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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回前世苦伤身,半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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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慈缓慢抬起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带着一点妇人的不爽朗,“细环,你怎么在这,你还在呢。”说完,不知眼睛转到了何处,开始盯着细看起来。
细环口中安慰着,心想小姐吓坏了,“不怕,不怕,细环在呢,细环一直在,不会离开小姐的。”却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了言慈,言慈口中撕扯,用尽力气,“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没了,你没了,都怪我,你没了,你们都没了。”
“没有,没有,看,小姐,我不是正在这儿吗?”细环拿着言慈光滑细腻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示意小姐摸摸看,她是温热的,一直陪着小姐身边的。
仔细摸完细环后的言慈,恍惚之间,好似明白了什么。再一次转过头去盯着刚刚的地方看得专注。细环顺着视线看去,却是一面铜制的镜子。招呼着边上的小丫鬟拿过来,毕竟细环也不敢在这时候离开言慈半步。
细环接过镜子,放到言慈面前,“小姐没有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美丽可人。不用担心,等会儿细环给您再敷敷,一定跟以前一样好看。”
细环的安慰,却根本没有进入言慈的耳中。在言慈的世界里,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镜子里的言慈自己,对,没错,是自己,只不过是15岁刚刚及笄的自己。
言慈瞳孔放大了一瞬间,门外小丫鬟禀报医师来了的消息,传入了言慈的耳朵。看到细环招手,急忙让医师上前为言慈诊脉的焦急样子。言慈彻底地明白了。
医师上前来,将言慈的玉手放在诊脉的脉案上,仔细探查一番,又用细筷挑开言慈的眼皮观察了一瞬,转头便在医本上疾驰,口中也不多言,只让随身小童,赶紧将药方子捡来药材熬制给言慈灌下。
细环摸了摸言慈的额头,将探寻的目光望向医师,刚刚给小姐喂了几颗安神丸子,可有事。
医师蹙眉,看着言慈的手脉,提点细环,“姑娘的心情,大悲连续不断,还带惊噩做梦,一点安神的丸子,不中用啊。老身知道细环会点医术,但之前就该劝着姑娘,不然不会伤身至此。”
细环低头不做声,仍旧扶着言慈。言慈见状,“不关细环的事......”
刚说完二句,言慈突然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以及不远处看到了那噩耗一般的信纸,大惊大怒大悲之下,晕厥在了细环的怀里。
“啊,小姐。”细环忙扶稳倒下的言慈,让医师赶紧再上前来看看。
医师看着言慈晕厥,也不敢再说任何话,几步上前,再次抓过言慈的手腕。
口中直呼,“奇怪,奇怪......”
便又是一阵狂写,在纸上,交由另一丫鬟,让她赶紧追上前面的小童,用这一张,效果更好。
晕厥的言慈好似回到了五年前。
还是那个跟阿娘赌气,离家的午后,还是那个街边的酒楼位置,阳光轻漫在言慈的脸上。在享受了一会阳光之后,言慈想好回家,要如何找阿娘说理后,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只见一男子打马从街的那头过来。
言慈眼睁睁地看着五年前的言慈,好似正要望向楼下那男子的时候,不由得心中用尽力气,默念,不要看他,不要看他。
可是目光还是禁不住,跟随着五年前的言慈,向窗户下的男子望去。但同时,清晰的引入眼帘的,不再是男子望向一个陌生姑娘的眼神,反而是带着厌恶冷情的那么一瞥。言慈受不了了,好似全身都在抗力,一阵白光闪过。
言慈却忽然好似看到了一嚎啕大哭、强忍悲愤的中年妇女,定睛一看,却正是十多年后自己的模样,因为为情所困多年,毫无进展,反惹厌恶,使得妇女眉目间都尽是凄苦愁郁,十分显老。
边上有着三五年轻女子将她围作一团,有像是丫鬟婆子的模样,也有像主人家模样的人,正不停地搀扶、安慰着那哭泣的女子。那口中絮叨的安慰,纷繁复杂的各种语言夹杂着,却都让言慈听得清清楚楚。
但言慈在边上注意到,心中却始终回荡着的只有二句话。
其一是,一着薄黄衣襟的中年妇女,看着比怀中女子还要年轻,却作出长辈模样,怀抱着她,轻抚额头,口称,“小妹,莫要伤心过头,阿母想必见你如此难受,也必定不会离去的安心。”
“而且阿母一直不快乐,也不得解脱,离去可能对她也算好事。”
言慈知道是在梦中,好奇之下,看去,却发现并不认识。面色倒是十分相熟,正打算脱口而出,在唇齿间辗转的名字或者称呼,却始终说不出来。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点,“离去,谁离去?”
这时候的言慈才注意到正屋间正摆放着一个桃花木做的黑棺,正要定睛一看,是何人,却又是一团白光袭来。
纷乱繁复的梦境困扰着言慈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将言慈撕扯入过去,现在,未来,前世,今生的梦境里,不得解脱。
看似有些梦境是重复的,却也有些不同的。
......
言慈终于在又进入一个梦境里,看到阿娘幻化为尘土,自由地挥洒在开满鲜花的山谷时,忍不住了,愤而发声,“啊,不”。
......
瞬息间,终于惊醒过来,言慈感知到,口中弥漫的是各种千奇百怪的苦味,顺着喉头,一直苦到胃里。
昏黄的光晕下,细环正靠在雕花大床的轻纱边上休息,这一声惊呼声,惊醒了她。她忙熟练地从边上的托盘中,拿出一丝麻制成的手帕,放在言慈额头,细细地轻拭去言慈额头上的汗水。还让边上守着的其他丫鬟赶紧去叫隔壁休息着的医师们来。
同时,细环口中止不住地念叨,“小姐终于醒了,您睡过去整整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一直高热反复,好不容易温度降下来了,又陷入高热。”
“奴一直提心吊胆,几日前甚至都打算写信去找府中郎主了。”
“还是高管事止住了奴婢,说郎主隔得远也无多大用处,等不及郎主处理的。还不如等小姐好了再提,还向隔壁宋府借用了医师。”
“这才让奴按下心来,好好照顾小姐您。”
细环擦完言慈额头的细汗,将湿了一小块的帕子放回托盘一侧,转身便将边上黄梨木桌子上的药碗端上,细细捣鼓一番后,细心伺候着言慈喝药,口中还安慰言慈:“啊,来,小姐先喝药,之前小姐一直喝一口吐二口的,现在清醒了,很快就会好的。小姐,不怕,会好的。”
细环虽然口中还安慰着言慈,自己的心中却止不住的后怕,甚至带着丝丝委屈,毕竟小姐是因为来到庄子才遭受那么大的罪的。细环将一切都怪罪在了来到庄子上的这件事上。
言慈喝了几口药后,终于有了力气,高热大半个月的言慈嗓子已经喑哑难闻,沙哑着嗓子的言慈,用尽力气,询问着细环,“阿娘是不是写过信回来?是我做的梦吗?还是阿娘真有信?”
细环躲闪着眼神,还未回答言慈的问话。
恰好这时,医师们蜂拥而入,只见一资格较老、明显领头的医师,首先切脉,察言观色,然后转头挥写医案,一边写着一边跟其他医师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地说着些神奇,奇诡,奇了,之类的短话,传入言慈的耳朵中。
也正在这时,言慈还想再问细环,刚刚被医师们打断的事情。不过才刚望向细环,就好似模模糊糊,在医师群的围观中,听到门外有人禀报说,隔壁宋府的宋公子已经到了门外。
言慈无言再说,将话语耿在喉间,打算等他们忙碌完之后再查个究竟。
毕竟大半月的时光都过去了,急在这一时刻,也没有什么用处。
细环仔细看了看言慈脸色,说道,“高管事去隔壁宋府借用医师的时候,惊动了他们家的小姐。听说了您不好的事情后,听高管事说,当即宋公子就回复说,他妹妹强烈要求,他来看着小姐呢!”
“所以这大半个月以来,宋家公子一直正两边跑着,却不想他今日也来得这样快。”细环口中啧啧称奇,仔细给言慈讲述了宋家公子到来的前因后果。
言慈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了感觉,然后想凭直觉抓住它。
言慈用了全身力气,嘶声说道:“细环,你现在让医师们出去吧,我现在感觉已经好点了。等会再仔细查探身体,我现在感觉还好。”然后就让边上的婆子,请来了门外的宋公子,让他隔着内室的屏风,说是想有些话,对宋家哥哥说,还非说不可。
宋仁第一次踏入女子的闺房,首先沁入心脾的,就是一阵女儿馨香,虽然因为屋子的主人病了大半个月,给整个屋子好似也染上了一层苦意。
宋仁脚步不由得放慢了,缓步、稳重地走到屏风处,口中温声说道:“言妹妹,身体可还好一点,听说你醒了,小妹不放心,一定让我过来看看。”
宋仁心中暗自祈祷,这次可要表现好了,稳重如山。毕竟之前,妹妹嘲笑说,我在言府这小姐面前,却总是像府中老妈子一样的絮叨。想必刚刚表现得很是稳重吧。
当然,这番心理,谁也不知道。也不会有人能透过宋仁稳重的模样,看出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