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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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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从昏迷中醒来,一转头就看见了跪在床前的玉禾。脑海记忆浮现,若说当时还有些许疑惑的,此时心里也都已明了。想
“你走吧。”
“公子,您罚我吧!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做什么都没用了,慕容冲心想,也并不多言,想起身身体却毫无力气。
“我这是怎么了?”慕容冲皱眉。
“您中了失魂散。”进来的太医说。
“失魂散?”
“此药没有毒性,短期内您会浑身无力,大约一月后便能行动如常了。”太医替慕容冲把脉,“您可知您是怎么中毒的吗?”
慕容冲脑海闪过杨定给的那杯酒,却只说:“不知。”
“脉象如常,您手指的骨折反而更要注意,要避免用力小心用手,否则难免留下后遗症。”太医收拾好东西,“您好好休息,有事叫臣。”
慕容冲避开玉禾的搀扶吃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垂眼看着包扎起来的小指,眼前闪过当晚的一幕幕:“我昏睡几日了?”
玉禾抬头:“已经过去四日了,现在我们已经在燕国境内了。”
慕容冲心有挂念却难开口,怕听到她的消息,又怕听不到她的消息,在慕容冲的沉默中玉禾又开口了:“秦国近几日搜查很紧,探子只能知道目前秦王宫中”玉禾又看了慕容冲一眼,“暂无伤亡。”
听到消息慕容冲也没什么神色的变化,只是拿过床边的水杯,浅浅喝了一口,转身背对玉禾躺下了。
玉禾等了一会儿便自行退出了房间,慕容冲抬起手,想起那晚他看到玉禾拿刀刺向苻乐,本想站起来推开她却眼前一黑,腿一软,不由自主倒了下去,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已成定局,一步慢步步慢,很多同行的人便是这样慢慢走散了。
慕容冲双手合十,内心祈祷: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愿用我的寿命换她的寿命,只要留我在人间报完仇足矣。
玉禾退出房间,想起慕容冲手上的伤口,当晚慕容冲的言行边都有了解释。
太医说是失魂散服下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失去意识,想来当她刺向苻乐的时候,失魂散便已经开始作用了,为了维持清醒,他掰断自己的小指,为了拖延时间,说那些伤人的话,同时也是为了做戏给太傅的人看,避免他人再下杀手。
原来,已经用情至此了吗?玉禾心想。想起当时给苻乐留下的药丸,心里既有些庆幸,又有懊悔,庆幸还好不是自己亲手杀了他的心上人,又懊悔不是自己亲手杀了他的心上人。
情之一字,耽人久矣!
慕容冲养病的时候得知慕容垂近期也是缠绵病榻,无心管理朝政,难得的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真是天助我也!”
慕容泓的病也在此时“巧合”的痊愈,接过了许多难办的政事,朝中本就对慕容垂不满的大臣便都投向了慕容泓的阵营,加上太傅的支持,慕容垂的势力大不如从前。
等到慕容冲能下地行走的时候,小院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三弟,你可好些了?”慕容泓人未到声先至。
慕容冲抬起头,发现几年未见的慕容泓虽然变胖了许多,却还是记忆中满脸笑容的样子。
“我好些了,谢二哥关心。”慕容冲低声说。
“你看看你,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还好?”慕容泓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说,“改明儿我让府上的人送些补药来,你好好补一补!”
“多谢二哥。”慕容冲点头致意。
看到慕容冲始终淡淡的神色,慕容泓有许多话想说,却最终只留下一句:“需要什么就和我说,你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来接你回家。”
慕容冲点头答应,可是心里却知道,自己与这位二哥,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了。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姐姐在皇宫中和慕容泓的关系最为亲密,仨个人时长在一起玩耍。自从慕容冲被送去秦国,燕国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前世的梦。到时眼前只有自己,只有怎么活下去,怎么回到燕国。日子久了,以前的人和事都像陌生人了。
慕容冲知道,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那个千万娇宠于一身的皇子。不管今后他身份如何,内里不过是一颗残破的心,永远有不可愈合的伤口。
秦国。
杨定第二日没有带苻乐去射箭场,而是把她带到了长安城中最好的酒楼,这里有最好的说书先生。
“啪!”说书先生堂木一排,亮嗓开讲,“据说数朝之前出过一个绝世的美女子,名唤姳娘,因姿容绝世名动天下。”
“有多美啊?”台下看官起哄道,“比起燕国的五皇子如何?”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苻乐心中一紧,不由凝神去听。
“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书先生笑道,“传闻当时此女追求者无数,却因性格活泼,心思聪慧,即使是被拒绝者也对她多有维护,不仅仅是男子,女子也能与她交心深交且毫无嫉妒之情,想娶她者可谓如过江之鲫。”
“那她最后嫁给谁了?”有人奇道。
“最后,她嫁给了一名乞儿。”说书先生继续说道,“却说这姳娘从小便被众人追捧,也曾有过几个知心的郎君。可是因为她的美貌,男人们总是害怕她离开自己。有的寸步不离,有的把她关起来,还有的甚至想毁掉姳娘的脸来得到她。最后,姳娘也被伤的多年不再”与人交心。”
说书先生停顿一会儿:“直到有一日,姳娘看到了一个在自己楼前行乞的乞儿,只见这乞儿是面黄肌瘦,双目失明,全身破破烂烂。可姳娘不仅不嫌弃还把他带进楼,帮他梳洗,拿最好的饭菜招待他。最后,甚至嫁给了这位乞儿,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家业都分与乞儿。”说书先生说到此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管旁人如何催促,只一拍堂木:“预知详情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苻乐听到一半好奇不已,看向杨定:“你说为什么姳娘会嫁给一个双目失明的乞儿呢?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一定愿意嫁给乞儿,更不用说这样一个绝色的女子了。”
杨定喝了口茶:“大概这就是各花入各眼吧。”
“花儿知道你这样说,只怕都要谢了。”苻乐忍不住吐槽。
“想知道为什么,明天再来就可以了。”
“好吧。”苻乐虽然心里好奇,可也只好按捺下来。
第二日,杨定叫上苻乐继续去听。
“承接上回,说到这姳娘名动天下,几经情伤后选择嫁给一个双目失明的乞儿。”说书先生摇摇扇子,“原来这姳娘幼时父母双亡,曾经也当过一段时间的乞儿,这乞儿大家都知道,被打伤腿,甚至打死都不算稀奇事。可是姳娘却因为周围人对她的照顾,保全了下来,直到她后来被人发现,培养成惊动天下的名女。她后来也做了许多帮扶弱小的好事,现在长安城中的抚善堂便是她当时出资建造的。”
“就是那个收纳女子读书的学堂吗?”有人问道。
“没错,便是那处。”说书先生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她还做了许多善事,此处不一一列举。所以当她决定于乞儿成婚的时候,大家虽然震惊,却还是大都真心的期望她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那他们后来幸福吗?”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刚开始,他们确实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甚至还有了一个儿子。可是在儿子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姳娘的儿子长的俊美非常,小小年纪便深受周围人的喜爱,可是唯独,不像姳娘的丈夫。一时间流言四起,那乞儿从最初的感恩,也渐渐有了怀疑之心。整日疑神疑鬼,是不是恶语中伤姳娘。姳娘有苦难言,只说自己绝无二心,且儿子肖母。”
说书先生停顿一会:“可怀疑就像种子,只要一点滋润,便能发芽。最终,两人闹上公。乞儿要求姳娘将一半的财产分与自己,姳娘为了尽早脱身,一口答应,却不知,乞儿见姳娘一口答应,更笃定她是为了与奸夫双宿双栖,于是回家后在家里洒下了火油,想与姳娘对质。
姳娘听明他意,长笑几声,随后叹道‘世人皆重皮囊,原以为无眼之人便可洞察我心,岂料你乃眼瞎心盲之人,今日你我便同归于此,就让这火,治一治世人的眼瞎心盲之症吧!’话音刚落,姳娘便一把拿起火种,点燃了火油。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人们翻开废墟,只见一枯骨死死趴在另一具枯骨上,人们怎么也分不开,最后只能一起下葬了。一代美人葬身火海,令人惋惜的同时却也让人感慨。”
说书先生扇了扇扇子:“世间的男女,若是能在谈情说爱的同时,治治眼瞎心盲的病症,那这世间,可以避免多少悲剧啊。”
故事讲完,楼里雅雀无声,看官似乎都在回忆自己是否也有此等眼瞎心盲的时刻,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想起:“那姳娘的孩子呢?后来如何了?”
苻乐问完视线和说书先生交汇,先生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们的孩子,有人说当晚一起被烧成了灰,有人说侥幸逃生,被侍女救下远走他乡,也有人说那孩子被烟熏了眼睛,失了心智,成了乞儿。具体如何,却是再也无从考究了。”
听到此处,苻乐不由皱紧眉头:“稚子无辜,到底是被大人所累。”
杨定点点头:“是啊,两个人如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有孩子,从来都没有选择。”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苻乐低沉道,“多的是,不可选择之事。”
“可人生更多的,是可以选择之事。”杨定给苻乐倒了一杯茶,“若是乞儿对姳娘多些信任,姳娘对乞儿多些耐心,何至于闹到同归于尽?”
“也是。”苻乐点点头,抬起头问:“接下来干嘛?”摆明是把杨定当成消遣了。
杨定也不气,只说:“今日就不去别的地方了,等下请你试试这里的新菜,明天再带你去个地方,保管你玩儿得乐不思蜀。”
“去哪儿啊?”苻乐好奇。
“明天你就知道了。”杨定闭口不言,苻乐想开口问见他拒绝的样子,到底瘪瘪嘴,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