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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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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的门徒在清霜、清雪和清露三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且避人耳目地准备着远航所需的物资。
青榄则是在与她们打过招呼以后就不见了踪影。
转眼时间过去了九天,青榄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最先坐不住的是清霜。
虽然清霜性情狂放,不守规矩,但她亦是待人温润,总是把旁人的事情惦记在心上。
青榄失去音信的前五天,清霜还稍微坐得住,从第六天开始,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焦木乱,寝食难安。
她也看得出来,包括白鸽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变得隐隐有些不安。
从第八天开始,白鸽每天清晨及傍晚都会默默望着青榄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到了第十天太阳落山,清霜终于憋不住了,火急火燎地一头撞进白鸽的房间,上蹿下跳地在那里跟她咋呼:“大师傅,二师傅都失去音信整整十天了!咱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她那天只说去为我们搞一条船回来,这都过去多久了?真说不好听的,造也能造一条船出来了。
若不然还是让我带几个姊妹出去打听打听吧,无事便罢了,若是二师傅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也好想办法去救人。”
白鸽微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医书,对清霜说:“你先坐住,莫要胡乱聒噪。她与我约定以二十天为期,如今才将过去一半,我们既已等了十天,又何妨再等十天。青榄妹妹吉人天相,轻易是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下意识地又把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就像是要让自己坚定信心似的。
“你看看,你的心里也没底了吧。”
清霜气鼓鼓地说,“大师傅,我是从小跟你长到大的,你私底下的模样只有我见得是最多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你以前何曾有过?那不然这样,你要是实在怕引人注目,我便只带老二和老三出去打听,左右不能这般毫无头绪地再死等下去了。”
白鸽的目光微有晃动,终于还是沉静了下来:“霜儿,你不许轻举妄动,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候消息。她先前可是大青龙船王最为爱重的万金船长,我相信她。”
“大师傅!你——哎呀真是气死我了!我不跟你说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清霜虽然心里着急,嘴里却是忍着没有说出什么造次的话来。
她急的在原地蹦了几下,被心中郁结憋得实在没法治了,给气得冲出门找人撒气去了。
出得门来,她恰好直挺挺地与前来给白鸽送物品清单的清露撞了个满怀。
清霜的鼻梁骨结结实实地砸在清露的锁骨上,把她砸得当场眼冒金星,摇摇欲坠。
“老三!你没长眼啊?!”
刚要出门寻个出气筒的,就有人送上门来,清霜看清了来人是个好欺负的,当即耀武扬威起来,一蹦三尺高,指着清露的鼻子跳着脚地骂她。
清露却不与她着恼,弯腰捡起被她撞得散落一地的物品清单,稍事整理,就越过清霜,往门口走去。
抬手叩门之前,清露语无波澜,头也不回地冷冷撂下两个字:“长了。”
清露晓得清霜一向是这刺猬似的性格,就避其锋芒,不欲与她争辩。
“师尊,清露求见。”
清露抬手叩门,语声恭谨。
“长了眼睛你还撞我?!要眼喘气的么?!”清霜得了脸,就在那里顺势发作起来。
“进来吧。”门内的白鸽出声示意。
“是。”清露推开门扉。
清霜与白鸽视线相接,自己那点没事找事的小心思被她当场看了个通透。
白鸽没有说话,只敛下眉目嗔了她一眼。清霜羞臊之下避开视线,这才偃旗息鼓下来,不再聒噪。
清露关上门,转身去把怀中重新整理好的物资清单递给白鸽:“这是新到物品的清单,请师尊查验。”
说完,就自觉到下手处坐下。
白鸽低下眉眼,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过后,就将物资清单放在手边桌上,长出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清露,你说,青榄妹妹她失去音信这许多天,莫非真是遭遇了不测?”
清露与她宽慰道:“师尊怕是关心则乱了。大师姐少年心性,直在那里咋呼,你切莫受她影响。师匠少年成名,便算是咱们一介平民,或多或少也都听说过万金船长的名号,即便是她犯了欺君之罪,青龙船王也是派亲近之人暗中将她捉拿,并未张榜告示,搞得天下人尽皆知。如若师匠被王城捉拿,那么定会有小道消息传出,跟着王城那边派人出来扼杀谣言。如今风平浪静,想必师匠还是安全的。”
“嗯……”白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心事重重地又过了六天。
第七天凌晨,夜色尚浓,绝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之中。
不是很大的渔村院落只有零星几个年轻女子在警醒地巡逻。
忽然,一个黑影从远处疾奔而来,推开篱笆小门,进入院中。
有三名女子先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赶紧围拢过来查看情况。
“师匠!”
看清了来者以后,三人不约而同地惊然出声。
这正是她们失去音信十多天的师匠,青榄。
“我如今这副模样有些狼狈,让你们见笑了。”青榄双唇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
她的身上湿透了,从里到外整整三层衣料因为湿水而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水顺着她的裤脚往下流淌,不一会儿就在她的脚下积蓄了一滩水洼。
“你们这些傻姑娘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烧水去啊!蠢驴似的!二师傅嗷嗷嗷嗷——不对,二师傅,我没有骂你蠢驴,我说她们是蠢驴,嗷嗷嗷嗷——”
清霜不知从何处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把外衣脱下披在青榄瑟缩的身上,又转着圈的给旁边的三人每人的脑袋上来了一下,连推带搡地催促着她们去烧水,这才嚎啕大哭着扑到了青榄身上。
“我身上全是水,都把你的衣服给弄湿了。”青榄颤抖着唇角,想要把衣料单薄的清霜往外推,却不料她越抱越紧。
“没事,我给你暖和暖和,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清霜紧紧地抱着她,抽噎着回话。
“莫要胡闹,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一件大氅被披上了清霜的双肩,她当下一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跟着又有一件温暖的大氅被披在了青榄的身上。
一双纤柔的手掌按住了清霜的肩膀,小施力道地把她从青榄的身上给摘了下来,像从雨后的树叶上摘下一只小蜗牛似的。
清霜依然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神色懵然地就这样被人给拎了开去。
“你回来了。”白鸽温柔地对青榄绽开了一个微笑。
她伸出双手帮青榄紧了紧身前的合襟,神情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是她那不住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看见青榄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连日来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释然之情汹涌而来,她的内心现在无比激动,甚至有些想哭,只是此情此景之下,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嗯。”青榄虚弱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在船厂的海岬上蹲守了近半个月,终于守到了大潮。我趁着潮落,新船搁浅之时,游过去割断了一条大船的缆绳。此刻它想必已然顺着海流漂流到了不远处的月形海湾背面。为了避人耳目,我没有放帆,你快些差使几个力气大的姑娘过去放帆,把舵打过来,我们趁着夜色赶紧上路。”
白鸽和清露一起搀扶着青榄往屋子走去。
白鸽否决了青榄的提议:“这些暂且不忙,你先缓缓,去洗个热水澡,你身上现在很冷,人也很虚弱,不宜妄动。”
“这是死罪。”
青榄颤抖着声音说,“白鸽姐姐,这是死罪。一旦被军舰半路拦截,那么我们这三百多条命,此番都要交待在这里,绝无转圜之余地。你的徒儿们以性命相托,抛弃当下所有的优渥,不顾一切地前来追随你,与你一道前往未知的天地,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她们全部都害死,若不然,我死不瞑目。”
青榄说得郑重。
“那你至少,你至少也要让自己暖和过来……若不然,你会死……”白鸽终于支撑不住,落下泪来。
青榄因为寒冷,嘴唇已经变得青紫:“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好,我死不了。你别管我,你快些安排。事不宜迟——”
“好,我这就安排。”
白鸽眼含热泪地点了点头,跟着转头低声对身旁的清露说了几句话,清露细细听着,逐一记下了,对白鸽和青榄点头示意过后,就快步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那里的山洞,正是大部分白鸽门徒的落脚之处。
“好了,你现下可以放心了,我让清露前去安排了。”
白鸽伸手揽过青榄的肩膀,让她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支撑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她走路好歹能够轻松些,“去洗个澡吧。”
青榄虚弱地摇了摇头:“白鸽姐姐,恕难从命。我非得等到一切顺遂之后,才得安生。”
“你不许胡搅蛮缠!我是医者,你须得听我的。”白鸽一改方才的温婉模样,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出来了这句话。
青榄唇角颤抖,不避锋芒地回嘴:“我是水手,我需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满帆的航船看不见陆地。”
跟着就听见沉闷一响,青榄一下子脱力地栽倒在了白鸽身上。
白鸽唬得一惊,赶紧将她扶稳,才不至于让她摔了。
“得罪了……二师傅,等你醒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清霜端着手刀的架势还未来得及收势,就在那里直不住地低声咕哝起来。
“——师尊,我这就去罚跪。”清霜见白鸽不喜不怒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心里晓得自己落了祸,连忙收了手刀滴溜溜地就要去罚跪。
“不用了。过来吧,与我帮她换身衣裳。”白鸽对她弯了弯眉眼。
“好嘞~~”清霜状似雀跃地跟在白鸽的身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