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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这种姿态确实是长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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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蛇汤后,十九仍对小白蛇发生了什么耿耿于怀。蛇汤里的蛇是那条小白蛇?鬼才信呢。
魔龙本想早出晚归不让公主找到自己来避避风头,但十九了解它的想法,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魔龙,你如果敢避开我,你的这些金子就全都——被熔了喔?”
十九捏着一锭金子,翘着兰花指,在烧着火的炉鼎上方晃悠。虽是金子,但此时更像秋风中萧瑟的枯叶,似乎随时都会扑簌簌往下掉。
“提醒你一下,这个炉鼎是我从妖市换来的,自带三昧真火,而且不会灭哦~”
“嗷!!!!”
假装镇定眼珠却忍不住跟着金子转动的魔龙瞬间惊恐万分,两只爪子在半空中逡巡不前,想制止公主却又不敢制止,怕公主一个激动拿不稳金子让它掉入烈火之中。
「公、公主!你冷静!金子!它是无辜的!」
十九摇摇头:“我这里兴连坐。——哎呀手酸了~”
魔龙眼见着金子从十九指间脱离,在空中打了九个三百六十度全旋,炉鼎中的火舌如同罪恶之手向它迅速抓去,紧紧包裹着它将它拉进火之炼狱——
“嗷!!!!!”
仿佛自己也在被三昧真火炙烤,魔龙抱着脸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金子进入炉鼎不过一眨眼,当即“呲”的一声化成气儿了。
十九扶着脸故作苦恼:“唉,毕竟是什么都能烧起来的三昧真火啊,普通的金银居然连一刻钟都撑不到哎。”
「你!」
魔龙对公主怒目而视,但是看到她该死的美貌,火气瞬间下去大半。
金子是藏品,公主也是啊……金子已经失去了,总不能再失去另一样藏品……
忍!
魔龙忍住脾气,但是画出的水文字还带着它隐忍的怒气,边缘如沸水一般冒着泡滚动着。
「公主……都熔了一个了……差不多……行了吧?」
十九不言语,往边上一站,露出身后小山似的一堆金子。
魔龙心里一紧,原先的水文字立马静止,而后倏地摔下水面砸开一长条波浪,仿佛魔龙沉到底的一颗心……
可是……要解释小龙王的事,势必要讲到龙族暴动,而龙族有暴动这事可大可小,怎么能随便告诉外族人呢?被族长知道它这辈子都别想有自由了!
十九微微一笑,不说任何威胁的话,只捧起一捧金子,举到炉鼎面前——
魔龙:!?
「龙族内部不和子弟发生暴动闻讯制止的小龙王被摆了一道封印力量变成小白蛇也就是公主你捡到的那条然后小龙王因为吃了很多仙草恢复力量变回来就走了!」
魔龙竹筒倒豆子地说完,十九这才收回金子,将炉鼎收回到乾坤袋。
“你看,这么简简单单多好,非得吃点苦头才高兴吗?”
魔龙抱着失而复得的黄金,差点眼泪汪汪。
金子啊……呜呜呜……
魔龙将金子收好,当即给自己的缭云潭设了个限制,除了自己,谁也不能进入潭水。
「公主,我出门一趟……」
“干嘛去?”
魔龙低头看了看金子,十九瞬间了然。
“又去‘赚钱’?”十九鄙夷,“近来倒是没见你做过这事。”
魔龙交代过后便离开了,又只剩下十九一人。
魔龙不在,水榭异常安静。十九伸完懒腰打算回去做自己的日常,画画图啦,化化妆啦……
十九一时不察,踩进了一洼水,脚一滑,身子后倾,笔挺地掉入潭水——
十九:……完蛋,刚刚魔龙用的水文字居然撒了一点在游廊上,这回得摔进水里了……
“砰——”
想象中入水的呼吸困难并未如期到来,十九缓过神,发现自己眼前居然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嗯?她居然躺在了水面上?没摔??
十九伸手探了探自己两侧的潭水——居然真的能按住而不会掉下去!
她扶着水面起身,一步一顿,而后迅速回到水榭游廊上,心有余悸地抱着廊柱。
奇怪……她怎么不会掉进水里呢?难道……她无意中练成了什么神奇的法术?比如凌波微步什么的……啊不是,那好像是一种轻功。
那么这是……
十九俯下身,小心地伸出手贴在水面上——触感的确是水,手贴上去也会荡开涟漪,但是……她用力往下摁,手却像贴着一面镜子,怎么都无法浸入水中。十九将手收回,仔细盯着手,没发现一点水珠的痕迹。
“……”
嗯……不能理解的事,一律打为“魔龙干的”。
估计是他不想自己接触到潭水里面的黄金,才搞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法术,让自己进不去吧!
十九气了一瞬,突然想到一件事就释怀了——平常要靠着魔龙才能离开这,现在水面可以行走了,那自己岂不是能自由出入了?
哈!干脆她直接逃跑好了!反正她现在恢复了容貌,还会读心术,且金银财物攒了不少,买个宅子悠闲过下半生肯定不成问题!
她乐得直抚掌。
就是……
她回头看看满水榭的家当,只是遗憾自己的乾坤袋不够大,否则就能一块儿带走了……
哎!反正要走,那能带多少带多少呗!
十九冲进水榭,专挑贵重物品拿。
魔龙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只要时间给够,还是能反应过来潭水的漏洞的,到时候就想走都不能走了!说起来,因为魔龙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没有了,魔龙就对自己的管控更加严格了呢……有时候为了出门还真想让它把标记再打上来着——还好她担心重蹈覆辙没这么做呢!不然今天跑了还是会被抓回来的呀!
直到感觉乾坤袋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了,十九才停止往里塞东西。
十九往外迈了两步,蓦地又转过头,环视着水榭内价值不菲的各种物件——乾坤袋装不下了,但她的手还是空的呀?
十九麻利地又装了一大个包袱,扛在肩上走出水榭,深呼吸,站在水面上回身朝水榭挥手道别。
再见了,十九公主!以后王宫和水榭都困不住你了!
她告别过去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阵飓风夹着一段声音呼啸而来——
“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魔龙终年打雁,终还是被雁啄了眼睛。”
飓风挂过,十九努力稳住身形,但身上的包袱仍是被风吹到地上,她好不容易收理好的金银珠宝被吹落在水面上荡起落雨一般层层叠叠的涟漪。
十九警惕地打量四周,来者不善,她能感受得出。
果不其然,又一条白色的巨龙悠悠落在她面前,落地生风,硬是将她逼退数步。不过,十九绝不会将它误认作小龙王。它们虽都是白龙,但小龙王完全没有这种气势。这条白龙,神情倨傲,对他物的不屑眼神,十九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视线。
十九长在王宫,对这种态度再清楚不过。
与这条龙比起来,小龙王就是个亲切的“睿智”。
十九拿出自己公主的气势,神色淡淡,先发制人:“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白龙略微吃惊,立马调整好了表情,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温和些。
“原来是人族的公主殿下……老朽代龙族向您致以问候。”
仅这么一句,十九就大概明白了这条龙大概的来历。能代表龙族,所以它在龙族的地位不会低,而且岁数比较大,估计是长老、丞相一类的人物。到这里……十有八九是找魔龙的。
十九回礼:“我是兔头国十九公主,受邀……暂居此地。”
“十九公主客气了,想必是那不懂事的魔龙违背您的意愿强行带来此处的吧。”白龙为了方便对话,化作龙首老翁,对十九稽首,“吾乃龙族族长,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将魔龙带回去严加管教。请公主放心,老朽必定将您安全送回王宫,魔龙所劫掠财物也将一一奉还原处。”
居然是龙族族长!还要送自己回王宫!
十九听完后,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送回王宫的噩耗。
“族长大人……这……魔龙知道吗?”
“他待会就会知道的。”族长又向十九表示了歉意,“魔龙在外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是龙族之过……”
“族长言重了……”
十九才不相信它是真心觉得是它们龙族有错呢,如果真那么不好意思,早干嘛去了!也没见它们出来制止魔龙啊!
一人一龙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两句,老族长像是不耐烦了,致力于结束话题:“公主,您在外的时间不短了,老朽这就送您回去吧……”
“——哎慢着!”
十九下意识喊停。开玩笑,她现在回王宫能落着好?她之前可是以再也不回王宫为前提处理与王宫那边的关系的啊!她好不容易就要获得自由了怎么可以再自投罗网?
“那个……族长大人……”十九试图寻找借口,“毕竟魔龙是这里的主人,出于礼貌,还是要和它告个别吧?”
“不必了!”族长大手一挥,似乎完全没将魔龙的意见纳入考虑,“不光是公主您,还有魔龙非法获得的这些金银,老朽也将尽数物归原主。”
十九一怔:“但……那些物品的主人……还有迹可寻吗?就连魔龙本人恐怕也……”
族长双手结印,默念了一套法咒,转瞬之间,缭云潭下堆积成山的金银如数升出水面,水榭里十九没来得及带走的家具杂物也通通飞出,甚至于她摔在地上的包袱也如此,全部悬浮在半空中,盈千累万,遮天蔽日,这片山头顿时暗若漏夜。
幸好这样的黑暗并没持续太久,族长深吸一口气,朝空中这些金银财物缓缓吹去,欱野歕山,眨眼工夫,便星飞云散,缭云潭重现光明。
被这呼风唤雨的神通震撼,十九张大了嘴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失去了潭底金银支撑的水榭分崩离析,其发出的轰然巨响才将她的思绪唤回。
族长心满意足地将手反剪身后:“好了,这些物品都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了。”
十九:“……”
怎么说呢,这种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姿态确实是大家长会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不能走。”
族长露出不满的神情:“公主此言何意?”
十九:“……”
怎么说呢,理由有很多,比如父王没打算让她回去,她回去只有被病逝这一条路,又比如,她自己不想再回去过仰人鼻息、任人宰割的生活了。
“……我要等魔龙回来。”
十九咬了咬牙,挑了一个勉强可以说得出的借口。
“哦?为何?”族长眯着眼打量她。
“因为……”十九努力让自己说得流畅,“魔龙虽掳我过来,却始终以礼相待,甚至有求必应……它以真心待我,我若不辞而别,岂不失了良心?”
族长听完,呵呵呵地发出闷笑,眼中对十九的轻视多了三分。
“老朽明白了……公主这是被我族的不肖子孙感动了?就因为它对你还不错?”族长背着手踱了两步,“公主,你要明白,它掳你在前,善待你为后。若没有强掳一事,后面的善待就不会成立。而,若无强掳一事,你仍是王宫内锦衣玉食、有三千奴仆的公主。魔龙对你再好,能有宫侍小心细致,能比得上王宫的膏粱锦绣吗?说到底,只不过是公主想象中掳人者该凶神恶煞,事实上却态度平平,落差之下,便以为这是尤为珍贵的真心。”
族长哼笑一声,劝道:“公主切莫迷了心窍。”
十九:“……”
……啧,看来龙族并不都是小龙王和魔龙那样好糊弄的家伙……难怪这龙能当上族长呢,思维果然不一般啊!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掰话题就过于生硬了……罢,硬着头皮往下扯吧!最好能拖到魔龙来!
十九叹息道:“族长所言有理……不过族长,我们人间有句话,叫‘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族长不是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老朽确实不明白,比起贵族,竟有人更愿意做俘虏。”
十九:“……”敲!这个龙!话不多,嘴毒得很!
十九接着叹息:“族长不知道,在王宫,我这样的公主,命中注定是要对外和亲失去自由的……”
“公主既然享受百姓供奉,衣食无忧,那为国牺牲自然应该。”族长丝毫没有动容,“至于自由,世间谁人能真正享有自由呢?农囿于田,商囿于途,妇困于后宅,人困于六欲。不自由者,终不得自由。——公主该庆幸,自己生于王室,不自由而钟鸣鼎食,而非贫苦人家的不自由且饔飧不继。”
“……”十九忍不住了,似笑非笑,“族长,您冷吗?”
“……嗯?”
族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糊涂了:“公主,此言何意?”
十九呵呵一笑:“都说高处不胜寒……我看族长那么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一定很冷才对。”
族长面色冷下来:“公主有话不妨直说,我等不善人言,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咦?是吗?我看你挺明白的呀?不然怎么突然生气了呢?”十九笑着刺它,“族长的意思无非就是,我既得到了泼天富贵,就要付出代价为国献身,对否?”
“然。”
十九又问:“那么,族长觉得来世今生这说法可信吗?”
“自是可信。”
“那么前世种因,来世结果,这说法族长可同意?”
“天理循环,无可指摘。”
“那就好了。”
十九双目灼灼:“我今世富贵,便说明我前世积德,故阎王判我投个好胎。因此,这富贵本就是我该享的。没道理我前世为了来世享福而积德行善,可到了来世,又找诸多理由不让我享福吧?纵是今生我有违天理,那也是来世受苦受难,凭甚让我今世就受来世的苦?”
“歪理。”族长皱了眉头。
“那好,我们不谈宿命轮回,就谈现在。”十九浅笑一声,“敢问族长,父母养育子女,此事应该还是不应该?”
“……应该。”
“老农种田收获作物,其子女可否食?”
“可。”
“商贾赚取金银,其子女可否用?”
“可。”
“王室收受供养,其子女可否享?”
“……”
族长迟迟不答,于是十九就这个话题展开。
“呵呵,族长或许认为,王室无所事事,平白享受百姓供奉,因此王室子女理当牺牲自己一切为国奉献。但是,王室子女只是王室的子女,他们的吃穿用度都是他们的父母赚取来的,与农民、商贾并无不同。王室也在处理政务,也在做事,并不是不劳而获。从未听说,农民之子要因为土地歉收自请做肥料,商贾后代要因为商业不济卖身卖肉,怎么独独王室子女要受如此苛待?”
族长冷笑摇头:“诡辩。王室怎可与百姓一道比较!”
十九据理力争:“如何比不了!”
族长懒得与她废话,威压外放就逼得十九说不出话。
龙族族长变回原身,抓着十九就往王宫方向飞去。
“不管你如何伶牙俐齿,今日都必须回去!”
十九:“……”
啧,说不过就用武力解决,真没意思。
与此同时,许多王公贵族发现自家突然多了不少金银财宝,天降横财岂能不高兴?但是喜悦在他们发现这些东西是自家暗送给那条魔龙时消散了。不少心性不坚的人都大病一场——送出去的东西好端端回来了,鬼知道是不是魔龙看他们不顺眼要来找麻烦呢?
又同时,在某座山头忽悠领妖的火狐狸突然精神一震。它连忙回自家洞府,竟看到早已送给泼公主和魔龙的渡州秘境钥匙。
它奇怪地打量钥匙,不明所以。
“……魔龙和毒妇吵架闹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