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16、偷拍

　　湖南，湘潭。
　　病房走廊被白炽灯投射的灯影映得惨白，憋闷得好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墓室甬道。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拐了一个弯，目的明确地走进五层一间虚掩着门的病房。
　　病房里，维持着生命的仪器还在枯燥地滴滴响着，一个形如枯槁的人形深陷在病床里，长达四年的病痛折磨，让人已经无法从样貌上判别出他的年纪。
　　男人走到病床边，一把薅起病人的头发，把一张照片凑到他的鼻子前。
　　“这是不是你儿子。”
　　病床上，年迈病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男人又恶狠狠地补充道：“想好了再说话。”
　　“单良……”
　　男人的心头一喜，刚想松开手向老板汇报，只见那病人眼里的光转瞬即逝，又嗫嚅着说道：“很像……但不是……”
　　男人气得想把他的脑袋往床柱上砸，咬着牙问道：“老东西，你给我看清楚，如果他不是你儿子，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我不知道……但他不是单良。”病人喉咙艰难地蠕动着，“我的儿子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病人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歪过头，淌下两行痛苦的眼泪，不再理他。
　　病房里又重新陷入沉静，只有空旷的“滴滴”声作响。
　　男人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
　　他手里捻着几根花白的头发，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路从辙已经换下了深蓝色的校服，此时正穿着一身黑色骑行服，手里捧着个头盔，倚靠在摩托车边。
　　从经贸大学走出来的女生无不对他侧目，小声嘀咕着不知哪个女生这么好命，找了个这么帅气又贴心的男友，还来接她下课。
　　这会儿正值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出校园吃饭、交际和打工的学生很多，全都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温言刚走出校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口哨，他回过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路从辙笑了一下，向他张开双臂。
　　温暖的拥抱并没有如期而至，温言只淡淡在他身前停下，“还是……别在这里抱了。”
　　“怎么了？”
　　温言苦笑了一下，“我好像在学校里不是很受欢迎。”
　　“谁说你不受欢迎？”路从辙走上前一把抱紧他，闭上眼睛咽下一口哽咽，“你永远是我的……宝贝。”
　　“肉麻够了啊。”温言笑着拍了他一下，随后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但挣了一下，没成功。
　　“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温言有点忧虑地侧过头，“是不是今天不太舒服？”
　　“没有。”路从辙埋在他颈窝里摇摇头，“我就是太想你了。”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嚓声。
　　果然。
　　路从辙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像剑一样射向不远处树下的一个男生。后者见他察觉，慌忙收起了手机。
　　路从辙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前，“手机拿出来。”
　　男生似乎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凭什么？”
　　“你刚才拍了什么。”
　　“风景照啊。”
　　“拿出来。”路从辙面色冰冷地命令道，“如果让我动手，我发现里面有他的照片的话，可就当场砸了。”
　　男生咬了咬嘴唇，艰难地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在还没来得及退出的相册界面上分明就是温言和路从辙拥抱在一起的图像。
　　路从辙又往前翻了几张，前面就没有了，只有一些上课时拍的ppt课件照片，能看出来内容是法律知识相关的。
　　“法学系的？”路从辙的嘴角扯了一下，“在校内上开黑号的是不是你？”
　　“不是！”男生涨红了脸，“我们平时学业很忙的，才没空搞这些无聊的！”
　　“很忙，”路从辙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还有时间偷拍？”
　　路从辙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温言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确实不是他干的。”
　　“你看他都这么说了！”男生一把抢回手机，“我删了还不行吗！”
　　“那个账号上面的照片都是投稿，从照片的规格和像素可以看出来，拍摄的手机型号都不同。”温言平静地说。
　　路从辙点点头，转向男生问：“你是不是准备去给那个黑号投稿。”
　　“是又怎么了。”男生说，“他投稿给钱啊，你们这大庭广众的抱在一起，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拍，你怎么不去收他们手机？”
　　“因为我就看见你了。”路从辙拎起他后脖颈子的衣领，“嘴还挺硬，我看你也别删了，干脆咱们派出所走一趟吧，啊？”
　　“别别别，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个号是谁开的。”男生赶紧摆手服软，“不过我听人说，开号的应该是我们同院的学生，有人在机房瞅见过登着这个账号的电脑。”
　　“行。”路从辙松开手，“把照片蓝牙传给我。”
　　男生传完了照片，又在“友好”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把照片删了，才免于被提溜去派出所的噩运，一溜烟跑走了。
　　“那个账号的登录终端是计算机，ip地址是你们学校，他发布状态的时间集中在下午5点到晚上10点之间，号主确实很有可能是通过学校机房电脑登录的校内。”路从辙说，“我们去拿照片投稿，然后在他回复的时候去抓个现行。”
　　“路从辙，”温言手搭上他的胳膊，“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路从辙有些讶然地看着他。
　　“我不能一直靠你保护，”温言垂了垂眸子，语气坚定，“我得成长起来，然后保护你。”
　　“……嗯。”许久，路从辙应了一声，把他轻轻拉进怀里，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
　　在他们身后，一辆黑色揽胜点火启动，在学校院墙和树木的遮挡下，缓缓驶入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