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深夜》沉睡的鱼儿

1、1229便利店 相遇

　　10月，已是晚秋。天色阳沉，雨随时落，凉风吹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卷起一股寒意。
　　白夜莹缩了缩脖子，低头拐进青稔巷。“
　　嗡…”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喂，妈妈。”白夜垂着头，逆着月光，表情隐匿在阴影里。
　　“我这几天出差，现在从公司出发到机场，这几天记得吃药。”
　　“那我能去外婆那吗？”白夜莹吸了吸鼻子。
　　“随便你，钱打到你手机上了。我挂了。”
　　白夜萤拿着手机的手从耳边垂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10:13，于是她折身向右拐，准备找个便利店买些吃的。
　　3分钟后，白夜萤推门进入1229便利店。
　　“ 欢迎光临。”自动铃声响起。收银台前的男生淡淡瞟了她一眼，她直径走进去随手拿了一杯草萌酸奶和两片全麦面包，走到收银台结账。男生漫不经心地坐直扫条形码。白夜莹看到他结实的小臂上有一个很长的伤疤。
　　白夜萤没有留在便利店，她推门走了出去，迎面的风吹起她的头发。白夜萤走到便利店不远处的台阶上轻轻坐下，她弯腰打开酸奶，从斜跨包里拿出日记本和笔，在空白的一页写下日期：2020 10.25 阴
　　白夜萤突然有点想哭，她又感到累了，四肢变得沉重，她迅速从包里拿出两小瓶药，各倒出两粒，仰头顺着酸奶一口气吞下去。她静静地发了一会呆，之后抬头望向天空，今晚的夜空格外漂亮，像深蓝色的幕布，星辰璀璨，月亮嵌在夜的中间，像掉进水面的无宵，白夜萤觉得月亮在一点一点荡漾，仿佛永远都在那里。
　　身旁传来锁门的声音，白夜萤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便利店的男生走到她身旁。夜风扫过头发，拂过衣角，他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月光，在白夜莹的角度，只能隐约瞧见眉眼弯起的轮廊。
　　他很高，见白夜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弯下腰：“快十一点了，你一个人怎么还不回家？”
　　这下白夜萤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有一双很浅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直挺，唇色淡红，干净得不带任何情绪，但侧脸到下的线条却有一些冷硬感。她低下头：“我家里没人，我不想回去。”
　　他点了点头，在她身旁坐下，转头看向她摊开的本子：“在写什么？”
　　“日记。”她看向身旁的陌生人，慢慢将本子合上。
　　“哦，这习惯挺好的，那为什么刚刚我看到你边望着月亮边写日记？”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笑了笑继续问。
　　“因为我会在每天的日记中写下当天的愿望。有人说，看着月亮写下愿望就更容易实现。”白夜萤认真的说，然后又转头望向身旁的人：“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你也不着急回家吗？”
　　“林越深，没怎么有人管我。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个便利店打发时间。”他说完也转头望向她。刚好与她水灵灵的眼眸对视。
　　奇怪，明明天生一双笑眼，眼底却覆着一层阴影。
　　白夜萤有些不解，难道他也像她一样有抑郁症吗？
　　想到抑郁，那一次次的误解，一次次的伤害，她抿唇低头着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链、手镯。她把它们戴得紧，因为她想遮住那两次无助中留下的伤疤。
　　“你看起来也不大啊，不上学吗？十几了？”林越深问。
　　白夜萤猛然回神:“啊？我十五，不上学。生病了。”关于她的过去，她一点也不想回忆，她强制住自己脑海中涌现的往事，转移话题：“你多大啊？也不上学吗？
　　“以前一边上学一边在一个俱乐部。后来俱乐部与很多有名的公司合作，很忙，索性就不上了。今年17。”他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去俱乐部了呢？”
　　“受伤了。那次很多同我一起的朋友都去世了。俱乐部不让我去。”他自朝地笑笑，又道：“那一次很多人只是受伤，都还有呼吸，可是救援队来的太迟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最好的朋友们失血过多而死。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就是一个废物。我也不配去那个俱乐部。我没脸在站到我们一起玩乐享受的地方。”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把毕生的力气用光了，月光从他身上流下，他五官深邃，脸部阴影比平常人重很多。此刻，像是只有他一个人行走在人间似的，世界灯火林立，他被笼罩在阴影里。孤独又落寞。
　　“没关系的，那不是你的错。”白夜莹说。她并不会安慰人，但她也很难过，她不希望她身边的人也变得像她一样，仿佛永远也开心不起来。
　　“总会过去的，不是吗？实在有些事情如果追不上，避不开，那就去面对。“白夜萤又说:“我们经历的事儿，不太一样，但我一直想，不开心或者是苦难，就去面对吧！”
　　“嗯，你说的对。你，是怎么了？”林越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手镯、手链。
　　“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唉。”白夜莹抿唇，随即又弯了弯唇角。
　　林越深理解了她的意思：“抱歉。你应该也很不好受吧。咱们算是“难友”了。有难同当。”
　　白夜萤点点头，笑了，边听他讲话边在日记下写下结尾:
　　“今天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很开心。”
　　她笑起来很好看，眸中仿佛溢满闪亮的流光，安静又温柔，像是长在水边的一朵莲，静谧地绽放着，有风拂动，悄然美丽。
　　可是，她不常笑，即使笑起来，也如同忽明忽暗的火虫，仿佛下一秒就会悄失。
　　林越深现在才注意到，原来有女孩子笑起来可以有这么好看。
　　他瞥见了她日记上最后的一句话，唇角弯了弯。
　　白夜萤合了本子，站起身准备回家。
　　“你家在哪儿？要不我送你？”林越深问道。
　　“不用了。很近，青稔巷41号。”
　　“真巧。我在45号。咱们顺路。“越深站起了身。
　　“啊，那刚好，走吧！”白夜莹抬头望向他。
　　“走。”林越深拉住了她的手腕。
　　暗淡月光下，两个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