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56、除夕夜

　　这一觉两人睡得都很踏实，温言再被列车晃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列车已经行驶到了贺州，进入了广西界。
　　他排队去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出来时，看到列车员正往车窗户上贴着红色窗花。
　　是啊，今天是除夕了。
　　他回到自己床铺上盘腿坐好，拿出手机，路从辙并没有发短信或打电话进来，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手机嗡嗡两声，是闫疆的拜年短信发了进来。内容十分之土，一看就是从别人那里随便转发过来的。
　　温言笑了笑，回了一个简单的：“新年快乐。”
　　他又盘腿坐在床上研究起了笔记。
　　昨天在车厢转了几圈，他凭脑子里的印象，把几种和徐林来类似的衣着描摹在了本子上。
　　一直看到中午卖盒饭的小推车吆喝着走过来，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肚子饿了。
　　也许是照顾到除夕夜不能回家的乘客们，盒饭的种类里新增加了饺子。
　　温言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白菜鸡蛋馅饺子，就着笔记一边看一边吃着。
　　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移动提醒他充值成功，总计100元。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路从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帅哥，除夕快乐，聊一百块钱的天儿呗。”路从辙愉快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过来。
　　“除夕快乐，你在外面吗？”温言把头靠在墙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嗯，我在小吃街。”路从辙说，“你别挂电话，我唱歌给你听。”
　　随后吉他的伴奏声响起，虽然听筒传来的声音多少有些折损和失真，但温言还是能听出来前奏是《孤单北半球》。
　　这首歌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特殊的环境下，倒还是挺应景的。
　　不得不说路从辙真的很会选歌，每次都能精准戳人泪窝子。
　　“用我的晚安陪你吃早餐，记得把想念存进扑满……”
　　路从辙的声音很温柔，很清澈，像风里的风铃一样干净清脆。
　　随着歌声，温言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着和路从辙相处的各种片段。
　　两个人一起学习，看烟花，吃火锅，撒酒疯，路从辙去车站救下他，路从辙把他从医院接回来，路从辙给他做饭……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路从辙为他做了这么多，多到早就超越了作为朋友该做的。
　　原来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啊。
　　眼睛大的唯一坏处就是兜不住眼泪，一低头泪珠子就吧嗒吧嗒地掉。
　　这顿饺子没醋，倒是蘸着眼泪吃了……
　　歌曲在温柔的尾音中结束了，背景中响起了欢呼声和鼓掌声。
　　温言把手机听筒拿远，吸了下鼻子。
　　“温言？”路从辙唤了一声。
　　“嗯？”
　　“对不起，我不是想把你弄哭。”路从辙说，“是我没选好……”
　　“不是歌的问题，”温言打断了他，“是我现在特别想抱抱你。”
　　路从辙笑了起来，“那就等五天以后吧，来车站接我，我给你一个大大的熊抱，抱起来甩半小时的那种。”
　　“然后再扔出去吗？”温言破涕为笑，“你是在走路吗，我听到你那边的背景音好像不断在变。”
　　“嗯，我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唱，特别潇洒。”路从辙说，“哎，好像有个什么童话故事，叫什么来着。”
　　“《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
　　“对，就是它。”路从辙打了个响指，“我现在就是那个吹笛人，后面跟着一堆小孩儿。”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哭完了再一笑，温言感觉自己大脑有点缺氧，他停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路从辙，咱们这个春节过得可真孤单。”温言感慨道，“一个在街头弹唱卖艺，一个在火车上流浪。”
　　“那我就是吟游诗人，你就是仗剑走四方的侠客。”路从辙笑着说。
　　温言叹了口气，“那我这个侠客应该还没出新手村呢，一拳就能被人打懵。”
　　“没事儿，我们吟游诗人双修，武力值高。”路从辙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最擅长以理服人。”
　　说完，两人对着听筒又是一顿傻笑。
　　“哎——”温言把凉了的饺子塞进嘴里，“你还要唱什么吗，唱个欢快点的，比如《恭喜发财》？”
　　“是还要唱，但是《恭喜发财》有点有损我的人设。”路从辙说，“你还没吃完饭吧，你先吃着，吃完了我再唱。不用挂，我听着你吃。”
　　“我一会儿去尿尿你是不是也得听着。”温言开玩笑道。
　　路从辙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也行啊，别放屁就行。我心目中的男神不能放屁，有损人设。”
　　温言伴着屎尿屁的笑话愉快地吃完了饺子，上午那种落寞的心情也一扫而空，感觉现在整个人都是傻呵呵、乐呵呵的，智商也直接满一百减五十。
　　“吃完啦？”路从辙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你耳朵好尖。”温言抹了抹嘴，都能感觉到自己嘴角挂着的微笑，“开始你的表演吧，吟游诗人。”
　　路从辙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严肃威严的腔调，“下面这首歌，要送给我最最亲爱的温言同学，希望他能永远快乐，永远帅气，永远阳光！”
　　吉他的前奏响起，第二首歌是《爱因为在心中》。
　　这首歌温言一直很喜欢，它给人一种很治愈很温暖的感觉，像是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浴里。
　　这首歌刚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他高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时候，宿舍里也经常会放这首歌相互鼓励。
　　所以这首歌也成为了他整个高中的青春时光里，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温言闭上眼，跟着路从辙的歌声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
　　唱到“你的音符你的脸，有种无声的语言，教我不退缩要坚持着信念”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女声合了进来，和路从辙一起唱着。
　　温言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问：“有和声？”
　　话筒里的路从辙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和女声合唱着。
　　进入到副歌部分“每个人都拥有一个梦，即使彼此不相同，能否与你分享，无论失败成功都会感动”的时候，更多的声音合了进来，男声，女声，清朗的，温柔的，年迈的，稚嫩的……
　　温言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路从辙会以这个方式和他一起过这个春节。
　　他们两个穷学生，一个穷且无家可归，一个穷且无父无母，中间还相隔着2100公里的距离。
　　在这种既没有物质条件也没有现实条件的情况下，路从辙真的在倾尽全力地想给他温暖，给他不孤单的感觉。
　　温言低下头，又有水滴从他脸上掉下，滴落在面前已经空了的饭盒里，噼啪，噼啪的……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歌曲已经唱完了，背景音中响起一片更热烈、更近距离的欢呼和掌声。
　　“春节快乐！温言同学！祝你以后的学业生活都顺顺利利！”一个甜美的女孩声音说着。
　　“小伙子你好啊，我是老吴！春节快乐！以后你来店里我给你打八折！”烧烤店老板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哥哥你好！祝你春节快乐！我要向你学习，以后考上重点大学！”一个稚嫩男孩的声音喊着。
　　“春节快乐，温言。”最后，是路从辙的声音，“你看，有这么多人陪你一起过年，你一点都不孤单。”
　　“路从辙，”温言低声说，“谢谢你。”
　　“哎，完，又哭了。”路从辙苦笑着说，“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哭包，我刚才就唱《恭喜发财》了。”
　　“你唱《恭喜发财》我也哭。”温言笑着抹抹眼泪，“这首歌……你准备了多久？”
　　“一个上午吧。”路从辙说，“有点仓促了，群众演员都是老吴店里现抓的。”
　　“真的很惊喜，很温暖，是我过得最棒的一个春节。”温言说。
　　“这话说得有点太早了。”路从辙笑了笑，“以后和我在一起过的每个春节，都会比这个更棒，棒一万倍。”
　　“嗯。”温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