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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x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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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起床了!”
年初过后往往是赵家村最悠闲的时候,天气冷得很,地也冻着了,下田的也就不下去了。
零下十度,吐一口气,明显的雾气弥散在半空,没谁愿意大冬天离开热炕上早起。
今天一反常态,清晨六点三五成群的大婶就搬着木凳子到村口嗑瓜子去了。
她们将过节新添的红袄子穿着,在黑夜中崭新的亮眼,因为北方空气干燥脸上有些爆皮泛红,一个个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什么到来。
忽然,两束光从远处的泥坡里射出来,看上去有不少人。
“来咯来咯!”短头发大婶站起来招呼道。
几个大婶也站起来,笑开了脸热情地朝着乌泱泱背着无数器械的人群走过去。
“你好。”为首的人戴了顶军绿色贝雷帽,外面紧紧包着一层厚大衣,露出来的耳朵紫红。
短发大婶不太熟悉礼节,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过去握住。
导演碰了一下她的手就收回兜里,“那些孩子呢?”
短发大婶没在意,眼睛眯起来笑,她转头挥挥手,“来,叫孩子们都出来。”
“好嘞!”
导演搓搓手,拧眉。
他身后站着三个十七八岁左右的男生,都是高个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吃得开些,已经和背着设备的摄影师聊得火热。
等待的时间导演叼了根烟,手往上一滑打火机冒打开,黑夜中橙黄的火光照亮了一小块空间。
然后偏头问身边站着的男生,“行不。”
男生长得不错,可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发,他痞气地牵了牵嘴皮,嗤了一声,“行不行我说了算?”
“这就是个山旮旯,什么水灵妹妹游戏机都没有,换个乡巴佬去城里,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
黄毛舌尖抵腮,捻了捻飘来的烟灰。 “拿钱请别人的儿子享福,亲儿子还要到这里受罪。”
“有病。”
导演笑了声:“你还是太年轻。”他拍拍黄毛的肩膀,“小易,你先适应适应,等两个月后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玩了吗,看开点。”
导演移开眼,瞥见站在泥坑旁垂头的青年,此刻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周围冷冷清清,他倒还不冷。
易秦寻着视线看过去,恰好对上右眼侧暗红色凹凸不平的印记,皱了皱眉,随即收回眼神。
可能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向归观和节目组的人打了招呼说要去借水。
节目组后备箱有水,但既然向归观都这么问了,就让他去借水吧。
工作人员手里打着消消乐,空出只手摆了拜。
这路不好走,天也黑,村口进去还要走一段距离才看得见土房子,窗子上结了冰,每家每户门口都贴着春联,喜气洋洋。
因为今天节目组第一天到,所以现在几乎都亮着灯。
向归观没渴,只是呆在那里不舒服还惹人厌,想出来放松放松。
他脚步一顿,看见漆黑的小山路,再次抬脚后就换了路线。
月亮还挂在天上,在朦胧的雾气中窥得见几缕光,黑麦草被裤脚擦过,溅起寒霜。
没走多久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路边传来,还没等向归观反应过来怀里就突然撞进一个人。
“嘶——”
对方捂住脑袋,“好痛。”
向归观还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他低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比他矮一个头,堪堪抵到他喉结,头上带着军大帽,耳朵被遮的严严实实,花袄子上沾了不少树叶子和水。
“拜托,看路好吗?”撞人的反倒还先怪罪上受害者。
肇事者退后一步,脚一歪差点要往后仰,可能刚才走的太急,挺秀的鼻尖撞红了。
月光下,少年抿唇,漂亮的眼睛向上眺,很生气的样子,鸦羽般稠丽的睫毛煽动,看不太清,稍微歪了些的军大帽帽耳将他的脸遮住了一大半。
他戴着红色棉手套,笨拙地正了正帽檐,两只帽耳看起来和耷拉的兔耳一样。
是很漂亮的男生。
“抱歉。”
突然,男生问道:“你是,城里来的大少爷?”
向归观怔愣片刻点了点头。
男生好奇地看了眼向归观。
向归观下意识想要低头用过长的碎发遮住脸。
可他从来没人这么近过,没意识到自己越是低头,男生就看的越清楚。
两人的视线对上,距离似乎变近了。
“你……”
向归观心头重重一跳。
果然,男生往后仰了仰,不知道是不是雾气的原因,小鹿眼瞪得圆溜还泛着水光。
他大惊失色道:“节目组来了?”
“……嗯。”
男生急切得很,厚帽子翘出来的发丝都在紧绷:“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什么!”
男生结结实实地踩了向归观一脚。
一切都泡汤了,费郴越想越难受,眼眶顿时就变红,坠在眼皮子底下。
费郴用力推了一把向归观。
他穿的厚,裹得跟棉球一样,这点力气还不够拍根黄瓜。
向归观大高个,长得壮,退也没退一步,但还是侧身没说话。
寒风中,手臂垂下来在空中荡,凭空带了几分萧瑟。
向归观站在原地,静默地低头看自己被踩上泥印的鞋背,白色鞋底子陷进泥里半边。
“算了。”费郴咬了咬唇,别扭出声。
真是的,搞得他像个坏人一样。
身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别扭的话。
向归观短粗的睫毛在恍然吹来的冷风中动了动,再回头时男生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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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慢,借个水都要借二十几分钟,这么多人等着他呢,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啊!”吊着后勤工作牌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和旁边的同事说话。
同事依在车边说: “怕是没人敢借给他,长得确实磕碜了点。”
“什么叫点?长得跟怪物似的,诶,你知道那个san值吗,我看一眼梦里都要做噩梦,哈哈,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同事的后肘子碰了碰男人的肩膀。
男人停住,然后又笑起来。
等到青年走到他附近的时候,音量开大:“这么恶——”
周围的目光又涌上来,压的人心头沉闷。
这种话向归观听多了,却不代表他是真的就任人宰割,对于这些人,一个眼神就够了。
“心……”男人噤声,明明穿的厚实又似乎有股寒气冲到头顶。
等向归观走到导演身边,他才啐了一口痰,脚底不断研磨,撇了下嘴,嘀咕:“呸,小崽种这么吓人。”
导演正在和村长说话,见向归观来了,浅眉毛向上挑了挑,哥俩好一样揽住向归观的肩膀。
导演是个秃头男,带着帽子也只有一米七,肚子挺的也大,乍一看像怀了八九个月的孕妇。
导演笑脸抬抬手掌,扇了扇,对村长说道:“来,这就是我们节目组第三个孩子,小向,向归观。”
村长是个老头子,年纪也大了,眼睛看着精明得很。
但他看见向归观的第一眼就吓地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是人不是鬼的时候才擦擦额角的虚汗。
手没敢往前伸,只说了句:“你好,你好。”
向归观习以为常,平静地点了点头:“你好。”
村长有些尴尬,转头看导演,打着哈哈说:“那现在开始吧,孩子们自己选去那儿。”
导演:“行。”
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清一色的厚棉衣,袖口处的补丁并不明显。
此刻都站的直直的,鞋子薄,唯有鞋面凸出的脚指在拘节地动作。
天开始泛着微光,哪家院子里的公鸡打鸣,“咕—咕咕——”此起彼伏,这家打了那家打,一时间吵得不行。
几个小子又瘦又黑,脸上干瘪,如果不是穿着厚衣服,怕是骨头都要戳出来。
另外两个少爷揣着兜慢悠悠走过来,头高昂鼻尖冲天,全然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易秦撇头,眉梢挑起一边,嘴角往下拉,嘴里不知道含了什么东西鼓起来一团,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选?”
声音似乎从肺里穿出来,总之听的人不太舒服。
导演见易秦的脸色,乐呵呵道:“对。”
综艺嘛,有点话题才能大爆,选择和被选择,像皇帝选妃,古代皇室选奴隶一样才能让网民的吵起来。
第一排的赵为生捏了捏拳头,手心汗涔涔。
会选到他吗?
导演指着排排站的男孩们,挑选白菜一样,对三个少爷说:“来选吧。”
性格看起来不错的少爷先选,指了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男生。
向归观没什么要求,随便指了人。
最后轮到易秦,他脑袋晃悠,竖起来的黄色发丝摇起来,抬手点点。
“大哥,他可不能选啊!”
有人附和: “是啊,他家还有个弟弟,性格可不好了!”
“特别坏!还特别小心眼,你可千万别选他!”
赵为生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后背忽冷忽热,他颤抖着回头,紧张地解释道:“我弟弟、我弟弟、他不是我亲弟弟,可以把他送到村长那的。”
易秦皱了皱眉,看向导演。
导演还是笑着,摇摇头说:“选了就不能后悔咯。”
易秦心情不好,就要发脾气的时候,旁边一直沉默的人说话了。
“我和易秦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