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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矛盾 ...


  •   多年后苻乐想起这段日子,虽然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期盼、急切、甜蜜,但是依然很怀念。
      每天苻乐都会去杨府探望慕容冲,闲时听风看书,忙时各自做事。不过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养伤质子,都没有什么正事,两人那次过后也未再有什么逾矩的举动。
      “这都养了大半月,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今晚集市上有游行,很热闹的!”苻乐趴在桌前问正在看书的慕容冲。
      慕容冲抬眼:“我现在是想出去便能出去的吗?”
      “这有何难?我这就去找杨二郎和他说。”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苻乐回头,只见杨定正带笑缓步而来。进了房间先是懒散地向苻乐点了一下头,接着转头郑重地向慕容冲行了礼。“见五皇子安。”
      慕容冲站起来回礼:“不敢当,如今我乃他国质子,当不起公子大礼。”
      “我拜的不是质子,是燕国的五皇子。”杨定抬起头说道,“我听下人来报,说您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今晚集市游行很热闹,不如就让我为二位做向导吧?”
      “好啊好啊!正愁在家里呆着闷呢!”苻乐喜笑颜开地说,说完见慕容冲没有反对,便接着说,“那我先在就回去准备一下,等会儿在门前见!”
      见苻乐蹦跳着冲出去,杨定微微摇头:“这公主啊,有时心思沉稳的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有时又天真活泼似孩童,大概和她年幼时的经历有关吧。”
      “杨大人此言,只怕不妥吧!”慕容冲言语间有些冰冷,“就算她再跳脱,但说到底,她是主,你是臣,这般背后议论她,实在僭越了。”
      杨定回头看着慕容冲眼中隐隐的怒火,笑了笑:“说僭越就严重了,我说的本也不是什么秘闻。今日与五皇子一见如故,我随口一说,您也随口一听就是了。”
      未等慕容冲开口杨定接着说道:“苻乐公主是五岁那年被陛下带回王宫的,从战场上。回宫后没给她任何封号,刚开始百官中有人上书说她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居于后宫,陛下充耳不闻,仍然把她养在宫中。她7岁时,发生了一件事。”
      见慕容冲疑惑地望过来,杨定继续说:“有人给她下毒了,不是什么剧毒,是其他皇子在有心人的撺掇下给她下了一些巴豆。后来那皇子身边的奴仆,全被处死,整整一个宫的人,无一生还。”
      杨定走近慕容冲:“从那以后,她在宫中平安长大,朝臣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再去探究她的身世,她的生母,那她,是不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成如今这样呢?”
      “杨公子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慕容冲问道。
      “不过是随口一说”杨定笑了笑,“若要说感叹,确实是有的。那便是再金贵的人,也会有从不示人的伤口,有天生的,也有后天的,大家不过都是一边舔伤口,一边生活罢了。”
      杨定走出房门,停了一下:“望五皇子还是不要再平添伤口了,对人对己皆如此。”
      看着杨定离开的背影,慕容冲想起他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原以为是在宫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却原来,也有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吗?
      “公子?”玉禾走进来,“今日燕国那边传消息来了。”
      “哦?说什么?”
      “未曾细说,只说想与您今晚碰个面。”
      慕容冲点点头:“好。”
      “那您与苻乐公主的约定?”玉禾迟疑道。
      “我自有打算,你下去吧。”慕容冲挥手说道。
      “是。”
      ........
      杨府的马车上,苻乐身着淡青色长裙,配玲琅玉石,愈发活泼。
      “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出来逛街,以前都是偷偷跑出来的,今天我要逛遍长安!”苻乐高兴道。
      “公主还是悠着点,五皇子还有伤在身呢。”杨定说道。
      “对,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苻乐问。
      “我想去看看闻名天下的血纸,听闻它洁白如雪,韧如新叶,在上书写如有神助。”
      “可以啊,那我们就先去买雪纸。”
      来到名纸堂,只见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苻乐刚准备下车,慕容冲便拉住了苻乐的手:“里面鱼龙混杂,你今日穿的这么美,可别被折损了。”
      “真的吗?”苻乐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好看呢!”
      “既如此,那就由我陪五皇子一起进去吧,公主在外稍等片刻。”
      慕容冲和杨定进去以后,苻乐越想越开心,感觉马车里也有些闷了,便下了车,在名纸堂找了一个茶摊,坐了下来。可没一会儿,便见杨定一人出来了。
      苻乐连忙迎上去:“怎么你一人出来?他呢?”
      杨定不答,施施然坐下倒了一杯茶:“走散了。”
      “走散了?”苻乐皱着眉,“怎么会走散呢?”
      “是啊,怎么会走散呢?”杨定看着苻乐,“公主您说,为什么会走散呢?”
      苻乐想了想,也不再着急,反而坐下来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想来是里面的路太过复杂,走错了吧。”
      “这一时走错路不要紧,不过花些时候便能走出来。可有些路错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人生之路千千万,公主非要选最难的路吗?”
      苻乐抬起头,和杨定对视了许久,突然问道:“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杨定想了想:“战争是时也运也命也,是你死我活,你进我退。”
      “我很小就浸在战争中,可以说我是从战争中诞生的。尸山,血海,无数次生死一线,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似乎陷入了回忆,苻乐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一半我是被我国的人救了,另一半,是所谓敌国的人救了我。你或许无法想象,明明杀人杀红了眼,却还是在生死一线拉住了我。是悯弱或是其他,已经无从发问了。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了,战争,没有输赢,赢,伏尸百万;输,同样伏尸百万。我只不过想,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同样拉他一把,只不过,想拉他一把。”
      听了苻乐的话,杨定久久未动,最后笑了笑:“那公主可要拉稳了。我看这位公子,分量可重。”
      两人正说着,便见慕容冲抱着一堆笔墨纸砚出来了。慕容冲抬头,便见苻乐站起来招招手:“这边!”
      慕容冲走过去对杨定说:“里面人实在太多了,一不留神就与你走散了。”
      “无妨,五皇子东西可买齐了?”
      “买齐了,劳烦你们久等了。”
      “没等多久,只要你来就够了。”苻乐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去逛街吧。”
      “我就不与你们同去了,另有要事。”杨定说道。
      “哦?可是佳人有约?”苻乐八卦道。
      “你猜?”说完杨定便转身离去,丝毫不给苻乐回答的机会。
      慕容冲随着苻乐随意逛着,偶尔帮苻乐选一下首饰,可是心里却不断回想着刚刚细作对他说的话。
      ......
      “太傅说他已有万全之策,请五皇子放宽心,最迟明年五月,定将迎您回楚国。”
      “可有说什么计策?”慕容冲问道。
      “离心之计。多的太傅并未言明了。”
      ......
      “你说,这个玉簪是红玉的好看,还是碧玉的好看?”苻乐的声音将慕容冲的思绪拉了回来。慕容冲看看她手里的簪子,说道:“碧玉与你今日的装饰更为搭配。”
      “那我要碧色的,把红色的送你吧。”苻乐拿着两支玉簪说道,“你平日的衣服大多素色,有这样一一支簪子,正是点睛之笔呢。”
      手里拿着红玉簪,慕容冲不由想起了细作的话,明年五月,至今也不过六七月光景。想到这儿,慕容冲拿起手里的红玉簪插在苻乐的头:“刚刚没仔细看,现在看来,却是这红玉簪更与你相配。”
      明暗的灯火间,姿容艳丽的男子抬手替女子插簪,黑润的眼眸中只有眼前的女子,苻乐一时竟看呆了,等男子回过身了才急忙追上去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替你插上簪子吧!”
      “不敢劳烦,再去别处逛逛吧。”
      “哎!你就让我试一下嘛!”
      “不让。”
      “那等等我!”
      ......
      不远处的玉禾一身劲装,刚刚与慕容冲碰面的细作问道:“五皇子这莫不是,动情了?”
      “休要胡言,一切不过是公子的谋划。”玉禾反驳道。
      “是不是谋划我们说了不算,这事我会告知太傅,看他如何安排。”
      玉禾有心想替慕容冲说情,可又怕适得其反,只能暂时按捺不动。
      ......
      不远处的多情苑中,许多人一掷千金也难一窥真面目的头牌典仪正抬手给杨定斟酒:“你盯着那对少男少女很久了,怎么?又心有所系了?”
      杨定站在窗边一饮而尽杯中酒,笑道:“怎么?吃醋了?”
      典仪走过去:“你这人放荡惯了,我若吃醋,只怕牙都要算酸掉了。”
      “没事,就算牙都没了,你也是这长安城中最美的无涯老妪。”
      “呸呸呸,你才老!就你这臭嘴,难怪人家姑娘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呀你!”杨定无奈摇头,“论嘴臭,见到你我也要甘拜下风了。”
      笑够了,典仪顺顺气说道:“那两人究竟是何人?让你愁眉不展?”
      杨定想了想:“一个是麻烦,也是定心丸。另一个嘛...大概是免死金牌吧。”
      “听来虽然有麻烦,你也能应付,我就不多问了。烦闷时来找我喝喝酒就行了。”典仪说道。
      看着眼前妆容华丽的女子,杨定有些迟疑地说道:“典仪,你若是想...”
      “我不想。”似是知道杨定要说什么,典仪看着他摇摇头,“我不想。这几年我已经想通了。虽然现在的生活与年幼时所期望的有所差别,可是也不算太差。得一瓦蔽身,一饭饱肚,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还拿我当朋友的话,后面的话,永远不要再说了。”
      杨定听完,未再多言语,只举起一杯酒说道:“敬故人故事故昨日。”
      典仪亦举杯:“敬凉风秋月共来日。”
      两个举杯共饮,心头畅意无比。
      ......
      逛到深夜回府,慕容冲告别完便要转头,见苻乐没动又转回来:“怎么了?”
      苻乐看了眼慕容冲头上的碧玉簪,又摸着自己的簪子说:“今日我很开心,谢谢你。希望以后我们都能好好的。”
      慕容冲心想: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啊。可说出来也不过一句:“不过普通货色,若以后有机会,再送你更好的。”
      “不用了,在我心里,它们就是最好的。”苻乐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虽说簪子不需要了,别的手镯,项链之类的,还是可以有的。”
      慕容冲忍不住笑了:“好的,今日你逛了这么久也累了,早日回去休息吧。”说完转身要走,刚转过身,苻乐便揪住了慕容冲的衣袖。
      “你别回头。”苻乐连忙说,“有些话我只有这样才能说出来。”
      慕容冲依言未动,苻乐才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辛苦,如果和我一起的话,只会更辛苦。可是,我还是想和你说,别着急,等等我。你的家恨,我真的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假以时日一定会让你回家的。至于你的国仇,”
      苻乐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战争的伤害从来都是相互的,我父皇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愿意用一生去弥补。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秦楚两国有朝一日能够和平相处。”
      说完,苻乐慢慢放开了慕容冲的衣袖:“今日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转过身走了,她走得很慢,终于在进门槛时听到男子低沉的一声:“好。”
      苻乐欣喜地转过头,却见慕容冲已经快步进了杨府。苻乐抬头,只觉前漫漫但灿烂,可惜她没听到慕容冲进了杨府,呆呆地站了许久,接着说道:“对不起。这场露水情缘,就当我,送你的离别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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