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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泽药铺 朱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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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郎中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篓,连步子都不会迈了,僵挺着腰,捧着药放在柜台上。
他也不嫌泥土,一件件摸出来,动作极轻极缓地摆出一列。
朱郎中眼神愈发熠熠生辉,嘴里仍不停念叨着。
“野山参近二两,这件也是近二两……我看看,还有野葛,这得几斤重了吧,正好近来有病人肺水不足……”
忽地,他轻抚葛根的动作一顿,如梦初醒般,面色一正,严肃道。
“泥土这般新鲜,你该不会是上山采药了吧?”
“呃。”夏无双自知莽撞,吞吞吐吐。
见她支支吾吾,朱郎中心中明白了大半,抬手便打,边打边咬牙切齿地训诫。
“一个姑娘家怎这般鲁莽,你若是再出事,你哥非疯了不可。”
夏无双慌忙闪躲,可谁知他一个郎中,体力竟这般好,打了半天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急中生智,忙将药篓挡在胸前,拆掉用树枝自制的保护夹层,露出层层泥土保护着的药材。
“朱郎中,你先看看这个!”
“好啊,在山上呆了多久?”转眼间,朱郎中便翻过了柜台,气势汹汹朝她走来。
可待他看清背篓里的东西时,他忽地哽住,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说不出话来。
他脸憋得通红,自己先找了个小凳坐下,缓了口气。
“你这丫头倒有几分运气。”
待朱郎中往舌底压了剂苦药片,彻底宁心静了气,他才强木着脸堪堪开口。
“这棵山参至少四两,根须完整。至于那何首乌,我也看不出是多少年头,但必然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夏无双心底虽得意,却不忘初心,提醒道:“那我小弟的补药……”
朱郎中也回过神来,感慨地看她一眼:“你倒是重情义。”
他撑着膝盖起身,从柜台后翻出纸笔,龙飞凤舞地留下一串墨迹,边写边叮嘱道:“何首乌的药性你弟是吃不下的,卖了也好,其他山参也够用,这株大的你且拿去卖。得到的银钱便拿去抓方子上的药。”
“明个你便去城里找“莲泽药坊”的老板,一路上莫要声张,到那儿提我的名字,再给她看这张方子,她便知晓了。”
说罢,他便将方子折了折,轻塞入夏无双手中,戳了戳她的额头道:“回去吧,你哥要等急了,莫要再上山了。”
夏无双见他打点好一切,心中感动万分,却又想不出些回报的法子,只得用力点点头。
临出门时,她却又被朱郎中叫住。
他似一副扭捏模样,偏过头支支吾吾:“剩下这些山参和野葛,单给还椟制药绰绰有余。那个,你可否便宜些卖给我?”
见夏无双摇头,他不免失落,却听得那小姑娘声音真诚道:“若是有剩,朱郎中您便留着吧,不收钱。还椟日后还要拜托您的照顾呢。”
没想到峰回路转,朱郎中一怔,抬头正要推拒,那夏二姑娘的背影却早已跑得远远的了。
“获得郎中朱舍安的感激,声望值+20.”
夏无双生怕那精力超脱的朱郎中追上,一路走得飞快。
听了系统的奖励播报,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眉,加快了步伐,准备回家告诉夏依首好消息。
一通折腾下来,日头已过了午时,夏无双小心推开茅草屋的小门,便听得一通急促的脚步声。
夏依首几乎是从里屋冲了出来,见是她,半哭半笑,抓住她的肩膀仔细端详。
“阿双你去哪儿了?身子这般凉?”
夏无双可以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掌,眼底通红。
“阿椟身体不好,你若是再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才好?”
临行时只觉得难以解释药材探测一事,身边又无纸笔,便并未告知他,她未曾想竟叫夏依首如此忧心。
夏无双自知不妥,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阿椟的药我也找到了法子。”
夏依首神色一振,期冀地抬起头来。
他这般神经紧张,夏无双也不敢说自己上了山,只道是跟着朱郎中去城里寻到了药。
夏依首心中一块大石落下,面色平稳了许多,紧抓着她肩膀的手也垂下了。
回了神,他不免有些生气,责怪道:“下次出门记得说一声,莫要再这般偷溜了。”
夏无双垂下头,心底默默祈祷,朱郎中千万别将她扯的谎兜了出来。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夏依首气消了大半,却仍想让她吃些教训,便仍板着脸,将她牵进了屋。
夏还椟已经醒了,正垫着布兜,斜靠在草铺上,手指摆弄着编些小物事。
他脸色仍糟糕,精神头却不错,见她进来还腾出只手,打了招呼。
可只一张口便忍不住咳意,一通惊天动地的猛咳过后,他便也只剩靠在床上的力气。
看着他有些无奈的笑容,夏无双心里一揪,赶忙将朱郎中切好的参片泡了水,喂他服下。
大概是野参的药性足,两片下去,没一会儿,夏还椟脸色便回了些血色,人也能稍稍挺起来些肩背。
夏依首见起了效,舒心不少,自言自语道:“改日定要向朱郎中登门道谢。”
夏无双生怕露馅,岔开话题道:“明早我再和朱郎中一起收药,你莫要担心。”
夏依首不疑有他,只叮嘱了两句要好好道谢,别给人添麻烦之类的。
反倒是夏还椟此时多了几分精力,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夏依首一连照顾了一个上午,昨夜也未能睡,眼眶都是青黑的,下午便被二人赶去睡了,由夏无双看护了整晚。
好在夏还椟已无甚危险,只留意着扶他起夜或喝水就好。
这般囫囵了一夜,夏无双睡得并不安稳,早早便没了睡意,只得数着日头,起身收拾,准备进城。
她甚至背篓里的药材价值不菲,特意用黑布紧实地盖住口子,扣上盖子,又扎了一麻绳。
昨日冻伤的脚趾只是麻木,今日痛感便加倍归位,每走一步便痛的她龇牙咧嘴。
磨磨蹭蹭走了一个时辰,她这才勉强进了城,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莲泽药坊”的牌匾。
夏无双来的时候不早,药坊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奇怪的是,这儿尽是些衣着华贵之人,莫非富人竟也会缺药,治不起病吗?
一位衣着丝绸,穿金带银的妇人不顾仪态,大声嚷道:“我预定了您这儿的南海珍珠粉,快些查账来。”
而她身旁那位由美婢搀扶着的老爷,也抛弃脸面,扯着嗓子喊道:“我先前受诊肾水不利,只求一剂牛角粉!”
……
唯有夏无双一身简陋衣衫,与这群“气派”的客人格格不入。
她身形娇小,力气也不够。见实在是挤不进去,便只得扯住了位去取药的伙计。
“我要见你们老板,是朱郎中叫我来的。”
那伙计被绊住了手脚,神情本极为不耐,听了朱郎中的名号却神色一变,堆起了副笑容,躬下身道。
“竟是朱大夫的客人,那便随我上楼吧。”
说罢,那伙计便不顾其余客人不满的嘟哝,挤开人群,带着夏无双一路上了楼。
楼上的布局与下层截然不同,雍容华贵的雕花窗栏与家具器物,花鸟纹屏风。屋里飘散的也不是清苦的药香,而是馥郁的暖香。
伙计先是对着屏风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东家,朱大夫的客人来了。”
屏风后几乎是立刻有了动静,是极具韵味的轻佻女声:“哦?让我看看,你先退下吧。”
那伙计没有半点迟疑,径直下了楼,还将门也带上了。
夏无双再回头时,一位身材窈窕,面容动人的女人便缓缓走出了屏风。
她红唇轻启,笑意先至;“哦?几年未见,他竟喜欢这种野丫头型的了?”
她又走近了端详:“细看些,倒有几分标志。”
夏无双没在意她的调笑,只将朱郎中的方子摸了出来,开门见山道:“老板,我想来你这儿当两份药材,再抓些药方上的药。”
那女人轻轻拈过那纸页,展开瞧了眼,便道:“也就那呆子的字迹这般难看了。”
她明白了夏无双的来意,神色也认真不少,她将纸页展平,用镇尺压着,随后便在案边缓缓坐下:“叫我朱娘便好。”
朱娘语调依旧慵懒高傲,眉心一挑:“那呆子既知找我卖药,也应当知道,不是最为珍稀的药材,我们这儿是不收的。”
夏无双忙将背篓上的黑布拆下,人也跪坐在蒲垫上,连着篓子一并递给了她。
朱娘伸手一摸,先是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野丫头,怎得全是泥。”
可当她拎出那根野山参时,神色却是微变:“倒是知分寸,根须完整,也没私自处理,算是好东西。”
再伸手时,朱娘的面色也变得饶有兴趣,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当她看见何首乌的叶片时,眼神已是挪不开了,再见那何首乌竟有大腿一般粗细,肥厚的根须缠绕成团。
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泥土沙砾,随手扯过一块绢布,便轻手将何首乌放在了案上。
朱娘完全痴了,纤长的手指隔空轻抚着婴儿肢体般的根须,口中喃喃。
“这株何首乌,应该有八十年,不!百年的岁龄了!”
她眼中精光顿现,唇角再压不住狂喜:“小姑娘,你可算是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