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60、长途汽车

　　温言回到车厢，一屁股坐在走廊过道的小椅子上，胸口还在运着气。
　　路从辙这种过于理智又消极的处事态度，让他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说爱是荷尔蒙，那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有温言一个人在分泌，而路从辙更像是个冷眼旁观者。
　　哦，你想和我谈恋爱啊，那我们就坐下来谈谈双方的条件吧。
　　靠，越想越气。
　　温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个除夕过得也是一波三折，上午落寞，中午开心，晚上又生气。
　　这一天天的，自己都快变成路从辙的情绪牵线木偶了。
　　火车明天中午就到昆明了，本来想和路从辙说，但谁知道俩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刚才在气头上还放了狠话让他不用来了，到了这会儿也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温言掀开眼皮瞥了眼桌子上的手机。
　　呵，连个解释的短信都没有。
　　他不想再想了，索性回到床铺把被子蒙到头上，强迫自己开始睡觉。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温言洗漱完了收拾完背包，等待列车入站的时候，路从辙那跟2500公里一样长的反射弧才苏醒过来，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起了吗？是不是今天中午车就能到昆明了？”
　　温言惜字如金地回了个“是”。
　　虽然对于短信来说，发一个字也是1毛5，发一百个字也是1毛5，所以像他们这样的穷学生，通常会把一百字填满了再发，就跟写信似的。
　　但温言今天舍弃这1毛5不要，也要表明这个态度在这，我生气了。
　　“坐了这么久是不是挺累的？要不要在昆明调整一晚，明天再出发去瑞丽？”
　　温言回了个“不”，随后把手机锁了屏揣进裤兜里。
　　都说昆明四季如春，这个四季里肯定不包括一月份。
　　一月份的昆明并没有比北京暖和多少，再加上没有暖气，屋里和屋外比起来，基本上除了让你晒不着太阳以外，也就没有其他的区别了。
　　估摸着肚子还不太饿，温言在火车站前广场买了面包和火腿肠，就坐着公交辗转来到了昆明汽车客运站。
　　“也行，一鼓作气到瑞丽再好好休息。到那边得坐7个小时大巴吧？你提前买点吃的，路上肯定会饿。少喝点水，省得到时候不好找厕所，座子太硬的话就把衣服垫在下面，上了车之后给我发个短信，我好知道你平安。”
　　温言都有点佩服他这个自说自话的能力，就一个简单的“不”字，竟然能让他延伸出来这么多，有这能力以后高考语文作文都不愁写了。
　　俗话说男人突然开始话多，并且突然开始关心你，那就是心虚的表现。温言冷哼一声，同为男人，这点小花招就不用跟我玩儿了。
　　他买了到瑞丽的车票，又排队等了十分钟，汽车徐徐进站。他把自己在座位上安置好，才抬起尊贵的手指给路从辙回了一条：“上车了。”
　　“嗯，昨天没睡好吧，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七个小时后我给你打电话。”
　　温言回了个“不必”，但还是乖乖地蜷在座椅里，头磕在窗户上开始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从昆明到瑞丽的这一路，大多数时间走的是高速，路面还算平缓。
　　车内被昏昏沉沉的氛围所笼罩，除了司机，基本都在摇头晃脑地瞌睡着。
　　温言睡了三个小时后就醒了，凑合吃了点面包后，就开始看着窗外。
　　虽说温度已经接近零下，但这一路的植被却还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让人一点也寻不着冬天的痕迹。
　　他瞪着眼睛看了半小时，感觉又快被催眠了，索性掏出手机来开始翻看短信。
　　其实说是翻短信，他的目的还是挺明确的，其他人的土味拜年短信自然没什么可看的，他往下翻了几条，然后装作“不经意间”点开了路从辙的短信。
　　路从辙应该是那种北京男孩里特有的话痨和贱嗖嗖的款式，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很细，也很会哄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开心。
　　翻了几条过后，温言又不得不把自己不自觉开始上翘的嘴角拼命往下按了按，但其实心里的气早已消了大半。
　　几十条短信翻来覆去竟然看了几个小时，包括那两道路从辙发过来的物理大题，他也闲得没事在脑子里又算了两遍以消磨时间。
　　正算到第二问的时候，手机嗡嗡两声，路从辙的短信进来了。
　　“醒了没小瞌睡虫，是不是已经快到瑞丽啦？”
　　温言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个人还真是默认自己已经消气了，短信里居然都卖起萌了，他回复道：“还半小时。”
　　半小时后，长途汽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驶入了瑞丽客运枢纽站。
　　彼时已经入夜，这座边境小城的轮廓都被隐匿在了浓浓夜色之中，只能看到道路两边的椰子树在微风的浮动下，缓慢抖动着枝叶。
　　温言在客运站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泡面和换洗内衣物，也许是因为客车刚卸下一波客人，此时的小超市里人还蛮多，全都在三三两两地挑着食物。
　　“嗯，紫药水太难买了，我都跑了三家药店了。”跟温言隔着几个货架，一个女孩正低声打着电话，因为是山东家乡的口音，所以他特别留意了一下，“你烧退了吗？”
　　温言挑选好商品，走到小超市的收银台前开始排队，身后还能听见女孩的声音传来，“嗯，但愿明天别再烧起来了。”
　　收银员小姑娘甜美地微笑着提示他共计35块2，温言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进夜色中。
　　身后的女孩冲电话低声地说着，“就这样吧紫蔷，我一会儿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