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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年上御姐和 ...

  •   陆思青在悬崖边拼命地奔跑,锋利的石子贪得无厌地吞噬着她双脚涌出的鲜血,身后,有个青面恶灵正紧追不舍。她已经跑了很久,从日出跑到午夜,从城市的柏油路跑到蔓草遍布的原野。她跑过笼罩着城市的灰色雾气,跑过红灯巷里探出头倒脏水的艳俗女人,跑过废弃工地的漫天尘土,跑过荒废的农田和肮脏腐烂的河床。
      她跑了多久,身后的恶灵就追了多久,脚下的山路走入了一片漆黑,终于没有路了。月色凄凄婉婉的打在悬崖边缘,陆青丝听见海浪舔舐崖壁的声音。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跑去,然后纵身一跳——她飞了起来。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海。海面就像镜子,陆思青确信,她在死亡的前一秒看到了自己的灵魂,下一秒,它将会随着□□一起碎裂,在世间烟消云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陆思青睁开了眼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身体也有些僵硬。屋里弥漫着一种劣质香水的气息,环顾四周,是一个陌生而杂乱的房间,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粗粝的水泥,油污和烟尘像爬山虎一样从墙角向上蔓延。陆思青左侧有两扇快要脱落的窗户,用几层宽胶带草草的封在窗框上,这座内陆里的小城没有台风暴雨之忧,但是冬日里的西北风也足以摧毁这样的破窗了。深红色窗帘有些脏污,拉了一半,旁边的一盆绿萝看上去已经死了大片。陆思青看向自己的正对面,那里有一个小型的梳妆台,只是镜子中间裂了一条大缝,不知道要怎么用了。各种化妆品散乱的瘫在镜前,盖子和瓶子全不配套。
      陆青丝挣扎着坐起来,马上感觉到一阵眩晕,好像有人在她的头里面一下下的凿着太阳穴,四肢关节的酸痛好像也跟着苏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发烧。陆思青拍了拍脑袋,实在想不起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正疑惑间,有人打开了房门。拖鞋嗒啦嗒啦的,无精打采,朝着陆思青的床来了。陆思青紧张地咽着口水。那人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走进隔壁厕间。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厕间传来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像是在打蟑螂一类的东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走进了房间。
      “你醒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斜睨了陆思青一眼。她看起来比陆思青大几岁,一头卷发胡乱的披在肩膀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健康,眼窝很深,细挺的鼻子周围有几颗雀斑,嘴唇有些惨淡的红色,嘴角好像还沾着一点牙膏沫。女人很瘦,肩膀上裹了一块带流苏的深绿薄毯,穿着吊带的黑睡裙。
      女人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的一把旧椅子上,曲起一条腿,开始给指甲补色。“挺能睡的,这都下午了。”女人又抬眼看了看陆思青:“我在哪儿?你是谁?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要问这个。”陆思青刚要开口,就被女人抢白了一番,只能点点头。女人一遍继续低头涂它的指甲油,一边开口道:“昨天晚上下雨,你在我屋旁边的拐角瘫着睡着了,我可没钱送你去医院,又怕你死在这儿,就把你弄上来换了套干衣服,这儿是雀儿巷。”
      雀儿巷,陆思青当然知道这个地方,楠城里除了未知事的小孩子只怕都知道。隔这里两条街就是那些花痴浪子□□色狼鬼混的所在——飞天会所。那里灯红酒绿,彻夜狂欢,和颓败肃杀的楠城格格不入。与飞天会所不同的是同条街上的那些小店,一到晚上,穿着暴露的男人女人画着廉价的妆容站在路灯下抽着烟,时不时向路过的人抛着媚眼,等着客人光顾,他们的的价格自然便宜,只供那些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夜里找回他们的尊严;而会所则是为了供衣冠楚楚的商贾政客们游戏人间,做回没有伪装的猪狗无赖。在那条街上班的男人女人很多都住在不远处的雀儿巷,这名字好像是专为这些被斥为“做鸡”的人改的,原来是叫贵书巷的,住的不过都是些穷学生和小生意人。几年前楠城唯一的大学迁走了,那些混迹烟花柳巷的男男女女渐渐聚到了这里,甚至有些原本的住户没了出路,就地换了职业。
      看看女人的穿着,想象这地段儿,陆思青把女人的职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最体面不过是陪酒的,弄不好,就是□□了。她并不是那些街头巷口天天传闲话的邻居,好像贬低了□□就能把自己变成一尘不染、冰清玉洁的圣女;她也不是道貌岸然的道德家,一边骂女人道德败坏,一边盘算着如何上手,天知道□□和嫖客哪个更不道德。她不会指着一个□□的鼻子就骂,也不会说起她们就恨不得吐吐沫,但她得承认,她的确没有办法心无芥蒂的和这些人交朋友。这样想着,陆思青不觉有些出神。
      “别看了,我脸上没字儿,说说你吧,不明不白怎么就在街上躺尸了,看你这样子,跟我们可不是一行。”陆思青当然跟她们不是一行,她还是个学生。
      “我来楠城找人,结果联系不上,包也丢了。”
      “包丢了?手机、身份证,全没了?”女人有些狐疑的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已经开始上妆了,正在用粉底盖住雀斑。
      “我叫刘一含。”陆思青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名,情急之下就用了母亲的名字。
      “那你那个朋友呢?怎么找他?”
      “不知道,我想他是骗我的,现在手机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看你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蒙人,你会犯了事儿吧。”女人手停了一下问道,随即又开始给自己画眼影,深蓝色显得她的眼窝更深邃了,在苍白的脸上有种鬼魅的感觉。
      “你要是能走了,就赶紧,衣服在门口晾着。”陆思青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一气之下从家里逃出了,在雨里走了一个下午,迷迷糊糊到了这里,可是住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陆思青吃力地翻身下床,可是脚底却像踩着棉花,刚一沾地,她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黑蒙。
      “我的天,我真多余的把你弄上来。”女人起身扶住险些晕倒的陆思青,摸了摸她的头:“发烧了,算我倒霉,你再在这里待两天,烧退了再走。”陆思青只得重新躺回床上,女人化好了妆,从一个破烂柜子里拽出一条镶满亮片的蓝裙子。陆思青细细打量女人,觉得她的气质并不像那种寻常的风尘女子,即使化了这么浓艳的妆,也还是有些好看。
      “你是……做什么的?”这话一出口陆思青就后悔了,只是女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你猜不出来吗?我出去几分钟,你躺着吧。”陆思青盯着天花板上的小吊灯,三个灯泡里有两个已经发白了。她现在才开始想自己的事情,这两天的记忆慢慢在复苏,当她想起一切之后,她更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女人回来了,手里有一杯棕色的液体,像茶又像酒,里面泡了两片柠檬。“起来喝了。”
      陆思青闻到了酒味,接过水杯却不确定要不要喝:“这是……酒?”她脑海里已经奔腾过一百个可怕的念头,也许这个女的下了迷药,会把她卖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却觉得这个女人是可信的。
      “鸡尾酒,比感冒药管用多了,我这没有肉桂了,不然更好,你要是不喝,就烧着吧,我这儿没药。”陆思青赶忙仰头捏着鼻子喝了半杯下去,喝完还是忍不足咳嗽了两声,酒好像把嗓子劈开了,落在胃里烧起一团火。然而嘴里还残留着柠檬香,她慢慢觉得这酒竟然有一点好喝。女人已经穿好了那条蓝裙子,开口道:“你躺着吧,我走了。”
      “你晚上回来吗?”
      “你说呢?”
      “那你睡哪儿啊?”
      “不用你管。”
      “你叫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睡你的觉吧。”女人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给陆思青掖了一下被子,转头走了。关门之前,女人朝屋里喊了一句:“叫我蔓姐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陆思青觉得头不那么痛了,她看到床边有个小架子,上面摆了几本纸页泛黄的书,北岛、海子、木心……叫蔓姐的女人竟然会读诗?陆思青觉得这和她的身份分明不搭。她捡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夜色里,我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我有三次幸福:诗歌、王位、太阳。”
      她模模糊糊记得,这首是妈妈曾经带她读过的,诗的旁边有一行模模糊糊地铅笔字,写的很好看:
      “夜色把蔓草踩进泥土。”
      这是蔓姐写的吗?读这句诗的时候,夜色确实已经溜进了房间,夏日的微风让破旧的窗户微微作响。这里的宁静似乎与两条街之外的声色犬马毫不相干,因为霓虹灯的繁乱炫目,连星星都惨淡。楼下有男人吐痰的声音,有自行车走过的响铃,还有几只野猫不知在哪里乱叫。
      楠城,这座陆思青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有太多她从未了解的街巷。城市沉默了,这里就繁荣,城市热闹了,这里便寂寞些。她不敢去想明天该怎么办,也许她也会成为这深巷中的一员呢?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了,听不见一点声音,只见或有一两辆车开过楼下,车灯划过夜色,又轮转而去,反射在窗户上,就像太阳永远无法升起,明天永远不会到来。陆思青想到了那首刚看到的诗,她隐隐觉得,自己要开始流浪了。
      陆思青把之前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不久就沉沉睡去。她好像看见了妈妈,于是,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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