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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是那是他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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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闪耀,云淡风轻。两人并肩走进青稳巷。
“你一天都在便利店吗?”
“中午不在。怎么?想找我?”他又回归到了他刚在便利店模样,挑着眉逗她玩。
“没有。我明天有事的。”白夜莹低下头,右手紧紧抓住斜跨包的带子。
“晚上一个人不害怕?”林越深勾起唇角,为了让气氛不尴尬,没活找活。
白夜萤摇摇头:“我会自己找很多事情做。晚上一般写小说。”
“书名叫什么?我能看看吗?”林越深来了兴趣。
“《那是萤火虫的梦幻童话》。网上有的。我的笔名叫萤儿。”
“知道了。萤儿是你的小名吗?”
“算是吧。我外婆外公叫我萤儿。朋友和爸爸叫我萤萤。其它人都叫白夜萤。”
“白、夜、萤,挺好听的名字。”
两人走过巷子一块块门牌,停在41号门前。
“你家是在前面吗?”白夜萤边掏钥匙边问。
“嗯,赶紧进去吧。走了。”林越深一手插在口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懒散地朝她朝了朝手。她打开了门,也转头朝他挥手。随即进了门。
夜色沉浮,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盏暖黄色的灯,蜿蜒到不知何方。
林越深散步似的走到一盏路灯下,从口袋里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低头点燃。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手机在振动,林越深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人,“喂,爸。”
“这几天怎么样?”林至前问。
“挺好,你什么时候回国?”林越深又吸了一口烟。
“快了,等这边忙完。哎对,你天天这样混也不是个办法,你那边不是有个衡中吗?等我回国给你弄过去。"
“行。”林越深挺乐意的,与其无天闲得没事,不如去学校,省得天天想着俱乐部那儿一堆事。
又和林至前说了一会注意身体的话,林越深挂了电话。
烟已经快烧到了手,林越深又吸了两口,走到垃圾桶旁掐灭,接着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林越深简单说了一下他可能去衡中的事,对面直接传来钱志嘉的欢呼呐喊声:“深哥!你别骗我!!你要来我们学校了啊啊啊!就你这帅气脸庞必定能迷倒一片美少女!!”
林越深唇角弯了弯,他瞳色浅,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便有几分琉璃般得温润剔透。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不知怎的想起了白夜萤不像钱志嘉所说的那样…痴迷?
刚冒出这样的念头,自己都吓了一跳,摇了摇头,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就你初中时的人气,到衡中绝对只增不减!初中的时候就连你最帅的哥们我,跟你走在一起的时候都黯然失色!”钱志嘉这人成绩不咋样,但拍起马屁来简直一流。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给我衡中的兄弟汇报去了。拜拜深哥!”钱志嘉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越深走进青稔巷45号,锁上门。他换了双拖鞋,开了灯,走进他的房间。路过客厅时,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柜子上放着的曾经他和林至前的合照。
林越深和林至前关系算是和谐。林越深的母亲在他五岁时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童年时的林越深跟着林至前相处的很愉快。这几年林至前的公司在国外搞了几个项目,林至前空闲时间少了很多,半年回一次国,直到林越深在俱乐部出了意外。
那次意外发生在2018年,STO俱乐部新开发了高山滑翔这个项目。林越深一行人训练了几个月后就出发了。
刚刚立春,天很蓝,云朵大块大块漂浮于天,像怒放的玫瑰。林越深,易成昱,杨斌,许昶几人带看装备,有说有笑地上了山。
他们几人彼此了解,在童年时期就己是好友,家离的也很近,爱好也相仿,易成昱的叔叔刚好是ST0极限运动俱乐部的创建人之一,所以他们一同也去了ST0俱乐部。
林越成绩很好,有时也会帮着俱乐部和外国公司打交道。
对于经过专业训练的极限运动爱好者来说,爬上高山容易得简值不值一提。他们很快爬上了山,拿出了装备。
“如果这次成功了的话,咱们就算是破了ST0的记录了!”杨斌笑了起来。
“对啊,咱们几个儿时的极限梦想也算实现了!易成昱比林越深大了一岁,十六岁的易成昱笑着说话的样子清爽干净,眉眼间是飞扬少年气。
“咱们是真幸运,年少时都喜爱追梦,长大就渐渐淡忘了,没想到咱们还真的追上了!”许昶也很兴奋,笑意灿然。
大家都开心得笑,林越深就站在那里不说话,唇角挂着笑意,眼神清亮,世界都亮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在俱乐部拿了一个足够长的绳子,每人都系在腰上,这样就可以让每两人之间距离五米之内,也不会偏离降落点。
他们互相击掌,随后一跃而下。
林越深在跃下的一瞬间打开滑翔伞,风在耳边呼啸,扫过头发,在他的上空张翅飞翔的鸟儿掠过云端,他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可意外就出现在20分钟后。
“林越深!林越深!”林越深转头,发现身旁的杨斌在焦急地喊他。
“怎么了?!”他问,他看见豆大的汗珠从杨斌的脸上滚落。
“我滑翔伞失控了!咱们遇到了强对流天气!
”杨斌喊道。
“靠臂力降落!快!”林越深极力保持冷静。
易成昱和许昶没有听到杨斌的话,但也发现了天气的变化,开始依靠臂力降落。
杨斌完全控制不住失控的滑翔伞,开始在空中旋转。
林越深他们随着风的方向向杨斌靠拢,因为有绳子,几人无法控制。
他们向悬崖的岩石上砸去。
林越深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他的头撞到了岩石上,随即急速坠落。
他没法控制,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不流了。他在黑暗中坠落,连呼吸都无能为力。
一阵稀疏声后,他停住了。林越深睁开眼,一片漆黑。他狠狠闭上眼睛,又睁开,发现他被卡在了树枝上,不远处还有易成昱和许昶。
没有杨斌。
他们距离地面大概还有一百米。
林越深头很昏,温热,黏湿的液体漫过他的双眼,整个世界变成了鲜红色。手臂被树枝划了一条很长的口子,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他用手摸了把脸,朝易成昱和许昶喊:“你们还好吗?”我现在给救援队打电话!”
许昶努力睁开眼睛:“易成昱,他好像…晕迷了。我这有点儿…纱布。”许昶撞到了后脑勺,他脑袋重得抬不起来,他吃力地从包里翻出纱布,扔向林越深。
林越深不得不接住,他眼底一片猩红,吼道:“你自己伤成什么样不知道吗!你现在需要纱布你扔给我?!”
许昶挤出一丝笑容,他不知道林越深伤到了哪,他意识开始涣散,只能看到林越深脸上、手臂上鲜红的血。
“咱们小时候,是不是都想像乌儿一样在天空中翱翔?”许昶闭上眼睛,絮絮叨叨地说着。
彻骨的寒冷从林越深心脏处蔓延,他迅速掏出手机颤抖地打开,没有信号。绝望攀上眼眶,他把手机砸进包里。
“哎,对了。越深,照顾好许潆,就算帮我一个忙了,行吗?你知道的,我爸妈不管她的。”
许潆,许昶的妹妹,林越深去他家的时候见过几回。
小女孩齐刘海,黑亮的大眼睛幽深透亮,很喜欢笑。
许昶的父母离婚了,本就重男轻女,小姑娘就算是许昶带大的。
“我今天还告诉她,哥哥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晚上要给她做红烧肉,她开心地一蹦一跳,看来我要失言了。”许昶嘴上挂着笑,脸上却布满了泪水。
“不会的,不会的!”林越深咬牙不让眼泪流出来,却掩饰不住眼底溢出来的绝望。
“ 杨斌,易成昱,还有你都不会有事的,你们要活得漂漂亮亮的,要继续追逐梦想,你们都应该光芒万丈。”
林越深看到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他闭上眼睛,眼睛里还噙着泪,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听到许昶嘟囔着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啊,我给许潆发誓过的,不再让她难过的…我说话从来都不算数…你们,都要好好的活着,让许潆开心幸福得长大,谢谢了…”
在许昶的葬礼上,林越深远远地看到了站在一个女人身旁的许潆。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一直没有说话。
林越深真的忘不了她的眼神啊,像雪碧里慢慢冒上来的很多的气泡,又透明又脆弱,倒映着黑白色照片中笑着的少年,仿佛就是整个世界了。
病床上的林越深猛然惊醒,他的头上缠着医
院里的纱布,林至前坐在他身旁,见他醒来紧紧
住他。
他也想抱抱林至前,可是手臂的伤口在撕扯,疼得厉害。
“爸,易成昱,杨斌,许昶呢?”
林至前没有回答,只是告诉他许潆那边请了保姆。
后来林越深给俱乐部打了电话。才得知,他们之中只有他活了下来。
痛感袭遍全身,林越深觉得他如同行尸走肉,精神己经濒临崩溃。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林越深听到自己对林至前喊道。
后来的那段时光他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他有时会梦到易成昱和他一家人在小路上散步,许昶和许潆在草地上玩耍,杨斌的身影在俱乐部里忙前忙后。
林至前回国陪伴了林越深整整一年,后来林越深逐渐好转,林至前又去了俄罗斯。他不说,但林越深知道,他出国,一部分是为了创业。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林越深的母亲。
林越深后来频繁地梦到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她有着齐刘海。她总是独自坐在窗前,两眼凝视着远方,双唇紧闭,泪水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她苍白的脸庞。
夜色沉寂,林越深回过神。两年了,可这就像一片玻璃扎进心里,轻轻一撞,便扯出撕裂般的痛。
林越深看向手臂上的伤疤,又抬头将脑袋靠在坐椅上,拿手臂捂住眼睛,嘴角颤抖着、颤抖着,压瘪下去。而两行泪,滚进了鬓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