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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醒悟,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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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越来越深了。
看着院中梧桐的树叶一片接一片的枯落,苏璟的心再一次沉寂了下去。
院外这几天忙碌的声响,硬生生被这一道残破的院墙拦在了外面。
外面的一切确是和苏璟无关,他依然如往常般坐于院中,感受着梧桐叶一片片枯落在身上。
这或许是最近才给予他的恩赐。
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有被拥抱,安慰着的感觉。
就是不知,待落叶将他全身铺满,这种感觉会不会随之加深。
嘭!
院门被推开的巨响从苏璟背后传来。
“我的好弟弟现在还有这般闲情逸致。”一道带有讥讽的声音传来。
“不过也是,毕竟秋天呢,是个好季节。”
苏璟自然没有理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除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苏玉还能是谁。
见苏璟没有理他,倒也没起多少波澜,毕竟他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向他耀武扬威,让他看看自己过的有多好,而他,过得又是怎样一般的猪狗不如。
如蝼蚁般,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中苟且偷生。
“哦,顺带告知一下弟弟。再过五日,便是我和皇上的大婚之日了。”苏玉笑着道。
“弟弟虽不能亲自前来,但为兄还是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苏玉说着,将头靠近了苏璟的侧脸。
见苏璟还是如之前一般,毫无波澜。依旧半仰着头,看着树上的枯叶。内心便升起了一股怒火。
“弟弟这般风雅做给谁看呐?都是个人尽可夫的下贱之人了,不会还对皇上心怀不轨吧。呵呵呵呵!”
苏玉又一次在他耳边细声说到。还特意将“人尽可夫”四个字一个个慢慢的说了出来。
听到这儿,苏璟本以为再不会有波澜的内心再次不平静了起来。
并非他还是放不下之前心系之人,而是再一次想到了自己的愚蠢,想到了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天理难容的事。
见苏璟面部再次出现痛苦之色,苏玉便直起身来,看似很关切地将苏璟身上的落叶一片片扫落。
“弟弟身体不好,外面风大,切莫再得了风寒,断送了性命。”苏玉笑着说到。
“在我和皇上大婚之日若因此而未收到弟弟的祝福,想必为兄还是会有所介怀的。”
说着,苏玉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五日后。今天是十月十一,那……”苏璟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无他,只是想到五天后的十月十六,正好是他二十三岁的生辰罢了。
树叶,似乎掉得更急了!
十月十二。
苏白仍和往常般坐于庭院中,享受着慢慢被枯叶铺满的安逸。
九年前的夏天,他第一次和王闻相遇是在皇祖母的生辰之日吧。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在母亲的陪同下来到皇宫。
没有了母亲的陪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令他感到陌生和惶恐。
“母亲约莫是在皇祖母生辰前两个月“去世”的吧。”苏璟想着。
他知道母亲与父亲结婚是皇上的旨意。那时候母亲刚被皇祖母收为义女,而皇上为了牵制苏浩渺,也就是他的父亲,才将母亲赐婚于他。
而父亲真正所爱之人,正是后来在他母亲死后独掌家中的李氏,也就是苏玉的生母。
他料想过父亲对母亲并无情意,但却未成想过父亲竟做得这般决绝。
母亲被设计与他人通奸之事,破绽如此之多,父亲却置若罔闻。想必也就有将李氏立为正妻之意。但却从未想过父亲如此心狠,竟将母亲逼上绝路。
在皇祖母生辰之日,他被接去宫中为皇祖母贺寿。
失去母亲的他,迷路在皇宫之中。不知走到了何处,便被一阵凄凉、婉转的琴声所引。
琴声中透露着的凄冷、无助,恰与他此刻境地相应。但又和他不同的是,琴声中还带有丝丝的希冀,仿若黑暗中唯一的星光。
直觉告诉他,跟着琴声走。
琴声是从一出冷清的庭院中传来。与四周勃勃生机相悖,但每次拨弦,却又是真真切切的弹在了他心弦之上。
“也就是从那一刻,我就深深陷入他的温柔的陷阱中了吧。”苏璟想着。
十月十三。
天气似乎冷起来了,但太阳仿佛还不知晓似的,还是如往日般耀眼的挂在空中。
“今天的枯叶还似昨天那般呐。”苏璟依旧照常坐在庭院中。
一年后,他作为皇子伴读被安排进了宫中。正好如他所希望的那般,他如愿留在了三皇子身边。
三皇子对他很好,像个大哥哥般照顾着他。让他在母亲走一年后,又再次体会到了被人关爱的感觉。
“想必那时候他就开始做戏给我看了吧。”苏璟自嘲的想着。
刚开始,他完全沉浸于他的温柔中。
喜欢他看他是温柔的眼神,喜欢他生病时他面露的焦急,喜欢……
他甚至一呆,就在宫中两年。
他,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是哪年开始有变化的呢?”苏璟静静想着。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或许是觉着他已经可以被牢牢掌控于手中了吧。
他那温柔得让人沉迷的笑容已经不是仅靠轻咳一声便可以得到的了。
“许是执着于他看我时眼中的柔情,做的事也越发的困难和危险了。”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变了,只怪他太傻。或者应该说是,他那时似乎只能依赖他了。
“那年的寒冬,真的好冷啊!”苏璟想着。
十月十四。
外面似乎越来越忙碌了呢。
随后的四年中,他好像真的成为了他手中的棋子。
“我真的好需要他对我的温柔啊!”苏璟自嘲的笑着。
他的权利越来越大,而苏璟他需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难。
为了扳倒二皇子王秦,他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爬上二皇子的床。只为从他枕边拿到密室的钥匙,找到罪证。
最终,他如愿将二皇子扳倒,减少了一个他称帝路上的绊脚石。
而他,也终于得到了如初见般的那种关怀。
他现在最愧对的一人,便是从始至终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于城了吧。
而他,成功利用于城的信任,将他,以及他家族所支持的五皇子王政送上了刑场。
想到这,苏璟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就这样,他里皇位又近了一步。
而他,也又一次得到了如初见般的那种关怀。
他成功被自己所谓的爱意,一步步被引向深渊。一步步丢掉做人的底线。甚至是以他人作为代价。
十月十五。
明明才过了几日,竟越发的冷了。
“今天的落叶似乎比往常掉的快,掉的多,全身被铺满的感觉好温暖”苏璟依旧如往常般坐在庭院中。
他终于如愿得到皇位了,而他,竟以为他们以后一定可以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白头偕老。
但终究,是他错付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你,你觉着你现在的样子配吗?”他捏着他的下巴厌恶的说到。
是啊,他不配!
他可以背信弃义的利用关心他之人的信任,只为拿到对他而言很重要的机密文件。
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潜入敌人阵营,只为他一声令下,做到里应外合,永绝后患。
他甚至可以不知羞耻的爬上别人的床,只为拿到他死对头的把柄。
………
如此种种,为他付出了一切,竟换来他一句“你配吗?”
“所以之前种种,皆是做戏于我看?”他倔犟且不甘的问到。
即使泪水已经溢满整个眼眶,但仍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枚用得顺手的棋子而已。做戏,自然是控制住你的手段。”他轻蔑地笑着道。
“我以后便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是九五至尊。而你的存在,于我而言,却是个耻辱,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往。”他狠狠甩出捏着的下巴。
“只要你活在这个世上,就仿佛是在无形的提醒着我,提醒这着这世间众人:他们至高无上的王,不过是婢女的儿子。我不过是靠低劣手段一步步从深渊爬出来的。”
“虽然皇位之争,皆是如此。但谁让你正巧碰上了呢。”他再一次捏起他的下巴,满脸讥讽的说到。
这一刻,他坚持不住,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嗒、嗒、嗒……
原来,这些话,他到现在都可以清晰的记得啊。
一直以为同样深处黑暗的他们,会是彼此唯一的光明和救赎。到头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十月十六。
外面想必已经很热闹了吧。那残破的一道墙,也终是抵挡不住了。喧闹的声音还是透过它传了进来。
梧桐树叶竟一夜之间掉落了这么多。
这对苏璟唯一的恩赐也终于被收了回去。此刻,枯叶竟是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
今天,终于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没有人来送饭,没有人匆匆的从院门走过。甚至连平时趴在院墙上的狸花猫也不见了踪影。
原来,所有人都在祝福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几日中,每日只能拿半日去回想过往种种便好。
太少,那恨意便不足以将他刻骨。太多,那愧疚会将自己埋没。
他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下去的,但他终究是辜负这份期望了。
流转四日,终于让他将他从身体中剔除。
他现在,终于只是他自己了。可以干干净净的去向愧对之人请罪了。
“我或许到不了天上去寻他们了,像我这种人,只配下十八层地狱吧。”苏璟转而又自嘲的想着。
终该画上句号了。
今日的皇宫内外,华灯溢彩。
宫内达官贵人们觥筹交错,宫外,平民百姓也鸣炮舞狮,好不热闹。
好一片欢腾景象。
祭天、祭祖仪式完成。苏玉终于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皇后之位。
入夜,宫中人散去,宫内一片祥和。宫外华灯映天,喧闹依旧不止。
“玉儿,历经多年,你我今日终于是结成夫妻了。”王闻双手各持着一杯酒,递出其中一杯对着苏玉道。
苏玉颔首,脸上略带羞红的接过酒杯。
举着酒杯的手在两人之间相交、相扣,喝下这交杯酒,从此两人便可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上,不好了!”老太监李忠急忙推开门喊到。
王闻手中的酒杯被惊落在地,酒洒了一地。正欲发作,便被李忠打断到。
“皇上,冷宫,冷宫失火了!”李忠紧接着道。
王闻听到这,瞬间愣住。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由自主的往门外跑去。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他禁忌的地方。他可以永远不去触碰,但里面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个人,都不可以消失、离开。
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到了冷宫门口。只见到太监、宫女们都急促的往里面运着水桶。
一遍又一遍。
此刻,仿佛世间一切都不重要般,他唯一想到的事便是冲入眼前的那片火海。
“皇上,不可,不可啊!”周围的人见状,几乎都跑过来将他拦住。
但此刻,他所有的叫喊都显得这般苍白无力。他贵为九五之尊,却连叫这些人放开自己都办不到。
随后,只觉胸口一闷,一片血雾喷出,眼前一黑,竟然晕死了过去。
“皇上!皇上!”
“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周围人更是慌乱了起来,朝着皇上围了过去。而此刻,对于旁边将黑夜逼退的熊熊烈火,竟若鸿毛一般。
而在王闻出寝宫后不久,苏玉便弯下身,将地上的酒杯捡起。随后将手中另一杯酒倒入一半在其中,自顾自的两手相交,将杯中酒依次饮尽。
“我的好弟弟,这个新婚回礼,可满意。”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了起来。
此刻,宫内也如外面一般,将天空渲染的通红。喧嚣声交映,一片欢腾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