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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大姐姐,你快逃!快逃啊!逃得越远越好,莫要再回来了——……”

      ……

      青榄浑身一凛,倏然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目看上去非常陈旧的木板,因着常年遭受海风的侵袭,海水的味道早已镶嵌进了它的缝隙。

      她的身子底下软绵绵的,似乎是垫了一层褥子。

      她似有茫然地躺在床上,似乎是刚才做了一个长久的梦,一时间,竟是让她有些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她的梦境。

      恢复了稍许神智以后,紧随而来的身体上的疼痛将她强硬地拉回了现实。

      她不是做梦。

      那么,她现在算是死里逃生了么?

      足以辨微的聪灵耳力使她听到了一箭之地外的嘈杂和吼叫声,恰在此时,门被一条纤细的手臂给推开了。

      青榄警惕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一半,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

      “哗啦”一声,瓷碗被打碎在了地上,碗里冒着热气的液体撒了一地。

      “莫要轻举妄动。”

      一个烫人的锋利碎瓷片贴在了那名少女温暖的颈项,挤压着她那跃动的血管,随时都有可能突破那脆弱的皮肤屏障刺将进去。

      少女乖觉地把双掌打开,举到自己身前青榄能够一眼看见的地方。

      远处的嘈杂声也在此期间从远处来到了近前。

      “我等奉命追查王城逃犯!凡有窝藏包庇者,杀无赦!”

      四名戎装武士在篱笆外面勒住马匹,甩镫下马,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面。

      这里是这个临海渔村唯一的一间医馆。

      “馆内近期可有收治身负箭伤的青年女子?”头领模样的武士神色凛然地向迎上前来开门的少女询问。

      “回武士大人的话,此间近来未曾收治。”那名少女对武士们礼貌地躬了躬身,“大人们远来辛苦,且请坐下喝杯茶吧。”

      武士们并未答话,径自将她越过,进来院中。

      这个被篱笆墙围起来的简陋小院里面散养着几只鸡鸭,此外还搭了一些竹架,架子上面整齐地晾晒着一些或是常见或是不常见的药草。

      不远处还有一名少女手执蒲扇守着一鼎药炉煎药。

      那名武士头目径直走过去,命令那少女将药炉打开。

      那名少女依言照做,从旁拾起一块布巾衬着,打开了那个药炉。

      那名武士头目看了一会儿,目光如炬地垂眸问她:“丫头,这炉中的汤药,可是益气补血的?”

      “正是。”那少女站起身来,对那武士头目躬了躬身。

      那武士头目抬起眼眸,看向医馆紧闭的房门,就像是想要一眼把那里面给看穿一样:“房中可有失血过多,需要养气补血的病患?”

      暗处抵在一名少女咽喉的碎瓷片压迫感更进了一些。

      “并不曾有。”

      那名少女神色坦然地朗声回答,“是我家师妹月事在身,浑身难受,小人这才熬了一些养气补血的汤药给她调理。”

      “混账东西!这等不干不净的话,岂是说给我们武士听的!”

      身后一名年轻武士暴怒,呛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刀锋高扬,当头劈下!

      “大人且慢动手。”

      一条纤纤玉手,格挡住了那名武士劈斩而落的手臂。

      “是小人教导劣徒无方,小人愿意代为受过,还请武士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与劣徒计较,她只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野丫头,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身份尊贵的大人,确然不知什么话在大人们面前当说,什么话在大人们面前又不当说,还请大人恕罪。”

      那条纤纤玉手的主人另一只手将托盘放下,托盘里有四个杯子和一只茶壶,还有一些茶点。

      她提起茶壶,将那四个杯子一一满上。

      “四位大人远道而来抓捕重犯,难免急火攻心,请先坐下来,用些清心去火的茶水点心。——却不知,那王城重犯可有画像?”

      那名青年女子语声温婉,使人听了火气不觉消除大半。

      她的声音温婉优雅,她的长相清丽高洁,使人忍不住想要与之亲近。

      那名武士头目的双眼,也忍不住地乱飘到了她的胸前。

      忽然,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兵长,你这是……?”坐在他左手边的一名手下捏着茶杯,似有疑惑地看他。

      “白鸽先生,方才,多有得罪了。”那名武士头目战战兢兢地向那青年女人垂首道歉。

      “啊,这可受之不起!武士大人身份尊贵,小人不过只是一介平民。”那青年女人连忙躬身还礼。

      “哪里的话——我等不知白鸽先生游方至此,方才小子们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恕罪。”武士头目彬彬有礼地向她致歉。

      “不碍事,都是误会。大人们毕竟公务在身,小人自是不会见怪。”白鸽微笑着回话。

      “承谢白鸽先生体谅。”那武士头目这才放下心来,坐了回去。

      余下那三名武士面面相觑,将茶杯和点心捏在手里,却都是诚惶诚恐,不敢下咽。

      她是白鸽。

      她正是那位治好大青龙船王陛下嫡长孙的天花病害的医母白鸽。

      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白鸽的胸前。

      她的颈项上悬挂着一条项链,上面缀了一块镶金的洁白玉石,玉石上面赫然雕刻着大青龙船王的图腾。

      这正是她治好大青龙船王的嫡长孙所获得的赏赐,凭借这赏赐,她在任何贵族的面前都有免跪甚至是免死之权。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诸位武士大人真是折煞小人了,快快请坐。”白鸽连忙谦让,“医者仁心,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我们都会全力救治。”

      “多谢白鸽先生。”

      武士头目微微施礼,这才率先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又从怀中摸出一卷手卷,放在桌上平展开来,“此为人犯画像,白鸽先生请看。人犯是在对岸沉星海岬上坠崖失踪的,武师阁下下了死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白鸽先生此间若有线索,烦请及时告知,免使人犯行凶作恶,伤及无辜。”

      “嗯。”白鸽点头应承,跟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神亮了一下,“诶?真稀奇,这人犯……莫非是名女子?”

      “正是。”那名武士头目点了点头。

      “她所犯何罪?”白鸽好奇地问。

      “这……”那武士头目苦笑着迟疑。

      白鸽收回身子:“若大人不便透露,小人也不再追问。这幅画像小人记住了,若是人犯潜逃此处,小人定会第一时间派遣门徒前去告知。”

      “那便先行谢过。”武士头目点头致意,“如此我等便不多做打扰,告辞。”

      “大人请留步。”

      白鸽出声示意,跟着转身开门,去到屋里,不一会儿就收拾出来一个包裹递给武士头目,“武士大人们行走刀尖,难免受伤,这是些活血化瘀和治疗刀剑创伤的外敷药物,还请大人们收下。”

      “多谢白鸽先生。”

      白鸽言之切切,武士头目却之不恭,就万分感激地将它收下了。

      恭送走了那一队武士,白鸽就一脸淡然地转身进屋。

      “呸!说谁不干净呢,你老娘若是没有那不干净的月事,可也生不出你这猴儿崽子。”那名手执蒲扇的少女愤愤然地盯着武士们远去的方向,低声啐了一口。

      “清霜。放肆。”

      白鸽将手掌搭在门上,回头数落了那少女一眼。

      清霜鼓了鼓腮帮子,不再说话。

      方才前去为武士们开门的那少女默默走了过来,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以示数落。

      白鸽推开门进到屋内。

      “他们走了,你放开她吧。”

      白鸽转面对门后仍然一脸警惕的青榄说道。

      跟着她又低头看向地上砸碎的汤药,十分惋惜地叹道,“可惜了我这上好的鹿血膏,还有这百年的野山参,若早知道,就不给你喝了,真是平白糟蹋了我的好东西。”

      她的语声中带了几许薄嗔。

      “方才形势所迫,多有得罪了。”

      青榄丢掉碎瓷片,将手里的人质放开,“多谢白鸽先生及诸位小医先生的救命之恩,告辞——”

      青榄躬身施礼,就要转身离去。

      白鸽在她身后言笑晏晏:“告辞?你如今可告不得辞。你瞧见没,门口不远处的那块礁石,不出意外,我赌你走不到那里便要昏厥,届时我的好徒儿们岂非还要费尽千辛万苦地去将你给抬回来?你说,你何必要去来折腾这么一遭呢,你且乖乖躺着去吧。”

      “医者门前不死人。师尊既要救你,便要救人救到底,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刚才被青榄作为人质挟持起来的少女淡漠出声。

      说完话,她就转身去一旁拾起扫帚和簸箕兀自弯腰扫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扫起,径自出门去倒垃圾。

      “清露生性淡漠,少言寡语,确然不是在与你置气,还望你莫要见怪。”白鸽语声温婉地对青榄说,“实不相瞒,昨夜正是清露出去赶海,将你从三十箭外的海岸边背回来的。你那时发着高烧,后背处的箭伤也在化脓,正是清露守在你身边,目不交睫,通宵达旦地为你清理创口,更换毛巾。”

      “救命之恩,铭感五内。”青榄郑重道谢。

      白鸽似有好奇地打量着青榄:“我瞧你这般知书达理,不似那些作奸犯科之人。莫非是大恶似善,不显于形?”

      “在下名叫青榄,是名水手。”青榄没有回答白鸽的问话,而是自报家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青榄……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过。”白鸽微垂下了眼眸,细细思量起来。

      “世上名叫青榄之人众多,但万金船长却只有一个。”青榄似笑非笑地说着,听上去颇有些许自嘲的味道在里面。

      “万金船长……青榄……你莫非是大青龙海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加冠航海科及海图科甲级一等的双科修士?”一直笑眯眯的白鸽难得愕然地瞪圆了双眼。

      “说来惭愧,正是在下。”青榄挽唇苦笑。

      白鸽了然一笑:“想不到,那冠绝群雄的水手头筹,竟是一名女子。难怪了,方才那个武士总迟疑着不肯说,可不是么,真是丢人现眼。想来,我也知道你是因何获罪了。”

      恰在此时,房门又被推开,清露用托盘托着新熬好的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这是师姐方才熬的另一炉药,喝吧。”清露对青榄撂下一句话后转身要走。

      “清露先生,多谢。”青榄在她身后郑重地对她道了声谢。

      “要谢你便去谢师尊。医者门前不死人,这是师尊的教诲。”清露没有回头,说完就关上了门。

      “趁热喝吧,多发发汗。这是用壮年雄鹿的鹿血做的鹿血膏和百年野山参熬的汤药,对养气补血大有助益。”白鸽示意青榄赶紧喝药。

      青榄依言照做,把汤药一口气喝完,顿时觉得五内温和,仿佛气血恢复了大半。

      “你先去躺着歇会儿,睡醒了起来吃饭。”白鸽走过去端起药碗,就要出门。

      “你……不怕我?”青榄迟疑着问。

      “怕你作何?”白鸽扬了扬眉,似乎是在听一个很好听的笑话。

      “我是王城重犯,罪大恶极。”青榄沉着声音说。

      白鸽神情淡然地微笑着说:“我管你是哪个,这些都与我毫不相干。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病人。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本分。待我将你治好以后,你若要死还是要活,尽数于我无关,只要别死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便可。”

      “你还真是有趣。”青榄忍俊不禁,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彼此彼此。”白鸽轻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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