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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留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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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乐和杨定前后走在大街上,发现大街空无一人,不时传来打更人的声音。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见两人越走越偏僻,苻乐忍不住往杨定的方向靠了靠。
“马上就到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两人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这是?”苻乐不解。
“无家可归的人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人,走吧。”杨定说完率先往里面走去,看见破庙中间有一团小小的火堆,绕着火堆的几个身材瘦削的背影。
苻乐跟着杨定走进去,见破庙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因为只有一处光源,整个破庙有些昏暗,一阵阵风穿堂而来,吹得光影摇动,苻乐忍不住又向杨定靠近了一点,正想提醒他说话,前面的人便开口了。
不,是动手了。
苻乐眼见杨定悠悠然坐下,拿着旁边的柴火开始往火堆里加,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他们俩才是主人的错觉。
火堆变大,周遭的温度也渐渐上升,离火堆最近的一个身影动了,转过脑袋:“你们想问什么?”
杨定却只继续往火堆里加了一些柴火:“此地靠山,地上湿气重,晚上还是多少些柴火。”理完火堆继续说,“深夜打扰确实心有疑问。”
“可以,”火堆边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面对两人。苻乐发现竟是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衣着破烂但干净,脸上肉不多却也干干净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过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
杨定抬起头:“我答应你。”
对面的小孩子似乎愣了一下:“你都不问我是什么要求吗?”
“你什么要求我,我们都能满足你。”杨定肯定道。
那孩子打量了一下杨定和苻乐,缓缓开口:“贵人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叫我乐姐姐就好了,叫他,”苻乐开口,“定哥哥?”
“叫我二郎就行。”杨定回头看了苻乐一眼,“今日我们入城,见城中秩序森然,可是连路上跑马都无人在意。而且我看路上行人,虽往来如常,却有好几个身着朴素的妇人篮子里装的却并不是本地的蔬菜瓜果而是价格颇高的菜,如果只一人如此尚不足为奇,可十之五六都是如此,就不太对劲了。”
听到这儿,苻乐听着杨定的分析不由回头看着杨定的侧脸,心里对他有了几分佩服。
“原来你是见到了留金人。”小孩子说道,“除了妇人,整个平阳城有很多人都是留金人人,你说十之五六并不准确,可以说,平阳城十之八九都是留金人了。”
“金留人?”苻乐皱着眉,“什么是留金人?”
小孩子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火:“留金人的事,要从两年前说起了。”
“两年前,”杨定想了想,“正是秦国刚刚结束战乱的时候。”
“是的,”孩子点点头,“因为战争,前几年平阳百姓的生活十分困难,十户人家里有八九户是吃不饱饭的,直到有一天,城里出现了一张告示,一张招人跑镖的告示。告示上说东家需要运送一大批物资去抚州,除了镖师,还需雇佣一百青壮年随镖车一同前往。只要到达目的地,每人可以拿到十金”
“说白了就是人多势众,请人壮大声势,避免半路被人盯上。”苻乐点点头,“既保护了货物,还救济了人民,是个聪明人。”
孩子看了苻乐一眼:“告示一出,报名的人就挤破了头,后来东家那边挑选了一百个青壮年,在两年前五月六号的清晨,两百多号人就压着满满20多车的货物出发了。”
“后来呢?”苻乐追问。
孩子低下头:“抚州距平阳有千里,两个月之后,镖师只回来了一半,随着镖师回来的,是一百金和那一百个青壮年的信和口信。他们说在抚州的老板有很多产业需要工人,给出了很高的工钱,要留在抚州赚钱。而且老板还会把每月的月钱给到每户家人的手中。”
苻乐听着总感觉怪怪的:“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杨定看了苻乐一眼:“若说无一例外都留下的话,确实有些奇怪。就没有人怀疑吗?”
“自然是有的,于是在镖师回抚州的时候,又有五十多个青壮年去了。”
“这一次,有人回来吗?”苻乐往孩子的方向靠了靠,手肘碰到了杨定的腿,杨定低头看了看,抬头见苻乐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小孩的方向,也默默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挨在了一起。
“有的,这一次回来了十个人。”小孩点了点头,“回来之后那是个人大肆宣扬抚州的老板宅心仁厚,在那儿工作不仅包吃包住,工钱也高。此话一出,平阳的青壮年都激动了,后来,镖师再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两百青壮年。”
“我猜,这两百多个人,没有再回来过了。”杨定开口。
小孩点点头:“是的,除了每月按时发放的一金,和不时传回来的信件,那两百多人一直没有再回来了。去的人为了金子就留在他乡,给城里的人留下了金子,所以,城中渐渐把去的人称为‘金留人’,把留在城里的人称为‘留金人’。”
“没人觉得奇怪吗?”苻乐问道。
“自然是有的。一去数月没有音信,自然有人起了疑心,怕家人在外地遭遇不测。正当大家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去年的一天,去的人都回来了,说是从此以后就在平阳周边工作,”
“那这可是皆大欢喜,人回来了,也有了钱。为什么你还会说不对劲呢?”苻乐转头看着杨定,这才发现两人已经靠在一起,一转头已经是呼吸可闻的距离了,连忙坐直了身体。
“你刚刚说城内十之八九都是留金人,可这才两百多号人,可是后来又有什么变故?”杨定皱着眉头看着小孩。
小孩也看着杨定:“那些人回来之后,歇息片刻便立即动身去了周边工作。城中其他身体较年长,不便远行的人听了,壮着胆子去打听,结果也被录取了。后来城中大部分人都去周边工作了,靠着每月一金的工钱,留在城里的人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可是,去了的那些人,很不对劲。”
小孩悄悄往四周看了看,弓着腰来到了苻乐和杨定的身边,用气声说:“这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
苻乐本来并未多想,不料此时合着深沉的夜色,呼号的风和摇曳的火光,被小孩紧张兮兮的表情勾得也有些害怕了,不由回头看了看背后,把脑袋往前伸,靠近小孩也用气声说道:“怎么个不对劲啊?”
刚问出口便见杨定站了起来,苻乐和小孩一起抬头看着杨定,杨定低头见两人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透露出六分害怕、三分疑惑和一分愚,单纯。微微摇头,抬脚后退一步,站到了两人的后面,两人一同转头继续看着杨定,便见杨定两手抬起往中间招了招。
苻乐和小孩对视一眼,默契地都往中间移了移。
本来杨定坐在中间,这样一来,苻乐和小孩便坐在了一起,杨定在两人身后蹲下来,张开双手撑在两人坐着的蒲团边,抬抬下巴示意小孩接着讲。
小孩轻声说:“那些人回来做工之后,工钱涨到了每月两金,可是每月只休息半日,而且从来不在家过夜,几乎每次都是匆匆离去。”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劲爆消息的苻乐有些失望:“这个,虽然老板有些扒皮,可也说不上不对劲吧,毕竟是给了工钱的。”
“不仅如此,”小孩有些着急,“那些人回来之后,变得有些陌生了。”
“什么变化?”苻乐好奇。
小孩低落地说:“虽然说不出具体的,可是感觉和以前相比不一样了。”
“有没有可能是在外工作之后性格变了?”苻乐试探问道。
“会有几千人一齐改性吗?”小孩反问。
“你是说城中几千人都是这样?”苻乐此时才觉得有些怪异。“那有没有人去问呢?”
“刚开始有的人也是有意见的,可是渐渐的。”小孩低下头有些低落。
“钱财迷人眼,估计后来城中人不在乎那些不对劲了”杨定看了苻乐一眼。
“是的,后来,整个城市的人都默认了这些人的变化,也没有人去追根究底了。”
“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杨定突然发问,小孩吃惊地抬起头看着杨定:“你怎么?”
“你对此事的来龙去脉如此烂熟于心,我猜你与其中的人必定有瓜葛。”
小孩听了顿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你们跟我来。”
随着小孩走出破庙,走了好一会儿,便看见小孩停在一棵树下,用手刨起土来,不一会儿,一个一堆金灿灿的东西闯入苻乐的眼睛:“这是,黄金?”
苻乐走上前两步:“你有这么多的黄金,莫非”
“我的哥哥,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人。”小孩抱起那对黄金,递到苻乐的眼前,“当年为了让我活命,他去了那个地方。此后我和他见面相处的时间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这是这几年他送给我的工钱,我全部给你们,只求你们帮我找到哥哥。”
苻乐看过很多黄金,确实第一次碰到如此沉甸甸的黄金,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定伸出手,把黄金都收起来:“既如此,那我们就收下了。今日不早,有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住在城东的乐府,明日你拿着它来找我们,没人会拦你。”杨定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子,上面刻有一个“杨”字。
和小孩告完别,苻乐问道:“你为什么要收这金子啊?”
杨定抱着那对金子:“从这金子上可以看出好多问题呢。”
“是吗?”苻乐拿出一块金子对着月光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放了回去:“等你研究完可要还给他。”
杨定看了看苻乐:“当然。”
“对了,我总觉得怪怪的。”苻乐侧过身看着杨定,“你说是不是少了什么?”
杨定也看向苻乐:“少了秦裴。”
“对!”苻乐一拍手,“城内少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没听小孩子说起他呢?”
杨定微微笑了笑:“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