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麦田里的波浪 小绿的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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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的妈妈叫兰英，就像要庆祝丰收的喜悦一样，兰英也是伴着麦田里金黄的小麦的麦浪出生，天生就像山中一只自由飞舞的蝴蝶，其在山间难得一见的姿态在南北路上被传到更南更北的村子里，在一条流淌着十几个村子的长河里，她成为很多人家都想要迎娶的姑娘。在小绿的儿时记忆里，妈妈是嗓门像夏日的蝉鸣一样响亮，脾气像老水牛一样倔强，是很爱去山间行走的一个“小孩子”。这个“小孩子”还很爱大声爽朗地笑，最喜欢一边学山中鸟叫的声音一边随风自在舞蹈。
小绿常听外婆说，妈妈小时候是最勤劳的，上山砍柴是砍的最多的，放牛时会让牛两边的肚子都鼓的饱饱的，下到村子边河里捉泥鳅和虾也是最大最多的。这段经历，兰英这样告诉女儿，妈妈小时候从来吃半饱，都是先紧着弟弟妹妹的，每天都是饿着干最多的活，然后被你姥爷打得棍子也是最多的，常常被罚站一整天不给饭吃。妈妈的童年，如同一幅幅穿山越岭的探险，每隔三个月，姥爷都会挑着满满一担粮食去山外山的城里大表哥家换回生活费，步行整整三天，饿了就吃冰冷的馒头，困了就合衣在山中的石头边休息一会儿子，还得警惕着山林里蛇虫鼠蚁的侵袭，这段长达近十年的经历，姥爷总会给兰英带回一些充满冒险的故事。
每次父亲去山外山时，兰英总会哀求，父亲带着自己一起去，从来未果。父亲总是告诉兰英，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能耕种庄稼了，家里收成好了，自己也就不用去城里了。兰英就想，一定要成为一把种庄稼的好手，好有一天，能让父亲带着自己去看看山外边的世界。这样想着，便也真的这样去做了，兰英两岁已经会摘菜切菜，三岁已经可以站在凳子上上灶台炒菜，四岁已经开始自己种棉花和红薯苗，五岁就能拎着篮子去地里点种子了，六岁便真正是一把锄地的好手了，割麦插秧摘棉花样样行。村里的大妈大婶们，茶余饭后，谈论谁家的女儿行不行，便以兰英作为比较，仿佛谁家的女儿三岁还不会炒菜，四岁还不会种红薯苗，五岁还不会点种子，是一件要多丢脸有多丢脸的事情。这些大妈大婶总是容易忘记，他们小时候，这些事情，也是在五岁以后才学起来的。
兰英六岁那年麦穗金黄时节，她坐在麦浪涛涛的田埂上，双手托腮，就这样望着着一片金黄。麦穗在跳舞，摇曳多姿的姿态，寻巢而来的鸟儿们，也品尝了这粒粒饱满的麦子，然后扇动翅膀向着白云深处飞去。她突然想，鸟儿看到的世界，一定比头顶这片蓝天要远要大得多，就像父亲看到的世界一样，一定是麦浪翻滚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大海边贝壳的涛声，有黎明寺的钟声，有彩虹的脚在那里。这样想象着，她便急切地想要告诉父亲，自己一定要去城里，于是，她自己傻傻偷乐起来，像鸟儿寻着了巢一般开心地奔跑，向着南边父亲搭的瓜棚里疯狂奔跑。
“父亲......父亲......父亲......我要去城里！”兰英的目光坚定，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半低着头，左腿直直站立着，右脚尖戳着地上的狗尾巴草，双手靠在身后，手指头一遍又一遍的数着1、2、3、4、5.....父亲听到兰英的话，并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犁地前行的动作，只是问了句“午饭，炒一个梅扁豆吧，这个季节的梅扁豆长势太凶，要赶紧吃掉，不然菜园子里的梅扁豆都被鸟儿快当成家了，糟蹋了其它菜。”
“父亲！！！父亲！！！父亲！！！我要去城里！！！”兰英对父亲没有回应她的话，感觉有点恼火，又一次大声地喊出了内心的渴望。父亲被兰英的大嗓门怔了一下，缓缓回了头，双手并没有松掉犁车。“我知道了，回家做饭吧，牛也该饿了。”父亲淡淡地说。
“奥。”兰英看着父亲略显阴沉的脸，有点惧，从她有记忆开始，挨父亲的鞭子便是家常便饭，每次挨打的理由虽然看起来不同，大多数时候都是兰英的倔牛脾气，引起父亲的倔牛脾气，两头倔牛碰到一起，便是一场不见火的硝烟。父亲鞭打兰英的方式，每次都不同，兰英被装进麻包里鞭打过，那次是她不愿意帮弟弟换尿布，事实上她刚给弟弟换过，为了跟父亲置气，假装说没有换过，还恶狠狠地说，“就不换，怎样？”于是，父亲去拿了家里最大的一个麻包袋，双手把兰英扯进麻包里，用鞭子狠狠抽了几下子。兰英哭成了泪人，也硬是不说，“我愿意给弟弟换尿布”。兰英最后怕的，是一次父亲将她捆绑在树上鞭打，惹得全村的人围观，起因是那个新年，父亲说好给兰英从城市买回一件新衣服，当兰英雀跃地在村头等待从城市回来的父亲时，发现并没有父亲承诺的新衣服，便在村头坐着哭闹不肯回家，父亲一开始安慰了两句，说下次去城里一定记得补上，可兰英像丢失了最亲密的小伙伴一样一直哭，从天亮一直哭到天黑，天黑时，父亲便去村头扛起兰英，将她捆在家门口的大树上，用鞭子狠狠抽了两下子。抽打着抽打着，父亲训斥的声音低下来，斥责里有了哽咽声，兰英被吓得立刻止住了眼泪。父亲转身回屋的那个身影，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被父亲鞭打的记忆，兰英仍然清晰地记得父亲每次找鞭子的眼神，一丝冷漠，一丝愤怒，一丝决绝，还有一丝轻描淡写般的漠不关心，就是兰英被鞭打的前奏。可去城里的想法，就像这翻滚的麦浪，刺得人眼睛晃悠悠的，怎么也放不下。兰英紧咬的嘴唇一点点放开，她低头看时，被她脚尖戳的那束狗尾巴草依然直直地立着，她大声地回应父亲，“梅扁豆，好的，我去摘一篮子梅扁豆，做给你吃。”说这话时，父亲的犁头已经到田埂的另一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麦田里的波浪
