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43、别墅

　　温言盯着餐桌上没有燃尽的烟灰出神，白色烟带垂直扭动着飘散在空气里，散发着呛人的焦油味。
　　他定了定神，把桌上的碗筷摞在一起，端起来走进厨房。
　　与此同时的卧室里，路从辙正对着面前的白墙发呆。
　　白墙上此刻正在播放着电影。
　　他不想看，可是一闭上眼睛，电影就会在眼皮上播放，睁开眼睛，电影就会在白墙上播放。
　　播放的是他十二岁的记忆。
　　视角是那栋记忆里的别墅，记忆里那个曾经被称作“家”的地方。
　　那是2001年的春天，天气还未转暖，寒冷的空气中夹杂着粉尘颗粒，不小心吹到嘴里都会咯吱作响。
　　全城的人都在为3月底即将到来的特大沙尘暴而人心惶惶。
　　12岁的路从辙发烧在家请了三天的假，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别墅的房间和走廊里都灭着灯，墙壁上被映照出诡异的黄色，窗外的风声呼啸得像女人在哭号。
　　沙尘暴来了。
　　他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顺着二楼走廊一直走，拖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着。
　　走到父亲的房门前时，他看到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
　　而房间里隐约传来的是……男人的呻｜yin声。
　　爸爸又带叔叔哥哥回来了啊。
　　路从辙叹了口气，又揉着眼睛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黄色的沙影在天花板上来回流动着，很是漂亮。
　　他瞪了一会儿眼，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于是慢慢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对话声，路从辙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耳听着。
　　“这种天气还要回去吗？”
　　“晚上还有课……我走了。”
　　对话停止了，又过了2分钟，路光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搞了点新货，美国过来的，你不试试？”
　　“……行，那我给老师打电话请个假。”
　　路光哲的笑声断断续续从门外传来，随后是两人下楼的脚步声。
　　路从辙又闭上了眼。
　　一般父亲提到“货”、“面”等字眼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再出门，因为过不了一会儿，那些被带回家的叔叔哥哥就该发疯了。
　　路从辙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有让一个人发疯的魔力。
　　前一秒还衣冠楚楚且帅气的叔叔哥哥们，下一秒就会瘫软、大笑、唱歌，有的甚至还会脱光了衣服在地上爬，像狗一样。
　　路从辙突然感觉到一阵尿急，他的房间里没有私卫，想上厕所只能去二楼走廊尽头的公卫。
　　在床上艰难地扭动了一阵后，他叹了口气，爬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公卫里此时正开着灯，路从辙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哥哥正背对着他在盥洗台洗着脸。
　　路从辙盯着镜子里那个哥哥的脸，迟疑了一下，开口说，“我见过你。”
　　年轻哥哥略微吃惊地回过头，他的下颌还在滴着水。
　　“你是上学期的实习老师。”
　　年轻哥哥先是愣了，然后嗤笑了一声，“认错人了吧。”
　　“你姓单，代的是五年级的语文课，你还送我回过家。”路从辙看着他说，“就是回的这儿。”
　　那人转回了头，手撑着盥洗台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当老师了？”路从辙继续问。
　　“我还没毕业啊，”年轻哥哥苦笑说，“上学期只是去实习的。”
　　“哦……”路从辙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那你毕了业还会回来当老师吗？”
　　“不会了。”年轻哥哥冷淡地快速回复道，他从路从辙身边走过去，走出卫生间。
　　“你能不能不要吃那个……”路从辙对着他的背影说，脑子里搜刮了半天的词，“那个面。”
　　年轻哥哥转过脸盯着他，他表情冷漠，半边脸隐在黑暗里，“路从辙，你明年就要小升初了吧。”
　　路从辙有些惊讶，原来单老师还记得他的名字，看来刚才也只是装作不认识自己，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好考试。”单老师没再回头，走出了卫生间，“你的人生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