不安，“我已经欠您欠得够多了……”
白岳：“举手之劳而已。”
退休警察在电话的另一边摇了摇头，强调自己不过是起到一个沟通的作用，能否成功推荐，还得看陆恒自己过不过关。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东京灾变半个月后，一篇涉及光学迷彩的研究论文，出现在了佐藤康桥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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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越化学外联部内，当事人正张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最近忙得头昏脑胀，以至于在阅读陆恒的论文时，好半天才理顺了文字逻辑，认出这是一篇防治怪兽灾害的报告。佐藤掂了掂数十页纸的重量，一阵牙酸后，本着不浪费时间的态度看向摘要。
“光学迷彩？”
他漫不经心的神色因为某个词突然凝固，一双手在纸上压出放射的折痕。
情绪一番波动后，佐藤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正文。
“根据实验数据，防可见光近红外迷彩的隐身涂料由甲、乙两组分组成……”
“甲组分包含分散剂、丙烯酸聚氨酯混合树脂、流平剂、消泡剂等多种成分，而乙组分则由粘连强度可观的多异氰酸酯、混合溶剂和多种催化剂组成。实验中，通过选择和组合这些成分，可以提高涂料的精度、重现度和稳定度……”
“在防雷达波探测方面……”
“……”
佐藤颤颤巍巍地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有一种学渣考试未半，学霸却提前交卷的挫败。
这是未成年能写出来的？
他从哪儿得来的数据？
佐藤瞪着眼前的论文，以东京工科大学的背景发誓，陆恒列出的数据不像编造的水货，怎么看都感觉是做实验弄出来的。
他不信邪，决定用陆恒给出的数据和配方，找一家实验室看看能不能复刻。
六天后，实验室负责人的电话打来，表明配方和数据没有一点造假的成分，这是合理合规，能大规模制造的隐身涂料。
佐藤喜忧参半，拨打了老友的电话。
“喂，白岳。”高耸的反应塔是一头巨兽，佐藤望向窗外，只觉得人头昏脑胀，“你告诉我，陆恒的论文是怎么写出来的？”
“当然是用笔写出来的。”
“还用笔写出来的……现在不是你开玩笑的时候！”
佐藤恼火地吼道。
“那还能怎么写？”白岳的声音有些诧异，“就算是论文中的一些部分需要实验数据，他在暗网上买几个设备不就行了？”
“不不不！光学迷彩是高精度的伪装涂料，暗网上的废铁跟专业设备是完全不能比的！”
佐藤康桥连连否认，他在原地转来转去，望着论文的表情如调色盘一样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就算如你所言，陆恒用自己的方法得出了数据，他的研究依然不能放在明面上，因为光学迷彩是重点保密项目，不外露还好，要是被麦克队的高层查出来……”
“确实不好办。”
白岳老神在在地喝着水，一脸微笑地等着佐藤跳进陷阱。
“不如，你帮他一个忙？”
“我？”
佐藤愣了一下。
“当然是你。”白岳把手机夹在颈窝，靠在摇摇椅上晃悠，“不是有一个地区推荐制吗？就十月要推荐信面试的那个，你写一封信把他拐进防卫军，不就没问题了吗？”
佐藤：“……”
经常和政府官员和商人扯皮的男人嘴角抽搐，终于在老友的暗示下回过味来。
“好你个白岳龙之介！”他握着话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来了，你就这么想让陆恒进麦克队？”
“以前不想。”白岳道，“你们的岗位变动太快了，不适合他。”
佐藤一听，勃然大怒。
“白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肯定在内涵我们的伤亡率！”
“真奇怪，你们的伤亡率还需要内涵吗？”
佐藤：……
造孽啊！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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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白岳的关系网做后盾，陆恒用自己的科研才华，如愿换来了一封诚意满满的推荐信。
佐藤康桥甚至表示，如果不是要走一下面试流程，就陆恒给出的这篇论文，完全有能力保举他直接加入研发组，享受大额经费和专门的实验办公室。
走神的陆恒对佐藤的安抚没有反应，推荐信拿到手后，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任务完成，可以美美地在家里睡上一觉。
这一放松，就到了十月。
东京地区的官方面试点在阳光六十号大厦。这座建筑因为包含了世界上最高的水族馆，以及速度快到每分钟六百米的电梯，向来是游客打卡的最佳地点，也是政府对外营业的形象所在。
高达二百四十米的大楼让前来面试的人群无比渺小，陆恒穿着黑色板正，熨烫妥帖的西装，无聊地听着一堆考生交头接耳，为难度奇高的核查焦虑不已。
等待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陷入煎熬，陆恒走出人群，发现只有一位少女还冷静地坐在角落。对着墙壁上的树影临摹绘画。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所以少女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双明媚的，清澈如水的眼睛。
陆恒看到她抿起嘴，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惊讶。
她……认识我？
陆恒心怀警惕地站住脚，两人皱着眉对视了一会儿，在翻完过往的记忆后，双双展眉舒颜，露出欣喜又明悟的神色。
“你是半个月前，在伊势丹百货附近的那个……！”×2
他们异口同声，为彼此都度过那场劫难而高兴，为彼此在茫茫人海重逢而欢笑。
“没想到会这么巧。”黑发少女温和地打量着少年，“非常感谢你当时拉开了我，否则……”
她露出后怕的表情。
“没事，举手之劳。”陆恒坐在她的旁边，仰头看向天空，“换做别人在旁边，也会那么做的。”
“你真是谦虚。”
少女对陆恒的印象很好，两人坐在大厦的门口聊着，很快就交换了姓名和联系方式。
“陆恒，你是华国人？”
“嗯，我目前住在日本。”
“那等面试结束后，我们约一个时间吃饭怎么样？套用你们华国人的说法，尽一番地主之谊。”
“当然可以，白川小姐。”
陆恒爽快地答应道，于是名为白川纯子的少女松了口气，不再为劝人接受自己的报答发愁。
她调整心态，不动声色地开始别的话题。
“这条项链好特别。”
“它的名字是星之徽。”陆恒将项链解下，递给白川纯子，“看上去很漂亮，对吧？但它是我的朋友们用氧化铝做的，不是什么非常名贵稀少的材料。”
“我能……看看吗？”
“请。”
“谢谢。”
白川郑重地用双手接过，脸上流露出浅浅的微笑。
“真的好漂亮啊。”她盯着星星和飞鹰组成的项链，不由自主地发出欣赏的赞叹，“原来普通的材料也能加工得这么美丽。”
这句话平平无奇，乍一听没有别的意思，但白川眉目低垂，心情明显地有些低落。
“白川小姐，你……”
“没什么。”
陆恒：……
逞强的小孩。
看穿一切的陆恒没有戳破她的鸵鸟行为，反而侃侃而谈，开始介绍珠宝玉石起来。
“白川小姐，你觉得最有价值的宝石是什么？”
“呃……钻石？”
“哦！成功的营销典范。”
陆恒平静地拍了拍手，冷淡的语气让人不确定他是在赞美，还是在阴阳怪气的嘲讽。
“钻石，宝石之王。”白川看到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没有封闭的弧线，“它的化学构成元素是碳元素，我想，这应该可以归入众所周知的范畴。”
“闪耀的外表和稀少的产量让钻石价值高昂，但论其成分，它是由最普通的碳元素组成，普通到让人感慨大自然的伟力，竟然能用微不可见的元素，创造出象征地位和财富的宝石之王。”
“白川小姐。”黑发少年注视着少女的眼眸，微笑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感动的事吗？”
“在科学还未完善之前，在蒙昧还未消失之前，没有人会想到万物由微小的粒子构成，无论是陵墓中华贵精美的王冠，还是悬崖边粗粝细碎的黄沙，其本质都是恒星毁灭后留下的遗骸，是星体在爆炸后飘荡在宇宙的回音。”
“所以，不必为自己并非璞玉而感到难过。”
陆恒点向自己的胸口，对白川露出温和的微笑。
“因为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后的恒星。我们和太阳一样，本质都是星辰。”
“……”
白川呆呆地回望着陆恒，不知不觉间，眼眶莫名地泛起微红。
我们的本质，就是星辰。
她颤抖着抿住嘴，将哽咽烂在沉闷的咽喉。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明明他们是萍水相逢，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情况。明明陆恒说的是严谨的自然科学，但她却从中获得了温柔的安慰，就像母亲在床边点亮的小小夜灯。
真是一个神秘的人啊。
白川忍住泪意，脸上也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陆恒。”
她交还项链，轻声道。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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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纯子，是一个笨小孩。
她拥有一个不错的家境，拥有一位优秀的哥哥，拥有一对要求严厉的父母，拥有庞大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这孩子的国语太差了。”
“唉，偏科严重，完全没有继承一点儿文学的天分。。”
“她哥哥……好像是早稻田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吧？”
“是啊，将来子承父业。”
“唉，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什么编程……”
“奇怪的孩子。”
“愁人啊……”
黑色的谣言翻涌而来，向女孩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她站在家庭成员的中央，却如一只黑羊般格格不入。
父亲和母亲，都从事着与文学相关的职业，是声名远扬的大作家和杂志编辑。
哥哥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很早就登过报纸，发过文章，在新兴一代颇有名气。
唯独她，离经叛道，没有文学天分，走的是不被理解，歧视女性的理工之路。
那时候的计算机还是一个新鲜玩意，也是一种奢侈的，非必要不会买的商品。大众对它的认知没有后世全面，但白川凭着小时候在报纸上惊鸿一瞥的热情，考上了与计算机应用相关的专业。
但父母依然冷漠，依然无视着她的灵魂，她为之付出的努力。
白川纯子感到愤怒。
你们凭什么就要认定我必须走写作的道路？就因为我是文学世家的女儿？你们凭什么反对我要奋斗终生的领域，就因为我的角色应该是一位优雅的淑女？一个必须安分守己，顺从家庭的傀儡？
放**的屁！
少女转身离去，把兄长的挽留抛在脑后。
离开吧，离开吧。
我不想认命，不想屈服于压抑沉重的家庭。
我要飞出去……
她报名了地区推荐，和许多人一样，拿到推荐信，获得参加面试的机会。但一齐传来的，还有父母和她断绝关系的消息。
无所谓了。
白川想。
但真的无所谓吗？
童年的伤痕，需要一生去治疗和释怀。白川不是铁人，她发自内心地渴望家庭的理解，哪怕这个声音在心底无比微弱，也让她在午夜梦回时疼痛难安。
为什么不能支持我呢？
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难道我，做错了吗？
难道我，真的是一个不讨父母喜欢的孩子吗？
长期的打压让少女总是忍不住陷入自卑，哪怕她在热爱的专业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也经常怀疑自己是否符合别人的期待。
白川没想到的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肯定，竟然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说的。
「放轻松吧，不必为自己并非璞玉而自卑。」
「因为我们和太阳一样，本质都是星辰。」
那一刻，难以表述的感动奔涌而来，白川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能是星辰一样发光的存在，是无需看父母脸色的翱翔飞鹰。
她在一瞬间脱离了桎梏，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萍水相逢（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