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姜琴

4、第 4 章 斜阳的余晖

　　斜阳的余晖淡淡地从天边隐去，暮色一下子笼罩了下来。
　　小乐揉了揉发麻的双膝，明珠从天刚亮便立在窗前，一步也没移动过，可怜了他这个陪站的，整个人快木在那里了。
　　就在小乐在那儿苦恼着要怎么才能不惹恼明珠地将他起码是自己给挪个地儿的时候，明珠忽然发话了，把他给吓得当场跳了起来。
　　“公子，你别这么随便吓人好不好？” 小乐拍了拍胸口，“吓死了我，可没人敢陪在你这个杀人魔头身边了。”
　　明珠神色一暗，他本来就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红袖刀，自己生生世世以无数的鲜血相祭，到了今日，他所在乎和固守的还不是只有他自己。
　　当自己堕落成魔的时候，恐怕已经招致了无数冤魂，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可以得到救赎么？
　　明珠勉强一笑，不再理会在那边犹自抱怨的小乐，又转过身去继续望着窗外。
　　小乐摸了摸鼻子，努力掩去心头没来由涌上的慌乱，在夜色的掩映下，明珠的背影显得孤独和落寞，哪里还是那个红袖刀起血花飞溅的明珠，分明只是一个需要保护和守候的人，如果继续这么放任他一个人下去的话，也许，也许他就会从眼前的空气中永久地消失了。
　　小乐大着胆子几步挤到明珠面前：“公子，你不是说让我看什么吗？”
　　顺着明珠的目光看去，窗外是满园的牡丹。洛阳牡丹天下奇，万福楼的牡丹更是一绝。早晨的时候还是一树一树的蓓蕾，紧紧地包裹着，不泄露一丝的天姿国色，到现在却全都盛放了，一树一树开得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一阵风吹过，只看见漫天漫地的花瓣，说不尽的凄艳决绝。
　　小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公子，君公子他……”
　　明珠也不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逐家点起的灯火，映得天上的星光也暗了：“小乐，我已经等了几百年，这个获得救赎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他的声音悠悠远远的，“我不知道老天会不会大发善心，但是他如果以为将一切都摒弃便可以使我放弃，那么就让我亲手把他从他的城堡里拖出来。”
　　自此，主仆二人再不言语，半晌，小乐一喜：“君公子……”
　　再看明珠时，他却是早已看见了立在楼下园中的古君华。
　　古君华一身青衣素袍，清雅出尘高洁若仙，就如临风玉树月下琼林一般。无数的牡丹花瓣在他身旁飘落，背后的灯火隐隐在他四周打上了一圈光晕，如梦似幻。
　　小乐一拍手：“嗨，这不正是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么。”
　　这话听得古君华微微一笑，明珠却是脸色一变。
　　小乐话一出口，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一飘身闪了出去，这下没他事了，他可得有多远闪多远，当然也没忘了之前将古君华给引上楼来，这位可是保命的菩萨，以后他有没有好日子可就全都靠他了。
　　明珠冷淡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古君华，目光却极其复杂，好像根本忘了是自己要求古君华前来的，就这么一径地看着。
　　像是终于耐不住明珠的眼光，古君华清咳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毕竟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这么贸贸然开口实在不像他。
　　“你现在可知道我是谁了？”倒是明珠先开了口，心里却一阵气苦，对这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要去讨好他，听循他的吩咐，猜测他的心意。
　　“红袖明珠。虽然我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可是江湖中额发齐眉，身形瘦削，眉目灵动，腰悬宝刀的只有明珠一人却也是知道的。”
　　“那好，那你想必应该已经猜到你此来便不能轻易离开了。”明珠紧紧地盯着古君华，生怕错过了他脸上任何神情的波动。
　　“魔刀红袖，历代杀人无数，虽然无缘之人不可操控此刀，可江湖中觊觎的人仍不在少数。”古君华一脸的肃穆，“我不知道，你年纪轻轻为何要杀这么多无辜之人。”
　　“我总觉得我认识你。我曾在梦中将你水葬，所以我想我们也是有缘之人”，古君华当年曾跟随一位高人修习星象数术，阴阳命理和岐黄之术，虽然后来再没有任何与明珠有关的事发生，但那个梦却始终让他觉得自己与明珠有一段孽缘。他虽天生冷漠，算命之人也难洞晓自己的命理，但明珠天生杀劫却隐隐是因他而起，如果果真如此，他清修的夙愿恐怕也难以继续下去。百净大师说得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虽然他心里很排斥，却还是不得不走这一趟。
　　“这么说，你是想化解我身上的杀伐了？”明珠心中一喜，只要他愿意跟自己走，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你可知，我是天生的魔星？更有红袖魔刀相助，我要血洗江湖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既然会来找我，我便相信我可以。”古君华淡淡一笑。
　　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他却不知道他言语中已经流露出了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明珠听得微微一怔，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人。
　　言语间不禁柔软了下来：“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如果跟我前去，我便试着让你渡我这个满手血腥之人。”
　　“好！”
　　“你就这么相信我？”明珠不由有点诧异。
　　“但我要与你依法三章”，古君华待明珠点了头才继续说下去，“此行，无论你杀人还是什么，凡是有背天道的都得事先与我商量。”
　　明珠松了一口气，眉眼一动，竟开怀笑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大孩子：“我答应你。但是，你就不怕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天道伦常？”
　　看着明珠的样子，古君华也和洵地一笑：“你不懂，我便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