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26、骚扰

　　俩人在外头站了大半节课才被英语老师“大赦”进来。
　　王立行就跟个街边二流子似的，手一插兜，左脚右脚来回倒着站，冲每一个路过的女生吹口哨。
　　“你知不知道刚才路过被你调戏的那个女生，是教务处老张的女儿。”路从辙无可奈何地撑着窗台看着楼下。
　　“知道啊。”王立行说，“那你知不知道她也是你的小迷妹？”
　　“……”路从辙无语了，“这天儿没法聊了。”
　　“哎，”王立行凑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数学写了没，一会儿借我抄抄呗。”
　　路从辙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你偶尔也自己写写吧，考个大学。”
　　“这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王立行啧了一声，“见了鬼了。”
　　路从辙笑着比了个手刀，朝他脸上虚晃了一下，“削你啊。”
　　王立行躲也不躲，只冲他比了个“滚”的口型。俩人笑了一会儿，又在窗台上并排插兜靠着。
　　“不过你别说，”王立行感慨道，“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啊，整个人都上进了哈。”
　　路从辙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过你多少也注意点，别把人姑娘搞怀孕了，回头就只能奉子成婚继承家业了。”王立行继续跟个老妈子似的叨逼叨。
　　路从辙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低声说，“他怀不了孕的。”
　　“我靠？这么有自信？”王立行吃惊地看着他，过了两秒他恍然大悟，“不对啊路，你是不是不行啊？”
　　“滚你的。”路从辙笑骂道，“你才不行。”
　　温言中午一下课就跑到小卖部随便买了点面包，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编织社活动室。
　　距离路从辙生日只剩半个月了，时间临近开春，连街道边的柳树也抽出了新芽。
　　崔元莺经常去实习，就给温言配了一把活动室的钥匙。温言白天要上课，晚上又要回家陪男朋友，只能拿出仅有的一点午休时间和没课的时间来织围巾。
　　他织得慢，磕磕绊绊的，又经常强迫症发作退针重织。毕竟这是他和路从辙交往后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这份生日礼物虽然平凡，但他依旧想做到尽善尽美。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噔噔”响了几声，是QQ的消息提醒。
　　温言织完手头的一排，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个叫做“玉皇大帝”的人给他发了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是从教学楼上俯视拍摄的，看距离应该是三楼。
　　楼下的操场一片混乱，从路从辙七手八脚地被人按在地上，到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拨通了一通电话后又倒了下去，直到路光哲出现把他带走。
　　一共不到十分钟的视频，温言拧着眉头看完，握着手机的手也越来越紧，指肚压得泛了白。
　　“玉皇大帝”的对话框又闪了一下，弹出一则消息：“这就是当天的情况了，我从校内上扒下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问这个干嘛？”
　　“春和景明”回复道：“作为朋友了解关心一下。”
　　不一会儿，“玉皇大帝”又突突地回了一大串：“我可警告你，他是有女朋友的人，有主了哈。人家小情侣都同居了，恩爱得很，你有什么歪心思也给我打住。”
　　你有没有想过他“女朋友”或许就是我呢，温言在心里苦笑。
　　但他并不打算给对方幼小的心灵造成严重的打击，只淡淡回复道：“嗯知道了，谢谢。”
　　放下手机，温言继续织着围巾，但已经织得心不在焉。
　　路从辙不可能是哮喘，路光哲出现在那里也决计不是碰巧路过。
　　他当天三点半接到了路从辙的电话，再到他在街上碰到路从辙，这之间只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温言遇到路从辙的时候，他虽然神情恍惚，但总体来说身体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会是毒瘾发作吗？
　　心里一团乱麻，手上就也一错再错，不一会儿就又错了两针。温言叹了口气，把这一排都退了回来，重新再织。
　　拎着毛衣针回到宿舍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宿舍的门上，被人用A4纸糊上了几个大字。
　　同性恋滚出经贸大。
　　他在宿舍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着门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默默动手开始撕门上的纸。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门倏地开了，李宇航站在门口和温言四目相对：“哎，你回来啦？”
　　随后他的目光移动到温言手上，又拉开门往门上看了看，爆出一声粗口：“我操！这他妈谁干的！”
　　“没事，我撕掉就好。”温言说，“你们在屋里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闫疆和刘恺也冒出头来，闫疆说：“没啊，我一直在睡觉，刘恺没睡，听到什么了吗？”
　　刘恺摇摇头，“我戴着耳机听歌呢，什么也没听见。”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门上的纸撕干净了，温言又被三人拉进了宿舍，被安置在闫疆的床边坐着。
　　刘恺和李宇航也挤在下铺一起坐着，宿舍里的气氛一时间并不怎么美好，每个人都阴沉着脸。
　　还是刘恺先挑起的话头，“要不找个女朋友吧，这样他们就自动闭嘴了。”
　　“哎，”李宇航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兴趣，说道，“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在北京上学，你有兴趣没有？要不帮你联系联系，你们周末见见？”
　　“谢谢，”温言轻轻开口，嗓子有点哑，“不过不用了。”
　　他的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流转了一遭，最终停留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上，说道，“对不起，这本来是我自己的事，现在连累你们也受到打扰。”
　　“嗐，你道什么歉啊！”闫疆一拍温言的背，“要有问题也是那帮孙子有问题，跟你有啥关系？”
　　“对啊，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李宇航也附和道。
　　这是他两天内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他没有保护好路从辙，路从辙却柔声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他因为自己的事导致舍友也一起被牵连被骚扰，舍友也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问题。
　　可是到了危机时刻，又是自己的男朋友以及这群好舍友挺身而出保护了他。
　　他本能地以为自己像去年七月一样，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茧壳里，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殊不知这些伤害被反弹回来，又变本加厉地伤害到他在乎的人身上。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温言站起来，冲三位舍友鞠了个长久的躬。
　　三个舍友连忙不知所措地站起来，闫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跟着一起鞠躬，李宇航和刘恺噗嗤笑出了声，也给温言鞠起了躬。
　　宿舍里一时间变成了鞠躬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