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20、罚站

　　“行，行，你没错是吧？”老周气得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你给我去操场上站着！我不发话就别想回去上课！”
　　路从辙冷冷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高一物理老师叹了口气，起身把办公室门关上，“周老师，你这又何必……”
　　“你说说，我这班主任当得容易吗？”老周坐在椅子上，也叹了口气，“这兔崽子上次打人，身上已经背着处分了。校领导当时就找我谈话了，说再出现两次，就让他退学。你说说……这还没出半年，又给我搞出第二次，我能不让他长点记性吗？”
　　“唉，校领导可真是……”物理老师摇摇头感慨道，他扭过头看向窗外，见路从辙的身影正晃到操场上，然后双手一插兜站定。
　　一中的学生们，尤其是女生，基本一下午都没怎么好好上课。
　　一中新晋的校草此时正站在外面的操场上，已经站了两节课了。
　　有胆大的女生已经偷偷拿出手机，怼着窗户“咔嚓咔嚓”拍了起来，毕竟这种校草罚站的场面可不多见。
　　平日里想观察这棵草的话，只能利用课间时间从2班门口偷偷溜过，再匆匆看一眼。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3班郭子明。”有女生翘着脚趴在窗台上说。
　　“是啊，就是他。”另一个女生说，“他怎么还来啊？”
　　“还没被打服呗。”女生调笑了起来。
　　郭子明已经被班主任恩准可以回家休息半天，明天再来上课。但他从医院出来后，就火急火燎地赶回学校，简直比平时上课还积极。
　　此时他右手煞有介事地吊着个夹板绷带，脸上涂着红药水，一脸得意又欠揍的表情走到路从辙身前。
　　路从辙只瞥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移开了目光。
　　“你牛逼你接着打我啊？”郭子明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戳路从辙的肩膀，路从辙的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怎么着，怂了啊？”郭子明几乎贴着他的脸挑衅道。
　　路从辙用鼻腔淡淡哼了一声。
　　“我他妈今天还就说了，”郭子明用食指嚣张地一下一下戳着他的锁骨，“不就是那个经贸大的温言吗？他就是个让人白玩儿的，我弟兄全都玩儿过他，说他在床｜上跟个娘们儿一样……”
　　话还没说完，他那刚涂上红药水，还没来得及消肿的脸就又狠狠捱了一拳。
　　“哎又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快看！”楼上围观的女生激动得直跳脚，赶紧呼朋唤友来看。
　　郭子明往地上呸了一口血沫子，爬起来不怒反笑，“你他妈还敢打我，你牛逼……知不知道再打一次架你就该被开除了！”
　　“打的就是你。”路从辙拎起他的衣领，往旁边地上一摔，“打你不算打架，顶多算是打条狗。”
　　说完，他一步跨骑到郭子明身上，一拳一拳直砸在他面门上。
　　这次下手完全没留余地，郭子明不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没几下鼻血就被砸了出来，他拼命想用胳膊挡住脸。
　　“这打得有点狠了啊……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啊？”楼上的女生有些担忧地问。
　　“有没有男生下楼拉个架啊！”另一个女生扭头冲教室里问。
　　其实早有男生和老师一道冲下去了，其中也包括老周和王立行。
　　“你疯了你！赶紧住手！！”老周人未到声先到，也不顾自己飘逸而稀疏的刘海能不能遮住脑顶了，赶紧过去想把两人分开。
　　奈何两个肾上腺素飙升的大小伙子哪儿是他能拉得住的，没扯几下老周就先把自己扯了个跟头，差点当场做了个后滚翻。
　　“路！路！不能打了！”王立行冲上来把俩人拉扯着分开。
　　紧接着张成几个人也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防止他再冲上去照着人脸打。
　　郭子明被按在地上一通输出，滚了一身的草皮，此时他的脸已经肿得老高，连鼻梁骨都疑似骨折了，正捂着脸大声咒骂着，但究竟骂了什么已经没人能听懂了。
　　“路你冷静点！！”王立行揪着路从辙的衣领，“你他妈不能再打架了知道吗？你都在校领导那儿挂了号了！”
　　路从辙大口喘着粗气，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狠狠地盯着郭子明。
　　但他的眼神却是涣散的，心砰砰直跳，越跳越快，快到要擂成战鼓。
　　“你看着我！！”王立行捧着他的脸吼道，“你听见了没！！”
　　路从辙什么也听不见了。
　　恶心、疲惫、不住地想要流眼泪。浑身就像是被封在了水泥里，又被沉入大海。
　　这是毒瘾发作的前兆。
　　周围好吵，他想。
　　周围不断有人奔走、喊叫，有人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抬起来，有人在按他的人中。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他想。
　　温言还在等着我考大学，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从不知道谁的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爬起。
　　但他就像是一个喝多了的人，连稳当地站起来都已经做不到了，没两下就又跌倒在草坪上。
　　有人连忙过来扶他，他借力站起身，又狠狠把人一把推开，开始往前走。
　　走到哪了，我逃出去了吗？他们还看得到我吗？
　　周围很冷，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身上开始泛起大片的疼痛，就像几百万只虫子在往骨髓里钻。
　　全身的血都好像被抽出来，架在篝火上烤，烤成难闻又焦黑的糊快。
　　他难受得想大叫，可是张开嘴只发出了期期艾艾的声音。
　　他颤抖地从兜里摸出手机，眼睛已经对不上焦了。
　　靠着残存的肌肉记忆，他按下早已背熟的那串电话号码，然后颤颤巍巍地按下通话键。
　　来救救我……
　　其实路从辙只走了五米，就倒了下去。
　　几个老师和学生全都慌了，120已经在路上了，但现在谁也不知道路从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去碰他。
　　掉落在草地上的电话已经被接通了，有些焦躁不安的“喂”的声音传了出来。
　　但随后，手机被一只手捡了起来，按下了挂断键。
　　“来，让我看看。”
　　路从辙的头被轻轻抬起，来人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儿子从小就有哮喘，刚才情绪一激动就发作了。”路光哲说，“小陈，来搭把手，扶上我的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