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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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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慵懒地攀上窗棂,在陆明诚花白的发梢镀了层金边。"着火啦!"梦里滚烫的火舌舔舐着梦境,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冷汗浸透的背心黏在后背上。厨房传来塑料袋窸窣声,黎淑正把新鲜排骨放进搪瓷盆,深红肉块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老陆?"带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挨着床沿坐下,黎淑眼下的乌青洇成两片阴云,"昨儿急诊送来个小姑娘,全身上下新伤叠旧伤。"她手指无意识绞着听诊器银链,"说是摔的,可那伤口的形状..."话音未落,枕边已响起均匀的鼾声。
南陵的秋雨总来得猝不及防。当老陆拎着皱巴巴的塑料袋钻进水果店时,梧桐叶正打着旋儿亲吻柏油路。车轮碾过积水,溅起裹着土腥味的雨帘。
"今早刚到的冬枣!"摊主殷勤地抖开塑料袋,暗红斑点的枣子在网兜里滚作一团。老陆的指尖在青红交错的果堆里逡巡,最后郑重其事地挑了几颗瘦小的枣子——女儿最爱这种酸甜口的。
玻璃药柜折射出七色光斑,聋子奶奶佝偻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她灰白头发上别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松垮的脸皮随着咀嚼动作簌簌颤动,塑料袋里牛轧糖的包装纸沙沙作响,像是秋风掠过枯叶堆。
二十年前我搬进筒子楼时,她窗台上总晾着麦芽糖。水泥墙挡不住孩子们的笑闹,每当红塑料袋的窸窣声在楼道响起,防盗门后便会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后来麦芽糖变成了进口巧克力,再后来,只剩她独自在公交站台数车次。
"陆警官。"药房小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她年轻时可标致了,可惜..."玻璃门开合带起的气流卷走后半句话。老陆望着老人蹒跚的背影,想起卷宗里那张泛黄照片:七岁女童蜷缩在稻草堆,耳边凝固着鞭炮炸开的硫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