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惟vc

2、钢琴比赛

　　齐越。这个名字在齐烨心底翻涌，带着滚烫的酸楚和冰冷的疼痛。

　　齐越是自小就是别人的家孩子，长得好看，成绩优异，并且在钢琴方面极具天赋。爸妈自然也是尽力培养，果然齐越也没失望。八岁便在全市青少年钢琴比赛中获得冠军，后续在各种钢琴比赛中获奖无数，直至在全国声名鹊起，爸妈引以为傲。

　　比起齐越，齐烨倒像是爸妈无聊时，给他们和哥哥生的一个玩具。待遇上从不亏欠，父母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公平。只是齐越的光芒还是太耀眼了，爸妈的重心自然放在更优秀齐越身上。被忽视成了习惯，可齐越用他独有的方式，笨拙又固执地一次次把他拉进光里。齐越这个哥哥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好到齐烨可以抵掉爸妈的那些忽视，并且很爱并且尊敬佩服这个哥哥
　　十年前的记忆，像电影回放再次浮现在眼前。齐越的钢琴比赛，是齐烨的期末考试。爸妈自然选择了去看齐越的钢琴比赛。

　　“小烨，下午爸妈接你，让他们带你来看哥晚上的比赛。”早上出门时，齐越招呼齐烨。

　　“好，哥。”

　　只是恐怕齐越也没想到，爸妈早早的去了他比赛现场。齐烨考完出校门，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齐烨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去了齐越的比赛现场。

　　齐烨来晚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下一位选手，齐越。”

　　齐烨坐在昏暗的观众席角落，看着聚光灯下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哥哥。黑白琴键在他指下流淌出令人惊叹的旋律，台下是父母专注而骄傲的目光。那一刻，小小的齐烨心里涌起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看啊，那就是齐越。光芒万丈的齐越。如果非要选一个儿子，谁会选角落里这个默默无闻的自己呢？连他自己都会选哥哥。

　　“齐越真帅啊。”他在心里小声说，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羡慕。

　　所有表演结束，主持人上台宣布获奖名单。

　　“获得冠军的是，齐越！”

　　齐越上台领奖，父母不停挥手示意，热烈的掌声在大厅回荡。齐越下台后，父母赶忙迎向齐越，看他们聊得热烈，齐烨慢慢的挪动步子，往三人方向去，还是齐越最先发现了自己。

　　“小烨，你过来啊！”齐越的声音带着比赛后的兴奋和对他独有的亲昵。

　　父母这才回头，父亲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小烨自己过来的啊？”

　　“是啊，小烨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母亲连忙笑着附和，伸手想揉他的头发。齐烨下意识地想躲，最终还是僵硬地接受了这份迟来的、带着敷衍的抚触。

　　“爸、妈，”齐越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带着点强调的意味，“小烨今天考完试来的！”

　　父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尴尬像水痕般迅速漾开。但下一秒，齐越夺冠的巨大喜悦立刻将这小小的涟漪淹没。“啊，是是是，考完就好，考完就好。”父亲打着哈哈。

　　母亲的目光已经重新胶着在齐越身上：“越越今天弹得太棒了！评委都说……”

　　“爸，妈，”齐越打断母亲，一手自然地搭上齐烨的肩膀，“我还有点事，让小烨陪我就行。你们先回去吧，一会我带小烨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那……好吧。”父母对视一眼，显然更急于回去向亲朋好友分享儿子的荣耀，“你们早点回来啊。”

　　看着父母匆匆离去的背影，后台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嚣。齐越搭在齐烨肩上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凑近弟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决心：“走，哥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带齐烨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庆祝的地方。他拉着齐烨的手，穿过后台杂乱的通道，离开了灯火辉煌的音乐厅，拐进了城市深处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小的、散发着陈旧木头和松香气味的琴行。橱窗里摆着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

　　“老板，我来了。”齐越熟稔地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从柜台后抬起头，看到齐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越？这么晚了，比赛结束了？”老人目光落在齐烨身上，“这是？”

　　“我弟弟，小烨。”齐越把齐烨往前推了推，“老板，我想用一下那间练习室，就一会儿。”

　　老人没多问，点点头，递过来一把黄铜钥匙。

　　狭小的练习室里只有一架旧钢琴和一盏昏黄的灯。齐越让齐烨坐在旁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坐到琴凳上。他没有弹奏那些高难度的比赛曲目，而是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流泻出一段简单、温暖、带着摇篮曲般安抚力量的旋律。

　　“好听吗？”齐越侧过头问，昏黄的灯光软化了他舞台上的锐利，显得格外温柔。

　　齐烨点点头，鼻子有点发酸。那旋律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中积累了一天的委屈和酸涩。

　　“这是只给你弹的。”齐越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小烨，你要记住，在哥这里，你永远有最好的位置。不是观众席的，是……这里的。”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小烨，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啊，哥。”

　　“哥知道，爸妈常常因为哥而忽视了你。你说实话，你有没有过嫉恨哥哥？”

　　齐烨歪头认真的看着哥哥，“怎么这么问啊，哥。”

　　“如果互换一下位置，都会嫉恨吧。”

　　“哥，嫉妒有，但没有恨，从来没有！”

　　“你心眼也太好了吧，小孩！”齐越宠溺的揉了下齐烨的头发。

　　“哥，你虽然过于耀眼，但是你成绩背后吃过的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成绩是你应得的，又不是抢我的，我干嘛要嫉恨你啊。”

　　那晚的旋律，那间弥漫着松香和陈旧木头味道的琴行，还有哥哥在昏黄灯光下温柔而坚定的侧脸，成了齐烨童年最珍贵、最隐秘的宝藏之一。那个地方，是只属于他们兄弟俩的秘密角落。

　　十年后，齐越被发现猝死的地点，正是那家早已废弃、无人问津的旧琴行。现场只有那架蒙尘的旧钢琴，和散落一地的乐谱。法医报告写着“突发性心律失常”，现场没有明显他杀痕迹，那个棕色抗抑郁药瓶滚落在钢琴凳下，瓶身标签模糊，药片却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