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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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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两人周围不动声色地弥漫着。
良久,贺予际起身关掉了视频,把随身带的U盘插进了电脑,把视频保存至内。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回现实,如果可以的话,也是一个充足的证据。
当然,只是如果。
此刻,姜间之忽然摸了摸贺予际毛茸茸的头,颇有安抚的意味。
他语调低沉,带了些许不曾听过的温柔:“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贺予际的神情微微顿住,方才打错的2022仿佛就在眼前。
搜查完一切,清理了现场后,两人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办公室重归寂静。
清辉洒在电脑屏幕上,仿佛明月照着一条沟渠。
夜已深,天边稠云紫红,树林枝叶间偶有小虫鸣叫。
“这多适合小情侣私奔。”回程时气氛轻松了不少,贺予际边走边慨叹:“空旷寂寥的夜晚,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也挺适合恐怖片。”夜色笼罩下,勾勒出姜间之挺立的轮廓。
可那语气仍能让人想起他轻佻的笑容,“空旷寂寥的夜晚,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是人。”
“轻佻”不是个好形容词,大多数时候它被用来形容地痞流氓。
却无可否认,姜间之说话流氓,但他冷静沉稳的气质与内心的柔韧中和了这种轻佻,使这个混合体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长夜漫漫,有些心事悄然苏醒。
当两个人一起做过一件特别的事时,与那个人的关系便会更加亲密,因为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秘而不宣。
当然也要看和谁。
贺予际若是以后回忆起姜间之。
姜间之的身影都带上今夜凉风的气息,少年裹挟着细细碎碎的光影向他走来。
姜间之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拂过颈后,黑灯瞎火中,刮得两人一个寒战。
贺予际忽然觉得刚才的一切感慨过于浪漫主义,还是恐怖片比较贴合他们现在的处境。
不过在回到通往宿舍楼的路时,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临近凌晨,但由于广嘉中学的风纪严肃,可以比肩内罗毕监狱。
所以半夜的每分每秒都有教官在楼顶乱扫,除了换班时间,而两人就是趁着短暂的几分钟越狱。
可很可惜的是,没有什么是天衣无缝的。
教官拿着高功率手电筒在楼顶上晃,那手电筒跟蹦迪闪光灯似的,一扇一晃的,一下转到姜贺两人身前,霎时像舞台灯光一样定住。
贺予际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
教官: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贺予际一把挽住姜间之手臂,姜间之也转身搀扶住他,还露出了标准式微笑。
姜间之:这个姿势很像扶老奶奶过马路。
一楼教官出现得最快,不出所料,兴师问罪直面头顶冒冷汗的两人。
“我肚子疼,就想让姜同学扶我去校医室,可是咱学校地形太复杂了,我兜了几个弯都没找着。”贺予际本来都没带上情绪,可说着说着声音变调,语气越发委屈。
“那你们不会跟教官说一声吗!”
姜间之显得很无辜:“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在换班?我们出来时没看到有教官。”
教官:……俩小兔崽子真能扯。
最后贺予际还是在教官陪同下成功找到校医室,他也只能做戏做全套,乖乖吃药。
贺予际:希望吃药不会吃出病,谢谢。
回到宿舍,两人脑壳子即将挂机,但还是坚持在做总结工作。
“综上,其实陈校是个变态?要不然这年头谁回录自己那啥的视频。”贺予际看着姜间之发问。
姜间之思索了一会儿,否决了贺予际的答案:“不对,要真是一个变态,谁会只搞一个女孩,而且录视频的角度也不对。”
“那你怎么想?”
姜间之紧皱着眉头,“很明显录视频的摄像放在办公室的桌面上,但这个角度录像视野并不好,可见度并不高,只能勉强看清人和做的事情。”
“有道理!照这种情况,更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然后专门偷拍的,”贺予际恍然大悟,又回想起了什么,激动地说,“我恢复那个视频的时候,它的详细信息写明是他人传过来的!”
随后姜间之便看向贺予际,“所以这个人至关重要,这个人有出入校长办公室的权利,并且跟陈校的关系亲密。”
每天能够出入校长办公室的人太多,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他们能寻找到这个人几率过于小了。
再度陷入了死局。
经过这么一闹腾,下半夜两人好不容易睡着又反复醒来,次日顶着混沌的脑袋与疲倦的脸庞游荡到教室。
贺予际望着课桌发呆,发着发着神思驰远,突然悟出人间正道:“卧槽姜间之!”
姜间之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有话好好说,别在我名字前加植物。”
贺予际心急火燎地问:“拿铁丝撬过的锁还能不能用?”他的手已经靠在姜间之肩上蠢蠢欲动了,时刻准备摇动以表达恐惧。
姜间之沉吟片刻,回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像我这种技术问题不会很大,但卡一下肯定是会的……”
说到一半,姜间之顿了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陈校这老头不会查监控吧……”
“咣当--”一道清脆的声响,实验室的玻璃亮晶晶地躺在地上。
姜间之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勾着监控室保安的脖子挟持他出去。
理由是姜骗子的甜言蜜语,“有栋楼窗户碎得很严重,保安兄弟您得亲自去看看,真的我路过的都惊呆了!”
借着转学生的身份,他还不记得楼的名字与回那栋楼的路。
走到艺术楼前,姜间之吃惊地说:“哎呀不好意思走错路了,我怎么记得是往这边走的啊!”
说完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步伐再次满是自信和从容,绕得这个本来就有点呆的保安一头雾水,只好眯着眼睛跟着他的步伐。
监控室这边,贺予际因为时间紧迫,随时可能有人回个杀马枪,就直接一了百了把昨晚到现在所有监控记录全删都删除。
并从现在开始停用监控,他功成身退,带着胜利的笑容鬼鬼祟祟离开。
困倦不再,神采焕发,形容的就是现在的贺予际。
他感觉还能再干几个陈校。
但贺予际愣是没看见有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大清早,陈校刚气喘吁吁走上六楼,发现自己的锁坏了,怎么打都打不开。
本来这已经让人足够恼怒,一个电话的激灵,陈校直觉没有好事,才被保安通知实验室碎了一排玻璃。
当他急忙忙跑去监控室时,发现全校的监控崩坏,可这些全无对证,气得差点高血压。
陈校赶紧让保安去找出告诉他玻璃崩坏的学生,保安才支支吾吾道:“我这人马虎,今早上班的时候没戴眼镜,我一个脸也是没认出来啊!”
第三天的上午,姜间之和贺予际找到一间人较少的辅导室,选了最后一排隐蔽的座位,准备梳理信息以及讨论蹲点。
摆好资料后,贺予际拿出了从小卖部买来的气泡水,正准备开封时,还被姜间之嘲了一句,“明天就考试了,这么敢喝,不怕明天考不好?”
“你咒我呢,不过就算我不喝我也考不好。没办法,考试提前了三年,没能做好充足的准备。”说完,贺予际还叛逆似的喝了一大口。
讨论中途,两人还有说有笑地上了趟厕所。
贺予际提前回来,刚坐下,他就将瓶内剩余的饮料一口干了。
饮料过了舌尖,贺予际觉得饮料的味道有些怪异,他下意识将饮料瓶反转,又看了一眼放瓶子的位置,在模糊中看见了一块无色透明的晶体。
贺予际深觉不好,正想出去找姜间之。
可喝下饮料仅仅过了三十秒,他的感官却异常兴奋,脑子在疯狂转动。
贺予际又开始痛苦地抱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长出无数个水泡,一边在快速生长,继而破裂,持续长久地折磨着他。
少年眼前的色块渐渐斑驳扭曲,世界变得飘忽且虚幻,而他感觉体内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寄生虫,身上剧烈发热,瘙痒难忍。
贺予际止不住地抓挠自己手臂,脸颊,直到慢慢发红,千疮百孔。
眼前的模糊让少年渐渐失去了知觉,他只记得,辅导室内的同学都被吓他跑了,最后只剩下他,没有一个人来帮他。
好像又过了很久很久,隐隐约约地,他终于看见了姜间之离他越来越近。
贺予际似乎看到了姜间之着急的神色,很想如往常般,笑着跟他说我没事,可自己的嘴张张合合,这句话怎么都从嘴里说不出来。
贺予际只能委屈地憋得双眼通红,身体不断地靠近姜间之,想一直靠着他,好似能得到一丝安慰。
姜间之反复地询问贺予际,却得不到任何答复,只好将他拖到了厕所,毫不留情地泼他几把凉水。
半小时过后,贺予际慢慢地清醒。
闻讯而来的老师姗姗来迟,简单问了两句。就将他交给了姜间之。
姜间之本想拖着贺予际去校医室,但他拉上贺予际的书包链时,却发现里面有一包白色透明晶体。
姜间之很快就察觉,这是一包毒品。
很早以前便想过,他们暴露后很快就会有危险,但他所设想是和一群操刀的人干架,而不是悄无声息染上毒瘾。
偏偏贺予际的书包里被放了毒品,偏偏今天监控被他们弄坏了。
根本没法辩解,也没法知道是谁。
况且现在他们时间不多了。
姜间之思索了一会儿,陡然生出一个恐怖的想法: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所作所为,先前没有动作,或许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
监控损坏,便是完美的时机。
并且这个人一定也知道,下午监控会全部恢复,所以现在匆匆忙忙来了一招。
经过上午的一阵癫乱发狂,贺予际整个人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就如同丧失了思考能力,他一句话都不应,眼底黑洞洞的,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状态瘆人又让人心疼。
回到宿舍,贺予际在床边站了很久,倏然他狠狠地将头往墙上撞。
姜间之一回眸便是这种场景,赶忙从身后架着贺予际。
此刻贺予际无比清醒,没有任何的反抗,而是转头就靠在姜间之的肩上,放声哭泣,眼泪汹涌怎么也抹不干。
贺予际声音发抖,语言混乱无序:“姜间之,你知道吗?我才十六岁,我还有很远很远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啊……我以后,以后只能活在毒品的阴影里,我不会再有未来了,我脑子再也不会思考……你知道吗,姜间之,你知道吗……”
听完,姜间之眼中是满是心疼,只能紧紧抱住对方,并不断抚过他的头以示安慰。
“不要乱说,你不会犯毒瘾,你有光明的前程,我们还有很久很久,无论别人何种异样的眼光,我都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贺予际感知得到对方的温度,渐渐息声。
但从肩膀的抖动程度来看还没走出情绪,片刻后,他立即冲进厕所边咳嗽边吐。
姜间之从来没看到人如此崩溃,更何况是一向乐观的贺予际。
他知道贺予际自尊心强,好胜心也强。
现实中的贺予际各方面都很出色,本该有着前途似锦的人生,意外的陷害却突如其来,将他的理想与人生活生生撕碎给他看,狠狠踩在地上践踏。
毒瘾就是这样,沾染一次便足以毁掉一个人。
姜间之久久地站在阳台上,慢慢自己也眼眶发红,心里一阵阵难受,喉咙因为气血上涌变得发紧疼痛。
这件事就像一个漩涡,姜间之此刻感到深深的疲惫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