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17、银泰中心公寓

　　六点的四环已经堵了起来，排起长龙的车流如一条霓虹灯组成的河带，缓慢逶迤地流向远方的水泥丛林。
　　一根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着，车里的立体音响播放着一个男孩弹唱的吉他曲。
　　曲子是《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说实话弹得不怎么样，男孩正处于变声期的尴尬阶段，有好几句词都唱劈了。
　　任瑜闭上眼，好像很沉浸其中。
　　歌曲很快结束了，曲子末尾响起掌声，一个男声笑着夸道：“唱得真好！”
　　“谢谢单老师！”
　　磁带咔嚓一声，播放到结尾了。
　　任瑜没有急着翻面，而是拿过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喂，任律。”
　　“卫国光手里是不是有个湖南湘潭的案子。”任瑜问道。
　　对面点了几下鼠标，应了一声。
　　“转给我。”
　　电话里的女声有些亢奋，“您是要开始接案子了吗？前几天还有人特地打电话过来咨询您呢。”
　　“我知道。”任瑜不置可否，淡淡地说，“咨询的人我刚才已经见过了。”
　　揽胜在四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缓缓驶入了银泰中心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这座位于CBD中心的高端公寓，去年一开盘就被各方巨贾名流订购一空，发展到今天已然成为了京城富豪圈的象征性标志。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16层。
　　任瑜用钥匙扭开门，褪下毛呢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随后他身形一顿。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他问。
　　沙发里，一个原本背对着他的脑袋转过来，已然年迈的脸上挂着和蔼慈祥的笑，“这里还住得惯吗？”
　　“嗯。”任瑜扯松了领带，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跟你打架的那个人我已经处理了。”路光哲说，“他伤着你的脸没有？”
　　“没有。”任瑜回答，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东西我已经烧了。”
　　“没伤着你的脸就好啊。”
　　任瑜只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不再说话。
　　“来。”路光哲勾了勾手，任瑜起身走过去，坐在他沙发侧边的扶手上，西装裤微微提起，露出了一小节裸踝。
　　“你比四年前温顺多了。”路光哲伸手摩挲着他的腰，“单良。”
　　“老板，我是任瑜，不是单良。”
　　路光哲呵呵笑了两声，“净会开玩笑。”
　　他站起身，绕到任瑜的背后，慢慢地说，“四年前，路从辙亲眼看到你从二十楼跳下，尸体被抬走的时候已经摔得不成人形了。后来你的父母去认尸，也哭得不省人事。”
　　任瑜寡淡地看着前方，茶几上，一支架在烟灰缸上的雪茄袅袅升起白烟。
　　“法医科传回来的尸检报告，上面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分明就是你。”
　　任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四年过去了，单良，你……”路光哲枯槁的手抚摸上任瑜的咽喉，然后慢慢收紧，钳住，“为什么没有死？”
　　任瑜微微扬起修长的脖子，“老板，如果您说的是那个小学老师，他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至于为什么他和我长得如此之像，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路光哲轻笑出声，但手上的力度没有减轻。
　　“老板，我是任瑜，不是单良。”任瑜的喉结慢慢蠕动，“我是您养的狗。”
　　路光哲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他笑了笑，收起一只钳制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老板，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结果是……”
　　任瑜眼帘微垂，他的手下意识抓紧沙发，指甲陷进沙发垫里。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路光哲笑了起来，连道了几声“好”，然后“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收回兜里。
　　路光哲手里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最后变成轻抚，上下抚摸着他的喉结。
　　“乖孩子，弄疼你没有？”他捏起任瑜的下巴，贪婪地向他索要了一个吻。
　　任瑜的表情没有因为这个吻而改变，依旧是略带寡淡冷漠地看着他。
　　路光哲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曲下身，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药瓶的正面写着“RUSH”。
　　任瑜按住了路光哲拿药瓶的手，“老板，用不着这些。”
　　他曲膝跪在地上，手搭在路光哲的膝头，微微仰头看着他，“我会把您服侍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