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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下不为例 俊美的、冷 ...

  •   一个星期后,省矿业联合会的季度例会,开在只对会员开放的产业会所。

      会议在会所三层的长厅。厅里通铺着深色地毯,一张十几米长的乌木长桌,两侧各立着一排椅子,每个人面前一块黄铜名牌,旁边一杯按口味备好的茶。窗外是俯瞰半个城的山景。

      到场的三十来个人,都是省内叫得出名号的矿企当家人和协会理事。原时若进门的时候,屋里的话音齐齐停了一下,随即又低声响起来。

      他没往主位去,直接在最靠门的那一端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主持的是协会的会长,一位做了二十年中间人的老人,敲了敲桌上的铜铃宣布开会。8

      前三项议程过得很快。

      到第四项的时候,胡家的当家人开口了。

      “我们几家联名,提议对原氏启动行业审查。”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装订好的材料,一张一张往下翻。

      “原氏在城西那座加工厂,两个月前把我们的三家供应商全部签走了;西非那边,他们又截了我们两船钴精矿的配额。原氏现在从矿到加工到零售,一整套攥在自己手里,这就是不正当竞争。”

      “我们联名,一共十一家。”

      材料传了一圈,落在桌上。

      屋里的人都往原时若那头看。

      原时若没动。

      他坐在那儿,喝了两口凉了的茶,等那位副会长把眼神飘过来,才慢慢站起来。

      他也没拿材料和文件。

      “胡总刚才说了三件事。”他说,“那我也说三件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抽出一沓复印的纸。

      “第一件。胡总说我签走了你们三家供应商。这三家供应商的合同到期日是去年十一月,胡总没续。”他把纸推到桌子中间,“这是他们去年十月的催款函,一共十七封。”

      屋里安静下来。

      “第二件,西非那两船配额。胡总是从谁手里买的第二条船,我这边恰好看过一份票根。”他又推出一张,“票根上的卖方,是一家在开曼注册的皮包公司,法人和胡总的二女婿同姓。”

      长桌上有人开始咳嗽。

      “第三件。”原时若把最后一沓纸放在最上面,“胡总刚才说十一家联名。我数了一下,这十一位里面,有六家的矿权是去年从胡家手上转过来的,转让价是市价的一点八倍——那六家里,有三家的资金,账面上写的是‘股东借款’。”

      他抬起眼。

      “这三笔借款不是从胡家账户出的。”他说得很慢,“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出这么多,能有什么要求呢?”

      长桌上很安静,胡家联合一排的人都面有异色,剩下些没掺合的人都在看热闹。

      胡家的当家人脸上那点气定神闲,一点一点地散了。

      “我不知道这笔钱是哪儿来的。”原时若把材料往回收,“但我建议各位问清楚。今天你们坐在这儿跟我掰扯,明天要是有人拿着这笔账来跟你们掰扯,我怕你们说不清。”

      他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慢慢举起了手。

      “我……撤一下联名。”

      “我也撤。”

      “我撤。”

      一声接一声。

      到最后,那十一家里有九家撤了出去。

      胡家的当家人把材料狠狠摔在桌上,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从原时若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秒。

      原时若抬眼看他。

      “胡总。”他说得很轻,但现在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你后面那个人,我迟早会找到。”

      胡总的脚步快了半拍,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等所有人都散了,原时若才站起来,走到会议主持人身边。

      “赵会长。”

      “原总。”

      “我提一件事。”原时若说,“今天这场会开完,大家心里都不痛快。我想牵头做一个联盟——原氏带头让出一部分加工线产能,按成本价接中小矿企的单子,前两年不收加价。”

      副会长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容易被别人拿钱买。”原时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我把路给他们留着,他们就不必去借别人的钱。”

      “这个……要投入不少。”

      “我家矿多。”原时若笑了笑,“钱我不缺,我怕的是人心散了,再想聚也聚不到一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份材料,”他说,“给我留一份复印件。”

      ……

      出了会所,天有点阴。

      原时若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严辞:「处理得不错。」

      原时若站在风口里看了两秒,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夸我。」

      对面回得很干脆。

      「真厉害。」

      原时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

      ……

      那天晚上,他格外精神。

      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外套一扔,鞋一甩,人直接扑到沙发上,把正坐着看文件的那位按在靠背上。

      “严辞。”

      “嗯。”

      “白天那句话还记得吗。”

      “哪句。”

      “夸我那句。”他一边说一边去够对方的领口,“再来。”

      “——”

      “说啊。”

      严辞把文件放到一边,看了他一眼。

      “说过一次了。”

      “不够。”

      “原时若。”

      “你叫全名就是耍赖。”原时若低着头去亲他,“再来一次嘛。”

      他像是白天在会议桌上没消耗完的那股劲全挪到了这儿,一招一式都使足了力气,嘴上也不停。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人,他还想听那个人开口。

      可严辞就是不开口。

      这个人到了这时候还是那个样子,不出声,不求饶,手搭在原时若后颈上,像是想一手把他捏死,力道却又克制,呼吸乱了也压抑着,眼睛半闭,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他一辈子的规矩都在这儿——能忍的都忍,能咽的都咽。

      ……更何况是在这种事情上。

      原时若被他这份闷劲逼得急了。

      “严辞。”

      “……”

      “你跟我说句话。”

      “……”

      “你夸我。”

      “……”

      “白天在微信上你不是挺会说的吗。”

      “……”

      “严辞。”

      “……”

      “你——”

      那句话没说完。

      严辞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这是他第一次被逼出的声音,短得像被掐断的一截线头,落在满屋子的拍打声和呼吸里,几乎一瞬间就被盖过去了。

      可两个人都听见了。

      原时若的动作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半路,慢慢抬起头,看严辞。

      严辞也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错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他这辈子从来没在别人面前露过的这种情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开脸,把下颌线绷紧,像是想把那一声从空气里抠回去。

      而从脖子到耳根,那片颜色一层一层晕上来,红得极为漂亮。

      原时若怔了三秒,呼吸一下就重了。

      “严辞,”他俯下去,声音里带着抖,“你——”

      “闭嘴。”

      “你再——”

      “原时若!”

      严辞的手猛地撑在他胸口,力道用得毫不留情,直接把人推开了半臂远。

      原时若被推得往后一仰,坐在那儿,满脸写着意犹未尽。

      严辞没看他。

      他从床上起来,拽过一件浴袍披上,系腰带的时候手不太稳,系了两次才系好。整个过程里他一句话都没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他推开浴室的门,进去了。

      花洒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

      原时若坐在原处,看着浴室那扇门,慢慢笑出了声。

      他笑了一会儿,最后把头往后一仰,长长出了一口气。

      三十岁的严辞。

      在外面应酬能让一整桌人不敢动筷子,能在董事会让元老会在会上集体沉默,能让人隔着半条街都绕着走的严辞。

      俊美的,冷漠的,永远高高在上不会低头的严辞。

      原时若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听过比这更好听的东西了。

      他坐了两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他没敲门,直接拧了把手,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热气涌出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严辞站在花洒下面,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回过头。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白:出去。

      “不出去。”原时若已经走进来了,冲他笑,头发被热气熏得贴在额头上,“累了一天,我也要洗澡。”

      “……”

      “而且,”他凑过去,从后面把两条手臂环上去,下巴搁在严辞肩上,整个人像团粘糕,一旦被他粘上,就再也扯不下来。

      “你刚才那声,我还没听够。”

      严辞闭了闭眼。

      “原时若。”

      “嗯。”

      “你今天要是再说一句。”

      “怎么样。”

      严辞没答。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那张脸冲得很模糊。过了好几秒,他抬手,把搭在自己腰间的那两根手臂,往怀里带了带。

      他开口,声音闷在水声里,“下不为例。”

      “——”

      原时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脸埋在他后颈上,闷闷地笑。

      “我的严总,这种事情怎么还能立规矩。”

      严辞有些僵硬,哪怕他冷着神情,这种情况下也完全没办法让别人觉得有威慑力。

      落在原时若的眼中,更是只有——色气。

      原时若吻在他的脖颈,继续拉扯撩拨。

      “我还想要批评你呢,工作都交给员工干了,好歹配合一点呢。言语鼓励也不愿意给,加班也不让加班。哎——”

      他状似长叹一声,委屈巴巴:“要不是我这个人实在太敬业,太过热爱这份工作。我都想要辞职了呢……”

      严辞面无表情的把他撕下来,用吻堵住了他叭叭不停的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044 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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