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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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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玉禾收到了细作送来的太傅密信,是给玉禾的,上面只有一个字:杀!
未曾想太傅对慕容冲动心一事忌讳至此,甚至都没等确认便下了绝杀令。眼见慕容冲这段时日和苻乐相处甚欢,玉禾心底虽有微词却也不想慕容冲不悦。
担心太傅另派他人来杀苻乐,玉禾一边接下命令,一边表示苻乐身份非比寻常,若想悄无声息地杀掉她还不连累慕容冲得从长计议。在玉禾多次上书之下,终于得到了三月的宽限。
一日近似一日,三月期限已接近,玉禾无计可施之时,机会来了。三日后宫中举办中秋宴会,慕容垂会来,其他国家也会派使者来。宫中人多眼杂,此时下手,再合适不过了。
中秋宫宴当日。
苻乐和慕容冲、杨定一起进宫,刚进宫苻乐和杨定便被苻坚召去谈话,慕容冲远远便看见许久不见的慕容温,姐弟见面,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一个浅笑。
慕容温的婢女请慕容冲前去叙话,慕容冲来到池边,见慕容温神色平静,相比以往,眉宇间更添几分低落,不由问道:“阿姐在宫中,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慕容温低头一笑,“陛下他,不是十全十美的丈夫,却是一位完美的帝王。后宫制衡,雨露均沾,他实在无可挑剔。”
“那阿姐为何不开心?莫不是,爱上他了?”慕容冲疑惑道。
慕容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张口:“我不知道。儿女之情对他来说,是奢侈,对我来说,也是奢侈。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许多事,还是不深究的好。”
慕容温说完往慕容冲走进两步,低声说:“今日找你前来,是前两日我去给陛下送汤的时候,听到有人向陛下汇报你和那位苻乐公主的事。听闻你们举止亲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冲抬起头,好似想说服慕容温一般急促地说道:“并不是阿姐听到的这样,我其实是...”似是难以启齿,慕容冲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反正我对她并没有私情,所作所为,不过是对她善意的报答。”
像为了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慕容冲继续说道:“就像以前在楚国,每每那些公子小姐给我们送什么礼物,我们总要挑选一些回礼送给他们?不过是,我现在没有什么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罢了。”
慕容冲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慕容温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慕容冲。慕容冲眼神躲闪,不敢与慕容温对视。
慕容温转过身说:“冲儿,我相信你,你不用太过紧张。既然陛下并没有当即处理这件事,那么我猜想,你和苻乐公主,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什么机会?”慕容冲冷笑,“仇人之女,谈何机会?”
“仇人之女,是你的仇人吗?”慕容温问道,见慕容冲沉默,又接着说,“令我们姐弟走到这一步的仇人,真的只有眼前人吗?”
慕容温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心底也清楚,真正使我们沦落至此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而是求权者的野心。这野心陛下有,慕容垂有,太傅有,父皇母后也有。我们,不过是这权利之火的炙烤者罢了。若是因此走火入魔,总有一天我们的野心也会成为炙烤别人的大火。”
“若能报的国仇家恨,就算我会被烧成一把灰,我也在所不辞。”慕容冲毫不犹豫道。
见慕容冲眼神坚定,慕容温深知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只等来日再找机会劝说于他。
议事阁中,苻坚把一封信摔在地上,怒斥道:“杨二郎,你好大的胆子!”
杨定立马跪下,一眼瞥见信上几个字:簪子、亲密。心中已经猜到七七八八,立马回道:“臣不知何罪之有。”
“你苦心孤诣,借监管之名帮他们俩私通。我看你是活够了。”
听到这里,苻乐也连忙跪下,着急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父皇别迁怒他人。”
“当然都是你的主意,旁人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苻坚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呢?”明明是问的苻乐,眼神却是看着杨定的。
杨定说道:“臣有一计,可解公主所思,也可接陛下之忧,请陛下听我一言。”
“什么办法?”苻乐好奇道。
“这办法,微臣只说与陛下听。”
“为什么我不能听?”苻乐不甘心,“我的事儿为什么我不能听?”
“好了,你先下去吧。”苻坚开口,见苻乐一动不动,语气冷了两分,“听话。”
苻乐不情不愿地离开,苻坚让杨定起来回话。
“其实,陛下的问题很好解决。不方便和公主在一起的,是燕国五皇子,若是没有燕国五皇子,那公主想和谁在一起,都是可行的了。”
“哦?可我看那五皇子,对乐儿的心,远不似月乐儿对他。”苻坚似有疑惑,“若是那人不愿或对乐儿不忠,怎么办?”
“若他听话,他便可名亡实存与公主一起。若他无福,那让他名亡实亡,也不是难事。”杨定说道,“且据臣观察,这五皇子对公主并非全然无情,若是能就此放下身份与公主双宿双栖,也不失为一桩美谈。这也算,没辜负陛下的良苦用心。”
苻坚抬起头,盯着杨定:“良苦用心?朕有什么用心?你且说说?”
杨定抬眸回视苻坚:“从陛下把五皇子送到臣府上的那一刻,陛下不就已经决定成全公主了吗?”
苻坚没有回答杨定的问题,想了一会儿说:“你杨家果然是人才辈出。这件事,就交与你去办吧!”
“臣遵旨。”杨定恭敬道,“臣还有一句话,我们杨家,永远是陛下的杨家。”
说完杨定转身出门,苻坚久久未动,最后也只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地感叹:“高处不胜寒啊。”
宴会开始,苻乐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杨定,心里的疑惑不解,想着宴会之后一定要拉着他问清楚。
见慕容冲和慕容复并排而来,苻乐只觉赏心悦目极了,正想走上前去,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乐儿。”
苻乐回头,见顺安和杨壁携手而来。顺安一脸幸福,杨壁虽依然面带病色,可喜上眉梢,两人站在一起可谓登对极了。
“姐姐!好久没见你了,”苻乐拉住顺安的手臂忍不住蹭了蹭。
“你啊,还好意思说,一连几月都不去看我,我看你是忘记我这个姐姐了。”
“哪有!只不过念及你们新婚,不敢多打扰。现在我也出宫了,以后我定会多去串门,只求姐夫不要赶我才好。”
“公主哪里话,公主愿意来,臣必扫榻以迎。”杨壁恭敬道。
“扫榻我看就不用了,多准备点好吃的就可以。”顺安打趣道。
三人正聊得兴起,苻坚同苟皇后一起来了。苻祺和苻锦站在后面一起出来。
看见苻乐,苻锦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嘀咕道:“又不是公主还如此张扬,早晚有一天会倒大霉的!”
“噤声!”苻祺给苻锦一个眼刀,转头与苻乐视线交汇,微微点头,给了苻乐一个微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中秋佳节,与尔同庆,不必拘泥。”
“谢陛下!”
开宴之后,慕容冲坐在慕容温的身边,眼神紧紧
盯着对面,苻乐顺着看过去,便见一个长相粗犷却难掩俊秀的男子。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姿容秀丽的夫人。
见慕容冲看向自己,那男子挑衅地笑笑,径直站起身来。
“陛下,臣与臣弟好久未见,不知可否允臣与臣弟共饮一杯啊?”
那人竟是慕容垂!苻乐心头警铃大响,这慕容垂绝不止敬酒这么简单,他一定是想搞事情。
“允。太子与五皇子兄弟情深,令人感佩。”苻坚说道。
慕容垂拿着酒壶和杯子走到慕容冲的面前,玉禾正想给慕容冲斟酒,慕容垂用手挡开。
“许久未见,为兄这杯酒,就让给弟弟吧。”说着将自己的酒杯递给了慕容冲。
坐在原处的琅瑶脸色微变,抓紧了自己的手,杯中毒药虽不致命,却会让人缠绵病榻,如此只怕会引得慕容垂怀疑,以后下手就更难了。
“怎么?弟弟不敢喝?”慕容垂挑眉问道。
“哥哥说笑了。”慕容冲也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弟弟这杯酒哥哥也笑纳了吧。”说着将桌上的酒杯递给慕容垂。
杨定在不远处是看得心急如焚。一个皇子死在秦国还可转圜,一国太子死在秦国,无论是不是假死,必招致祸端。
“且慢!”苻乐站起身,端着两杯酒向慕容垂走去,“一直听闻楚国太子文武双全,小女子钦佩不已,冒昧想与太子共饮一杯,不知太子可愿?”闻言玉禾不由喜上眉梢,若是慕容垂和苻乐都在今晚身死,楚国必派人来谈判,秦王不会让两个楚国皇子死在秦国,等太傅的人一到,回国就指日可待了。
慕容垂见苻乐衣着华贵,周围人也对她恭敬有加,猜测必是皇亲国戚,开口道:“当然可以,只是没想到。”
看了慕容冲一眼,“舍弟在他乡也能有所依靠为兄甚是欣慰。不过哥哥还是要奉劝弟弟一句”慕容垂用只能三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以色侍人,终非长久之计啊。”
慕容冲和苻乐具是脸色一变,正当苻乐要开口反驳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见此幕,真是涕零于心,感动非常。”
苻乐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官员站了出来,仔细一看,竟是当日在街上碰见过的王猛。
“爱卿何出此言啊?”苻坚问道。
“一感手足情深,太子与五皇子的兄弟情实在让人羡慕。二感英雄气概,公主对太子的敬佩至诚至真。三感两国和睦来之不易,此盛景让人无法触动。都说君乃天,民乃地,没有天地何来今日之盛景。臣提议,在场之人皆举杯,敬天地。”王猛说完率先举起酒杯,对苻坚道,“臣僭越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爱卿言之有理,就让我们共敬天地吧。”苻坚举杯,无一人不从,苻乐三人也只得照样把酒洒向地面,画出长长的水线。
一场危机化于无形,苻乐长舒一口气,悄悄对慕容冲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看着女子倔强的侧脸,慕容冲最终轻轻回了句:“谢谢你,所有的,都谢谢你。”
坐回座位,琅瑶知道已经失去了下手的最好时机,重新拿了一壶酒给慕容垂斟酒:“太子此举,怕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慕容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有你敢和我这么说话。不过我这次来,本就是要他的命的。如今只是让他丢丢脸,也算是开胃菜了。”
“太子非杀他不可吗?”琅瑶好奇道,“毕竟是您的血亲。”
慕容垂转过头看着琅瑶:“从我将他们姐弟送到秦王宫那日起,我与他,便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我不弄死他,他和太傅太后也会弄死我。”
琅瑶抓住慕容垂的手:“臣妾明白了,不管太子最后如何,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慕容垂回握住琅瑶的手:“从前只觉儿女情长是负累,有了你我才知道,情,是这世上第二动人的字。”
“那第一呢?”琅瑶低声问道。
“权。没有权力庇佑的儿女情长,终是晨间雾、朝时露,难见天日。”慕容垂说道。
琅瑶闻言眉头微皱,眼神呆呆地附和:“是啊,只有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中秋宴会过后,慕容垂在长安待了一段日子,每日不过和他的夫人逛逛街、购购物,却把苻乐弄得精神紧张不已。恨不得整日与慕容冲黏在一起。
“别小看我,有我在,你的安全定没问题,我就是你的护身符。”苻乐总是在慕容冲面露无奈地时候这样提醒他。
“你最近最好别出门晃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我还可以替你解闷儿啊”
“最近城中来了一个杂耍班,要不要请来我们一起看啊?听说可有意思了。”
......
是夜,苻乐和慕容冲并排躺在池塘边的躺椅上喝酒赏月。
“哎,以后你想怎么生活啊?”已经有些醉意的苻乐拿脚踢踢慕容冲。
慕容冲神色未动:“没想过。”
“那怎么行?没有盼头的话,日子会很难过的。”
苻乐坐起身,“那我先说说我的想法,给你做个参考,你看怎么样?”
“以后啊,我就想找一处繁华的地方,和我的夫君孩子开开心心地生活,孩子呢,至少生两个,一男一女,这样就能继承我和夫君的美貌。每天呢,我们就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等孩子大了就去周游列国。”
“我还以为你要效仿文人雅士隐居呢。”慕容冲笑笑,“没想到是这么俗的未来。”
“我很了解自己的!”苻乐说得理直气壮,“我就喜欢热闹的俗世生活。怎么样?你要一起吗?”说完便眼神放光地盯着慕容冲。仿佛主要他点头,她就会带他去到那个未来。
两人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分开时两人气息凌乱,苻乐坐在慕容冲的腿上,双手挂着慕容冲的脖子,气喘吁吁道:“这一天还是快点到来的好,不然,我都怕我忍不住了。”
“啪”
“你打我干嘛?”
“身为女子,还是一国公主,此等浪荡之言,还是不说的好。”
“我就说,就说,说到你答应我为止。我...唔”没说完的话被堵住,苻乐又陷入新一轮的挣扎。
远处的玉禾见到相拥的两□□头攥紧,心想:当断不断,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